仙子,请你自重

第八十七幕 余子,皆无气之辈

  牧箫见了白马寺的方丈。   对方是个很沉稳和蔼的人。   “小施主的伤势已然大愈,应是无碍明日殿试。”   “还要多谢方丈援手。”   “倒也不必客气,他日会元郎若是高中,白马寺修塔的费用,还望不要忘记送来。”   牧箫:……   牧箫强忍吐槽之意,一脸认真的道。   “本是应该。除此之外,方丈还有何要求,若是力所能及,小生自当全力以赴。”   方丈摇摇头。   “出家人能有什么事。施主还是专心备考为妙。寺中安宁,施主若是喜欢,也可于寺内备考。若是不喜,可来去自如。”   都这么说了,就是要送客了。   牧箫没有打探到什么消息,只能和崔念如离开白马寺。   回到客栈之后,压力就来到了牧箫这里。   当务之急,是殿试。   “师姐,殿试若交白卷,会不会影响我们破解秘境?”牧箫很是心虚的讨教。   “应是无碍。”   “那我就放心了。”   “我刚才在和你开玩笑。”崔念如坐在桌边沏茶,抬起眼道。   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师姐开玩笑都这么一本正经的吗?”   “因为你问话的时候不太喜欢动脑子,我开玩笑是给你时间思考,重新组织语言。”   “师姐,我很肯定,我会交白卷。这并不需要思考。”   “儒家十境……”   “除了会……写诗,我跟儒家丝毫不沾边。”   诗其实也是抄的。   “会写诗便够了。该考的之前也考了。殿试一般只考三样。”   “修为,策论,以及诗词。”   “修为你已经是第十境,无需担心。”   “你既会写诗,自然也无需担忧明日殿试。”   “唯一的变数就是,万一今年考策论,该如何应对。”   “师姐可有心得?”牧箫坐到桌子旁,出声询问。   “我又没科举过,如何有心得?不过要考策论,以大乾目前的状况,不外乎三方面。”   牧箫凝眸。   “世家,仙门和古族?”   “师弟这不也很关心朝政吗?既然知晓,那么策论这方面对于你来说,便也不难。”   “策论要写文章吗?”   “大乾的殿试,皆是现场发表意见。”   牧箫歪过头看向崔念如,“我想,不出意外,这次的殿试应该是策论,而且看来内容涉及世家。”   “若非如此,令尊当年也不至于在中州城内寸步难行。”   “师姐明明有过调查,知晓考核内容,为何不直接和我说?”   崔念如停顿了一下。   半晌。   “若是你,会如何破题?”   “我不会破题。而且这也不需要我怎么破题,还要看当年状元郎是如何破的题。师姐调查往事,可查到令尊当年的回答?”   “破解秘境,总要有所不同。”   “有个参考答案,也好作为参照。”   ……   朝廷出题,自然不可能直白的道明针对对象。   图穷匕见之前的燕国地图,还是很大的。   只不过,李倾湖献图的时候,直接换了个精简版地图,直指问题核心。   在将自己推上风口浪尖的情况下,也让其被帝王赏识。   牧箫觉得,当年的李倾湖之所以如此决绝。   也是形势所迫。   他确实不能和李倾湖走同样的路。   他又不是来舒展心中抱负,也不是来抱得美人归的。   一,他要活着走出秘境。   二,在此前提下,尽量帮助崔念如找到当年杀死她父母的仇人。   这已经限制了他的路。   如果和历史偏差过大,显然就找不全,或是找不出仇人。   如果和历史太像,那么最终能否活着,都是问题。   牧箫将问题摆到桌面上,和崔念如进行探讨。   最后暂时确定了一套行为准则。   牧云朝的求婚事件在大闹之后暂时销声匿迹。   但牧云朝终究还是变数,暂且放在一边,但要注意。   而且,关联历史上牧云朝的死亡,李倾湖最后的死,和牧云朝相关的人到底有没有参与事情,就变得变化莫测起来。   这一点,暂且放下。   秘境中如果找不到答案,就现实中调查。   抛开牧云朝。   李倾湖从进京考试到贬出中州城,这一段时间里,主要的敌人都有谁?   崔家。   