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靖天泽
第二卷:生死兄弟·第三章 荒野求生 第六节:守夜到天明
吴天泽是被狼嚎惊醒的。
他猛地睁眼,发现天还是黑的,雨已经停了。蜡烛烧到了尽头,只剩一点微弱的火光。武志凡还坐在他旁边,背挺得笔直,眼睛盯着岩石下方。
“多久了?”吴天泽问。
“大概四个小时。”武志凡的声音有些沙哑,“该你守了。”
吴天泽坐起来,左肩的疼痛减轻了一些,但失血带来的虚弱感更明显了。他接过武志凡递来的最后半根蜡烛,点燃。
武志凡躺下,几乎是瞬间就睡着了。他的呼吸很轻,但吴天泽能听出里面的疲惫。
吴天泽爬到岩石边缘,向下看。
狼群还在。
九只变异狼围成半圆,蹲坐在岩石周围。头狼在最前方,独眼在夜色中闪着幽光,正死死盯着岩石上方。
它在等。等守夜的人松懈,等天色将明未明时——那是猎物最困倦、警惕性最低的时刻。
吴天泽抓起一块石头,用力砸下去。
石头落在狼群前方,溅起泥水。狼群骚动了一下,但没有后退。头狼甚至向前走了一步,仰头看着他,喉咙里发出低吼。
挑衅。
吴天泽又砸了几块石头,狼群依然不退。
他知道,这些畜生是铁了心要耗死他们了。
时间缓慢流逝。
蜡烛烧完了,四周陷入完全的黑暗。只有月光偶尔从云层缝隙中透出,照亮一片片银白的岩石和幽绿的狼眼。
吴天泽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他数狼的数量:一、二、三……九只,都在。
他听周围的动静:风声,远处不知名动物的叫声,狼群偶尔的抓挠声。
他想起了很多事:父母的死,冰纹狐的战斗,疤脸的围杀,武志凡的弩箭……
然后他想起了武志凡的话:“下次我守整夜。”
当时是在山洞里,吴天泽高烧濒死,武志凡守了一夜。吴天泽醒来后说“谢谢”,武志凡只是淡淡地说:“下次你守整夜。”
一句玩笑,或者说,一个约定。
吴天泽当时没当真。但现在,他忽然明白了那句话的重量。
在废土上,“下次”是个奢侈的词。谁也不知道有没有下次。
但武志凡说了,而且相信会有下次。
所以现在,吴天泽坐在这里,守着夜,相信武志凡会醒来,相信天会亮,相信他们能活到“下次”。
这是一种奇怪的信念。不是对神的信念,不是对命运的信念,是对另一个人的信念。
对兄弟的信念。
后半夜是最难熬的。
失血、疲惫、寒冷一起袭来。吴天泽几次差点睡着,每次都是猛地惊醒,心脏狂跳。他掐自己的大腿,用疼痛保持清醒。
有一次,他低头时,看见头狼正尝试攀爬。
岩石表面湿滑,狼爪抓不住,但它用牙齿咬住岩缝,一点一点向上挪。已经爬到了一米高。
吴天泽抓起最大的一块石头,对准狼头砸下去。
“砰!”
石头砸在头狼的鼻梁上,它惨嚎一声摔了下去,在地上翻滚了几圈,站起来时鼻子流血,眼神更加凶戾。
但它没有再尝试。
狼群似乎也累了。有几只趴了下来,闭眼假寐,但耳朵依然竖着。
僵持。
凌晨四点左右,武志凡醒了。
他坐起来
他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我睡了多久?”
“四个小时。”吴天泽说,“你可以再睡会儿。”
“不用。”武志凡爬过来,和他并肩坐在岩石边缘,“情况怎么样?”
“还是九只。头狼尝试爬了一次,被我砸下去了。”
武志凡看向下方,又抬头看看天色:“再有一个小时天就亮了。狼是夜行动物,天亮后可能会撤退。”
“也可能在天亮前最后一波进攻。”
“对。”武志凡说,“所以接下来的一小时是最危险的。”
两人不再说话,只是盯着下方。
狼群似乎也感应到了时间的流逝。它们开始焦躁地踱步,低声咆哮。头狼站起来,在狼群前来回走动,像在动员。
“要来了。”吴天泽握紧了刀。
武志凡拔出匕首:“你左我右,守住两边。”
话音刚落,头狼发出一声长嚎。
进攻开始。
不是一拥而上,而是有战术的配合:三只狼从正面佯攻,吸引注意力;两只从左侧尝试攀爬;两只从右侧;头狼和最后两只狼在后方督战,等待破绽。
吴天泽和武志凡背靠背,各自面对一个方向。
左侧,两只狼已经爬到了一米五高。吴天泽用石头砸,但这次狼学聪明了,躲开石块,继续向上。
距离岩石顶部只剩一米。
吴天泽不再投石,他等狼爬到边缘的瞬间,短刀刺出!
“破军”突刺,刺穿了一只狼的前肢。狼惨叫着摔下去。但另一只狼趁机跃起,扑向吴天泽面门!
吴天泽来不及收刀,只能用左手格挡。狼牙咬住了他的小臂,剧痛传来。
他怒吼一声,右手短刀横斩,砍断了狼的脖颈。狼尸坠落,但他的小臂也被撕下了一块肉。
右侧,武志凡的情况更糟。
他只有匕首,面对两只狼的围攻。第一只被他刺中了眼睛摔下去,但第二只咬住了他的右腿,将他向下拖!
