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靖天泽

第三卷：猎风崛起·第一章 聚义之初 第一节：暗影中的旗帜

　　铁城的东排水渠，像一道溃烂的伤疤，横亘在城墙与荒野之间。 　　渠壁是旧时代的混凝土，如今覆满墨绿色的苔藓和滑腻的未知菌类。渠底是及膝深的、散发恶臭的污水，混杂着生活垃圾、动物尸体，以及偶尔浮起的人体残肢。这里是铁城最肮脏的角落，也是守卫最松懈的漏洞——没有人相信会有人愿意从这里进出。 　　吴天泽和武志凡就站在渠口外的阴影里。 　　两人脸上涂着污泥，身上裹着从荒野死者身上剥下的破烂外套，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背后背着缴获的步枪，腰间别着刀和枪，但都用破布缠裹，避免金属反光。 　　“从这儿进去，”武志凡压低声音，指着黑黢黢的渠洞，“直线三百米，第三个检修口上去，就是贫民窟西区的‘废料场’。我那个据点，在废料场东边的地下室里。” 　　吴天泽点头。他熟悉贫民窟，但不知道武志凡居然在那里有个秘密据点。这少年就像一只地鼠，在铁城的地下世界里挖出了无数条通道和藏身所。 　　“守卫？”他问。 　　“排水渠没有固定守卫，但每天下午四点，会有一支两人巡逻队从城墙上面走过，用探照灯扫一遍渠口。”武志凡看了看天色，“现在三点二十，我们等巡逻队过去再进。” 　　两人蹲在阴影里等待。污水的气味刺鼻，蚊虫在耳边嗡嗡作响。远处传来铁城模糊的喧嚣：叫卖声、争吵声、偶尔的枪声。这就是他们离开一个月后，又回来的城市。 　　四点整，城墙上传来了靴子踩踏石板的脚步声和懒散的对话： 　　“……真他妈臭。” 　　“忍忍吧，再过半小时换班。” 　　“听说西区昨天又死了十几个，黑砂帮和‘血手帮’抢地盘。” 　　“死就死呗，反正都是贱命……” 　　探照灯的光柱扫过排水渠口，在污水表面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脚步声渐远。 　　“走。”武志凡率先踏入污水。 　　冰冷的、粘稠的污水瞬间浸透裤腿。吴天泽紧随其后，每一步都踩在滑腻的渠底，需要竭力保持平衡。恶臭扑面而来，他屏住呼吸，但那股味道还是从每一个毛孔钻进来。 　　渠内一片漆黑，只有头顶每隔几十米一个的检修口透下微弱的光。武志凡却像走在自己家里一样熟练，他不用看，仅凭脚步声的回音和空气流动的感觉，就能判断位置。 　　“第二个检修口坏了，别靠近。”他低声提醒，“下面是沉淀池，掉进去就上不来了。” 　　吴天泽记下。两人在黑暗中前进了约五分钟，武志凡停下，摸了摸左侧渠壁：“到了。” 　　他用力推开一块看似固定的混凝土板——板子后面是空心的，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洞口内有向上的铁梯。 　　“我先上。”武志凡爬进去，吴天泽紧随其后。 　　爬了约三米，抵达一个平台。武志凡推开头顶的活板门，光线和相对清新的空气涌了进来。 　　吴天泽爬上去，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堆满废旧金属和橡胶轮胎的角落里。这里是废料场，巨大的露天垃圾场，堆积着铁城数十年来的工业废料和生活垃圾。远处，贫民窟的低矮棚屋像一片灰色的蘑菇林，炊烟袅袅升起。 　　“这边。”武志凡示意他跟上。 　　两人在废料堆中穿行，避开几个拾荒者的视线，最终来到一座半坍塌的砖房前。房子看起来和其他废墟没什么两样，但武志凡移开墙角一堆锈蚀的管道，露出一个向下的铁门。 　　打开铁门，是向下的阶梯。武志凡点燃一根蜡烛，率先下去。 　　地下室比吴天泽想象的大，约二十平米，干燥通风。墙壁用旧木板加固，地面铺着防潮的油毡。角落里堆着一些物资：几桶密封的水、成捆的蜡烛、几包未开封的压缩饼干，甚至还有一个小型工具箱。 　　最显眼的，是墙上挂着的一张手绘地图——铁城的详细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记号笔标注了黑砂帮的据点、巡逻路线、仓库位置，还有一些吴天泽不认识的其他帮派信息。 　　“你什么时候弄的这个？”吴天泽惊讶地问。 　　“半年。”武志凡放下背包，开始检查物资，“一点一点画的。每次出去侦察，回来就补一点。”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几个新标记：“看，黑砂帮的兵力部署变了。之前赵三当家的人马被清洗后，刘当家把主力调到了堡垒区周围，贫民窟的控制力减弱了。但相应地，‘血手帮’和‘拾荒者联盟’趁机扩张，现在西区和北区很乱。” 　　吴天泽仔细看着地图。武志凡的情报比他想象的更详细、更及时。 　　“我们需要更多人。”他忽然说。 　　武志凡看向他。 　　“两个人，能偷袭，能逃亡，但改变不了什么。”吴天泽指着地图，“要动摇黑砂帮，需要一支队伍。一支听我们指挥、有纪律、有目标的队伍。” 　　“你想建帮？” 　　“不。”吴天泽摇头，“帮派是掠夺者，我们要建立的是……猎人队伍。专杀黑砂帮，保护平民，像我们在荒野上做的那样，但在城市里。” 　　武志凡沉默。他走到角落，打开一桶水，倒进铁壶，放在小炉子上烧。火焰跳动，映着他的脸。 　　“我父亲说过，”他缓缓开口，“好的领导者，不是自己有多强，而是能让多少人愿意跟着他走。你准备好领导别人了吗？” 　　吴天泽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自己独自猎杀冰纹狐的日子，想起和武志凡背靠背对抗狼群的夜晚，想起在工厂设伏反杀改造人小队的战术。那些经历教会他生存和战斗，但没教他怎么领导。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但我知道，如果继续只有我们两个人，迟早会死在某个角落，像无数个无名猎人一样。而黑砂帮还会继续作恶。” 　　水烧开了，武志凡倒了两杯热水，递给吴天泽一杯。 　　“那就试试。”他说，“但要谨慎。铁城的人，不是荒野的狼。人会背叛，会算计，会为一袋粮食出卖救命恩人。” 　　“所以我们定规矩。”吴天泽说，“三条就够了：不抢平民，战利品公平分配，不抛弃伤员。愿意遵守的，留下。不愿意的，滚。” 　　武志凡想了想，点头：“可以。但第一条要加个前提——不抢无辜平民。如果是黑砂帮的家属，或者为虎作伥的……” 　　“那不算平民。”吴天泽眼神冷下来，“那是敌人。” 　　两人喝完水，开始处理伤口，更换干净的绷带。地下室里很安静，只有炉火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 　　一个月前，他们从这里出发，亡命荒野。一个月后，他们回到这里，准备开始一场更大的战争。 　　而第一步，是找到第一批愿意跟他们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