崔家其实是三方面的仇怨。   来自崔家族长崔颍的怨念。   来自崔家世家代表方的敌视。   来自崔新凯相关人物的仇恨。   世家。   中州世家以崔氏为首,把持相权,分割权利与利益,最看不得的就是干扰他们计划的意外之人。   李倾湖横空出世,娶走了崔相最小的女公子崔郁蒸,看起来是崔府的事情,其实打破了很多世家的期盼。   崔氏之所以能够一直成为世家领袖,执掌大乾相权千余年,就在于崔氏与皇室并无姻亲。   十三少主求娶崔郁蒸,崔相还同意了。   某种意义上,对于其他世家来说,是一个出头的信号。   但这件事,被李倾湖搅黄了。   崔氏还是那个崔氏。   所以,世家对于李倾湖的仇视,是两方面的。   那么敌人是谁理清了。   李倾湖的队友又有谁呢?   正如之前所说,唯有牧晨曦。   或者说,李倾湖之所以一步一步走到最后的窘迫境地,牧晨曦在当中起了很大作用。   历史上的这一年,烟花三月,春闱火热,少年一舒心中意,指手看天,意气风发。   但这一年,还默默的发生了很多事。   会试放榜之日,有魔修布阵中州城,屠杀无数考生。   向来不会与皇室联姻的崔相,同意了十三少主的求婚。   殿试考试当日,身负重伤的十三少主死于家中。   太乙教与白马寺争夺国师之位,最终演变成闹剧,械斗皇城,却无意间引发上古秘境,将数百万黎民百姓卷入其中。因为秘境凶险,破境时长,致使人间惨剧,无数百姓丧命于此次事件之中。   登临国师之位的,是一个云游至此的外来修士。   秋九月,老皇闭关,储君监国。   冬十二月,九劫天降,老皇渡劫失败,身陨。   国殇,举国哀悼。   同时,长公主牧云曦自言不读尽故府书,此生不出故府。   一月,新君登位。   二月,金领卫牧晨曦放马江湖。   回顾一遍历史,看起来毫无头绪,但最后一件事,却很值得寻味。   牧晨曦身为金领卫,为何会在新皇登基后,离开朝堂?   很多人可能会说,牧晨曦困在十境许久,想要重入江湖,以求突破。   这也确实是当时的说辞。   但真实原因未知。   要知道,牧晨曦是李倾湖最为倚仗的靠山,也是牧氏皇族中,与世家敌对最为明显的一个。   他去了中字,最不可能成为大乾皇帝。   那么,他的态度就只是个人的态度。   所以,他可以毫无掩饰的表露自己的喜恶。   同样的,世家也可以毫无避讳的还击。   牧晨曦的离场,造就了李倾湖日后的状况。   崔念如一边说着,一边于棋盘上落棋。   说到最后,她又将盘中唯一的白棋取走。   “这么看来,父亲确实得罪了很多人。但到底都有谁参加了当年的围杀,却无法看出。”   “师姐,这些状元郎得罪过的人,看来我要一一的都要得罪一遍才好。你画出重点,哪几个孙子重点关注。或许考试不行,但师姐放心,论得罪人,我从小就没怕过谁。”   牧箫手指敲着桌子,他其实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只可惜,猜测没有依据。   也不好说。   从结果看,好像是牧晨曦败了。   但若是从历史的最终结果来看,牧晨曦不仅没败,三年后重返中州城,不仅把他视为仇敌的世家从千年的相权位上拉下,还直接登临天中城龙位。   国师陆嘉,就是当年牧晨曦救下的那位寒门。   也是他之后的宰辅之臣。   崔念如白了牧箫一眼。   然后她看似随意的点了几枚棋子。   好家伙,师姐虽然没说话,但是显然有哪些人,她是调查过的。   “有些事,或者可以按照历史来走。但有些事,我们还要改变一下策略。”   “状元郎当年九境。在没有派大军围捕的情况下,杀死一个九境儒修,师姐觉得,对方来的会是什么人?”   “十境足矣!我母亲毕竟只有八境。”崔念如怅然。   确实,李倾湖虽然是九境,但崔郁蒸却只有八境。   想要杀一个九境儒修或许很难。   但想要杀一个带着八境剑修的九境儒修,难度反而下降了。   十境吗?   世家中想要找出一个十境高手,不要太简单。   