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靖天泽 · 第二卷：生死兄弟·第二章绝境相逢第二节：初见

　　夕阳的光从门口斜射进来，将来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是个少年。　　看起来和吴天泽差不多年纪，可能还小一点。身材瘦削但结实，穿着洗得发白的迷彩服，外套敞着，里面是深色背心。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上的武器——一把经过大量改装的弩。　　弩身是碳纤维材质（旧时代的稀有货），弓片加了强化层，上面装着光学瞄准镜和红外指示器。弩背上挂着箭袋，里面还有五六支箭。　　少年左手持弩，右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站在门口，目光快速扫过室内：吴天泽、地上的尸体、楼梯上的血迹。　　两人对视。　　三秒沉默。　　“还有一个人，”少年开口，声音比刚才在门外时更清晰，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静，“在二楼，右手腕中箭，失去战斗力。你打算怎么处理？” 　　吴天泽没有放下枪：“你是谁？” 　　“武志凡。”少年说，“猎人。不是黑砂帮的人。” 　　“为什么救我？” 　　“不是救你。”武志凡走进来，脚步很轻，“我在追踪这支黑砂帮小队三天了。他们杀了我一个朋友。今天到这里设伏，碰巧你也在他们的名单上。” 　　很直接，没有任何修饰。　　吴天泽慢慢放下枪——不是完全信任，而是体力快耗尽了。他靠着墙滑坐在地上。　　武志凡看了他一眼，走到尸体旁，蹲下检查。他熟练地搜身，找出弹匣、一把匕首、几块压缩饼干，还有一张折叠的纸。　　“地图，”武志凡展开纸看了一眼，“标注了几个地点。你有吗？” 　　吴天泽从怀里掏出疤脸那张地图。　　武志凡接过去，两张并排放在地上。他看得很仔细，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嘴里低声说着什么。　　吴天泽看着他。　　武志凡的侧脸线条分明，鼻梁很高，睫毛很长，但眼神冷得像冬天的铁。他看地图时微微皱眉，那种专注让人想起……鹰。　　“这两张地图的汇合点不一样，”武志凡说，“疤脸这张标的是这个服务站，这张标的是北边十五公里的通讯塔。但都有一个共同点——” 　　他指向地图边缘的一个小标记：一个黑色的蝎子图案。　　“黑蝎会。”武志凡抬起头，“黑砂帮的上层组织。他们近期在铁城周边活动频繁，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晶核。”吴天泽说。　　武志凡看着他：“流光级冰纹狐晶核？” 　　“你知道？” 　　“黑砂帮悬赏一百份口粮要那东西，整个铁城的猎人都知道。”武志凡收起地图，“在你身上？” 　　“埋了。” 　　“聪明。”武志凡站起来，“二楼那个人怎么办？” 　　吴天泽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失败了。失血过多，身体到了极限。　　武志凡走过来，伸手扶他。动作不温柔，但很稳。　　“我自己能行。”吴天泽说。　　“你能行就不会坐着了。”武志凡的语气没有嘲讽，只是陈述事实。　　两人上楼。　　二楼是几个小房间，原本可能是办公室或休息室。最里面的房间门口有血迹。武志凡示意吴天泽在侧面掩护，自己持弩，用脚轻轻推开门。　　房间里，那个手腕中箭的男人缩在墙角，脸色苍白。看见两人进来，他露出恐惧的表情。　　“别、别杀我……我什么都说……” 　　武志凡没有放下弩：“黑砂帮为什么追他？” 　　男人看向吴天泽，又看向武志凡手里的弩，咽了口唾沫：“赵、赵三当家死后，新上任的刘当家要立威，说必须追回所有赵三当家的‘遗产’……冰纹狐晶核是其中之一……” 　　“服务站为什么是汇合点？” 　　“这、这里有个地下室……疤脸之前藏了一批武器在这里……我们奉命来取……” 　　“地下室里有什么？” 　　“不、不知道……我没下去过……疤脸说下面有东西，要小心……” 　　武志凡看了吴天泽一眼。　　吴天泽点头。他走到男人面前，蹲下：“疤脸死了。我杀的。” 　　男人瞪大眼睛。　　“你想活命吗？”吴天泽问。　　“想、想！” 　　“那就说实话。”吴天泽的刀尖抵在男人咽喉，“地下室里到底有什么？” 　　男人的冷汗流下来：“我、我真的不知道……但疤脸提过一次，说下面有‘旧时代的遗产’……可能是武器，也可能是别的……” 　　“入口在哪？” 　　“一楼后厨，地板有个活板门……” 　　吴天泽站起来，看向武志凡。　　“怎么处理？”武志凡问。　　这是考验。吴天泽明白。如果他心软放人，这人回去报信，黑砂帮会派更多人来。如果杀人，那就是彻底与黑砂帮结下死仇。　　但他早就没有选择了。　　吴天泽举起了枪。　　男人惊恐地瞪大眼睛：“不、不要——我发誓我不会说——啊！” 　　枪声在封闭空间里格外震耳。　　吴天泽看着尸体倒下，手很稳，但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这是他第一次杀失去抵抗能力的人。　　“第一次？”武志凡问。　　“……嗯。” 　　“习惯了就好。”武志凡转身下楼，“或者永远习惯不了。看你自己。” 　　吴天泽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枪，看了很久。　　然后他跟着下楼，后厨比大堂更破败，灶台倒塌，橱柜门全开，里面空无一物。地上有厚厚的灰尘，但明显有几串新鲜的脚印——黑砂帮的人来过。　　武志凡蹲在地上，用匕首刀柄敲击地板。敲到第三块瓷砖时，声音变得空洞。　　“这里。” 　　两人合力撬开瓷砖，露出一个生锈的铁环。拉起铁环，是一道向下的木梯，深不见底。　　武志凡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手电筒——不是普通手电，是旧时代的军用强光手电，光束集中，射程远。　　“我先下。”他说。　　“一起。”吴天泽说。　　武志凡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两人前一后爬下梯子。梯子大约五米深，下面是一个十平米左右的地下室。空气潮湿阴冷，有浓重的霉味和……另一种说不出的气味，像金属又像化学品。　　手电光扫过。　　地下室里堆着几个木箱。武志凡撬开一个，里面是步枪——旧时代的制式突击步枪，保养得不错，但弹药不多，只有三个弹匣。　　第二个箱子是药品：抗生素、止痛药、缝合针线，甚至还有两瓶未开封的医用酒精。　　第三个箱子让两人都愣住了。　　里面不是武器，也不是药品，而是……书。　　旧时代的书籍，用防水油布包裹着。武志凡拿起一本，封面上写着《野外生存手册（军用版）》。又拿起一本，《简易陷阱制作与反制》。还有《急救学》《地图绘制与地形识别》…… 　　“宝藏。”武志凡低声说。　　对废土上的猎人来说，这些书比武器更珍贵。武器会耗尽，知识不会。　　但吴天泽的注意力被另一个东西吸引了。　　在地下室角落，有一个小铁盒。他走过去打开，里面不是晶核，而是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对夫妇和一个孩子。夫妇都穿着旧时代的衣服，笑容温和。孩子大约五六岁，被父亲抱着，对着镜头做鬼脸。　　照片背面有一行娟秀的字迹：“小凡五岁生日，摄于新城公园。愿世界和平，愿你永远快乐。” 　　日期是大灾变前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