武志凡身体失去平衡,半个身子滑出岩石边缘。他死死抓住岩缝,匕首疯狂刺向狼头。
吴天泽回头看见这一幕,心脏几乎停跳。
他冲向右侧,短刀刺入那只狼的后颈,用力一绞。狼松口,坠落。
武志凡被吴天泽拉回来,两人瘫坐在岩石上,浑身是血,剧烈喘息。
但进攻还没结束。
头狼终于动了。
它没有攀爬,而是后退几步,然后全力冲刺,借助惯性一跃而起!
这一跳的高度远超普通狼,竟然直接跃上了岩石边缘!
吴天泽和武志凡同时扑上。
头狼落地瞬间,吴天泽的刀刺向它腹部,武志凡的匕首刺向它咽喉。
但头狼比他们想象的更强悍。它在空中扭身,避开了腹部,用肩胛骨硬接了吴天泽一刀,同时一爪拍向武志凡。
武志凡被拍飞,撞在岩石上,一口血喷出。
头狼转身,独眼盯着吴天泽,露出獠牙。
吴天泽站起,双手握刀,左臂的伤口在滴血,但他眼神平静。
头狼扑来。
吴天泽没有躲。他迎了上去,在最后一刻侧身,让狼的扑击从身边掠过,同时短刀从下至上——“惊鸿”回撩。
这一刀凝聚了他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愤怒、所有这漫长夜晚的坚持。
刀刃从狼的咽喉刺入,从后颈穿出。
头狼的身体僵在空中,然后重重摔在岩石上,抽搐几下,不动了。
岩石下方,剩下的狼群看见头狼被杀,发出哀鸣般的嚎叫。它们围着头狼的尸体转了几圈,然后,在晨光初现的那一刻,转身消失在灌木丛中。
狼群退了。
吴天泽站在原地,握着滴血的刀,看着东方的天际。
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在他满是血污的脸上。
天亮了。
武志凡挣扎着站起来,走到吴天泽身边。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太阳缓缓升起,照亮这片血腥的战场。岩石上,三具狼尸;岩石下,六具狼尸;远处,狼群消失的方向。
他们活下来了。
“你的手。”武志凡说。
吴天泽低头,左小臂被撕掉一块肉,深可见骨。刚才战斗时没感觉,现在剧痛袭来。
武志凡帮他包扎。酒精已经用完了,只能用清水冲洗,然后用最后的绷带紧紧缠住。
“可能……会感染。”武志凡说。
“那就感染吧。”吴天泽笑了,笑得很疲惫,但很真实,“至少我们还活着。”
武志凡也笑了。
这是吴天泽第一次看见他真正地笑——不是那种淡漠的、礼节性的笑,而是从眼底漾开的、带着释然和欣慰的笑。
“你守了一整夜。”武志凡说。
“嗯。”
“下次该我了。”
吴天泽看向他:“下次?你还想有下次?”
“当然。”武志凡说,“我们不是还要去灰石镇,还要找黑蝎会,还要变强,还要……”
他停住了。
“还要什么?”吴天泽问。
武志凡看向远方的山脉,沉默了很久。
“还要活下去。”他说,“好好地活下去。不是像野兽一样挣扎求生,而是像人一样,有尊严地活下去。”
这句话很轻,但在晨光中,重如千钧。
吴天泽忽然明白了武志凡一直以来的坚持。他追杀黑砂帮,不全是为了复仇,更是为了夺回被剥夺的尊严。他学习、训练、精进技艺,不全是为了生存,更是为了证明:即使在这个崩坏的世界,人依然可以保持人的样子。
“好。”吴天泽说,“那我们就一起活下去。有尊严地活下去。”
两人开始收拾。
他们割下了头狼的毛皮——虽然破损,但足够大,可以做成披风或褥子。取下了最完整的獠牙(可以制作武器或装饰)。收集了还能吃的狼肉(虽然变异狼的肉有辐射,但紧急时可以充饥)。
然后他们互相搀扶着,从岩石上爬下来,回到山洞取了背包,继续向北走。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雨后的空气清新,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气味。
两人走得很慢,因为都受了伤。但步伐很稳。
“你的刀法,”武志凡突然说,“第三式‘惊鸿’,刚才那一下很漂亮。”
“你的弩箭,”吴天泽说,“虽然射光了,但每一箭都致命。”
“我们配合得不错。”
“嗯。”
简单的对话,但里面有一种默契,一种只有共同经历过生死才能产生的理解。
走出一段距离后,吴天泽回头看了一眼那块岩石。
它矗立在晨光中,表面还留着昨夜战斗的血迹。但它不再是一个绝望的防御点,而是一个见证。
见证了两个独行者如何成为兄弟。
见证了一场绝境如何被勇气和信任征服。
见证了一个漫长夜晚如何终于迎来黎明。
“走吧。”武志凡说,“路还长。”
两人转身,继续前行。
身后,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个影子靠得很近,几乎融为一体。
前方,锈铁山脉的北坡缓缓展开,更远处,灰石镇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荒野求生的课程,在这一刻,暂时告一段落。
而下一课,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