毫无头绪。   看来还要继续收集信息。   崔相当年下了追杀令是真心还是被逼无奈,暂时也不可而知。   但以之前的状况来看,崔颍终究还是爱自己的小女儿的。   就算派人追杀。   也不至于下狠派出十境高手。   ……   崔念如和牧箫在房间里说了许久,也没太理清头绪。   而转天,殿试时间到。   牧箫早早的来到中州城的传送阵前,等到时间一到,便在接引官的引导下,步入传送阵,来到天中城。   这是牧箫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天中城。   和游戏里相比,更大了。   巍峨的光阵笼罩于天,五彩的漩涡与霓光萦绕在天中城的左近。   天中城是李长庚剑开天门从天上砍落人间的。   一千年来,一直作为大乾的新皇城,取代了中州城原本的皇城。   庄严肃穆的气氛下,有远古的音乐从城中传出。   亘古般的深沉。   好家伙。   自带bgm的城市。   这音乐他熟悉的不能在熟悉了。   每一次游戏中踏入天中城,都会响起。   毕竟,游戏需要背景音乐。   可没想到啊。   天中城就是独特。   它现实中也有。   或许,仙音缭绕说的就是此般情境吧。   走过长长的青石板路,一众考生井然有序的走着。   及至宫门前,才三三两两的错落开。   “李兄。”   牧箫循声望去,是王方和何琼。   这两个人竟然走到了一起……恩,词好像用的不恰当。   不过无所谓了。   牧箫行叉手礼。   “好久未见。”   “也并非好久未见。当日送福仙阁,还是亲眼目睹了会元郎的风采的。”王方笑道。   哦?   当日王方也在啊。   这还真的没注意到。   不过想来也是,以王方中州王氏出身,去的起送福仙阁很正常……   忽然间,有一道思绪闪过。   牧箫似乎想到了什么。   “会元郎,今日可有信心,一举夺魁?”王方出声询问。   “此中余子,皆无气之徒。”牧箫眨了眨眼睛,忽然高声道。   王方错愕了一下。   然后他就看到周边的考生都将目光看向这里。   眼神不善。   “李兄,你这是何意?”   这是师姐的任务罢了。   他又不是真的来科举的。   也不是来和这些人搞好关系的。   这是秘境。   都是虚影而已。   “没什么意思,我只是想说,送福仙阁之后,无数考生罹难,致使许多无能之辈,以窃高位。”   牧箫不可谓不张狂。   他其实有个猜测,但需要佐证一下。   一个一个去问询,攀关系,太累。   而且,他也没那个时间。   “这位兄台,是否太过刻薄。”   “虽然兄台所说却也属实,但谁又能说气运不是实力的一部分?那些世家子弟,出生便锦衣玉食,不用为吃喝烦心,可以安心读书。难道不也是运气?”   “兄台倨傲,当真目无余子。只是不知道今日殿试之后,还能不能硬气的说出这般话来。”   ……   发话的,自然是被牧箫话语中指摘的‘替补’之人。   无一是世家。   牧箫眉头一挑。   看来所猜不错。   牧晨曦这个狗币。   现在,他敢说,送福仙阁刺杀之事,和牧晨曦脱不开关系。   牧箫一抬手,全然不顾众人的义愤填膺。   “诸位看起来很是生气啊。在我看来,大可不必。我说的,并不是单指你们啊。”   “在我眼中,此时现场诸人,有一个算一个,皆是垃圾。”   “你们在我眼中,是一样一样的,并无差别。”   “竖子,尔敢!”这下,之前看戏的世家子弟突然被激怒了,加入了声讨之中。   “金銮殿上,倒要看看你有几分本事。”   ……   看着这些气愤的考生,牧箫忽然心情畅快许多。   “李兄,你这是何苦呢?”王方哭笑不得。   这是他未曾预想的画面啊。   牧箫饱含深意的看向王方,身为世家子弟,竟然和何琼一介寒门走到一起,王方的行为很让人玩味啊。   或许,崔离的死,还有东西可以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