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靖天泽
第二卷:生死兄弟·第二章 绝境相逢 第五节:生死复盘
“你学过机械?”吴天泽问。
“我父亲教的。”武志凡说,“他以前是工程师。大灾变前,他在新城机械厂工作。”
“那你为什么当猎人?”
武志凡沉默了几秒。
“为了报仇。”他说,“黑砂帮杀了我父亲。”
吴天泽看向他。
武志凡继续说,语气平静,但吴天泽听出了里面的冰冷:“大灾变后第三年,我十二岁。父亲带着我逃到铁城附近的一个小聚集地。黑砂帮来收‘保护费’,父亲反抗,他们当着我面打断了他的腿。后来父亲感染死了,我逃了出来。”
“所以你追踪黑砂帮……”
“杀一个是一个。”武志凡说,“但我一个人的力量有限。所以我想找盟友。”
他看着吴天泽:“你和我有共同的敌人。你也有能力。这就是我找你的原因。”
很现实,很直接。
但吴天泽喜欢这种直接。废土上,虚伪的善意比赤裸的算计更危险。
“那个光头,”吴天泽换了个话题,“他喊用手雷是故意的。”
“嗯,心理战术。”武志凡点头,“他在逼你移动。如果你不动,他就会真的用手雷。你动了,就暴露位置。”
“你怎么知道?”
“我听见他喊话的语气。”武志凡说,“真正的命令是冷静的,他的语气太刻意了。”
吴天泽回想,确实如此。他在生死关头忽略了细节,但武志凡注意到了。
这就是差距。
“我们得走了。”武志凡站起来,“枪声会引来更多东西——不管是人还是变异生物。”
“去哪?”
“北边五公里有个山洞,我上次路过时发现的。易守难攻,适合休整。”
两人快速收拾。吴天泽从尸体上搜集了弹药和食物,武志凡回收了还能用的弩箭。临走前,他们在服务站放了把火——烧掉尸体,也烧掉痕迹。
火光中,两人背着行囊,走进北方的夜色。
山洞位于一座小山的半山腰,入口被藤蔓遮挡,很隐蔽。
内部空间不大,约二十平米,但干燥通风。武志凡在入口处布置了绊发警报,然后在洞内生了堆小火——用无烟燃料,烟很少。
两人终于能好好休息了。
吴天泽检查了所有伤势:左肩伤口需要重新缝合,左腿感染好转但还需要用药,其他擦伤无大碍。
武志凡拿出了医疗包——比吴天泽的专业得多,里面有手术针线、无菌纱布、甚至还有一小瓶麻药。
“从旧医院废墟找到的。”武志凡说,“过期了,但应该还有效。”
他让吴天泽躺下,用酒精消毒双手,然后开始缝合。
针尖刺入皮肉的瞬间,吴天泽身体绷紧。
“忍着点。”武志凡说,动作却放轻了一些。
缝合持续了二十分钟。武志凡的技艺很专业,针脚细密均匀,最后打结剪线一气呵成。
“你学过医?”吴天泽问。
“书上看过。”武志凡说,“《战地急救手册》,我父亲留下的。”
处理完伤口,两人围着火堆坐下,分吃食物。
压缩饼干、肉干、净水。很简单,但对逃亡者来说已经是盛宴。
“你的弩,”吴天泽看着武志凡擦拭弩身,“能射多远?”
“有效射程八十米,最大一百二十米。”武志凡说,“但我一般只打五十米内的目标,确保命中率。”
“刚才那三箭,距离都在六十米以上。”
“那是陷阱,不用瞄准。”武志凡说,“真正需要精度的时候,我更喜欢近距离。”
他拿起弩,装上一支箭,瞄准山洞角落的一块石头——距离约十米。
“看好了。”
扣动扳机。
“咻”的一声,箭矢飞出,钉在石头上——不是钉在表面,而是钉在石头上一只正在爬行的甲虫上。箭尖穿过甲虫身体,将它钉在石头上。
吴天泽瞳孔收缩。
十米外,击中一只指甲盖大小的甲虫。这种精度……
“你怎么练的?”他问。
“每天三百箭。”武志凡说,“不管刮风下雨,生病受伤,从不间断。三年了。”
每天三百箭,三年就是三十二万八千五百箭。
吴天泽明白了。武志凡的精准不是天赋,是苦练。
“你的刀法也不错。”武志凡说,“虽然粗糙,但实用。谁教的?”
“自己摸索的。”
“那更难得。”武志凡说,“能活到现在,说明你的本能很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吴天泽说了猎杀冰纹狐的经历,武志凡说了他之前猎杀黑砂帮小队的几次战斗。交流战术,分享经验。
这是吴天泽三个月来第一次和人这样交谈。不是交易,不是威胁,是平等的交流。
他忽然觉得,有个人能说话,真好。
夜深了。
武志凡坚持守上半夜。吴天泽拗不过他,躺下休息。
但他睡不着。
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不习惯。不习惯身边有另一个人,不习惯有人守夜,不习惯这种奇怪的安心感。
他翻来覆去,最后坐起来。
“怎么了?”武志凡问。
“睡不着。”吴天泽说,“聊聊你父亲吧。”
武志凡沉默了一会儿。
“他是个好人。”他说,“太好的那种。好到在废土上活不下去。”
“怎么说?”
“大灾变后,他还相信人性本善。”武志凡的声音很轻,“他会把最后一口食物分给陌生人,会帮受伤的人治疗,会阻止别人抢劫……最后,他帮了一个被黑砂帮追杀的人,那个人出卖了他,换了自己活命。”
吴天泽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我学会了,”武志凡继续说,“不要轻易相信人,不要当好人。但当坏人也没意思……所以就当个独行者,谁也不帮,谁也不害。”
“那你为什么帮我?”
武志凡看向他,火光在眼中跳动。
“因为你不像好人,但也不像坏人。”他说,“你像……我。只是为了活下去,不择手段,但没有完全丢掉人性。”
吴天泽笑了,这是几天来第一次笑。
“你这是在夸我还是骂我?”
“陈述事实。”武志凡也笑了——很淡的笑,但确实笑了。
两人又聊了很久。关于旧时代的记忆(都很模糊),关于废土的生存法则,关于未来的打算。
吴天泽说他想变强,强到没人能威胁他。
武志凡说他想找到黑蝎会的总部,彻底摧毁那个组织。
“那我们目标一致。”吴天泽说,“黑蝎会是黑砂帮的上层,摧毁他们,黑砂帮就完了。”
“嗯。”武志凡点头,“但那需要时间,需要力量。”
“那就一起变强。”
凌晨三点,吴天泽接替守夜。
武志凡躺下,几乎是瞬间就睡着了——这是长期在危险环境中训练出来的能力:抓住一切机会休息。
吴天泽坐在洞口,看着外面的夜色。
月光很亮,照在山下的荒野上。远处有狼嚎,但很远。
他想起武志凡说的话:“不要轻易相信人。”
但他忽然觉得,或许可以相信武志凡。
不是完全信任——废土上没有完全信任这回事——而是有限的、基于共同利益和相似经历的信任。
背靠背作战的那种信任。
他看向洞内。武志凡睡得很沉,呼吸均匀。那张年轻但冷静的脸,在睡梦中少了几分锐利,多了几分……脆弱?
吴天泽摇摇头,不再多想。
他握紧枪,眼睛盯着洞口外的黑暗。
今晚,他守夜。
为了自己,也为了这个刚认识的、或许能成为兄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