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靖天泽
第二卷:生死兄弟·第一章 逃亡开端 第三节:意志的胜利
后半夜,高烧来了。
吴天泽在迷迷糊糊中被冻醒——不是真的冷,而是高热前的寒战。他蜷缩成一团,牙齿打颤,但额头烫得能煎鸡蛋。
感染。伤口处理不彻底,细菌进入血液了。
他挣扎着摸出水壶,喝了两口水,然后吞下最后两片消炎药。但药效需要时间,而高烧不会等。
幻觉开始出现。
先是听见声音:母亲在哼歌,父亲在说话,还有铁脊狼的嚎叫,冰纹狐的低语。声音重叠在一起,分不清真实虚幻。
然后是影像。
疤脸站在水箱旁,下巴的血洞还在滴血,说:“把晶核给我……”
冰纹狐在星空下跳舞,深蓝色的眼睛盯着他……
老陈在哭:“快跑,孩子,快跑……”
吴天泽握紧短刀,对着空气挥舞:“滚!都滚!”
但幻觉越来越真实。
他感觉到有人在摸他的额头,冰凉的手。他睁开眼,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蹲在他面前。
“谁?”他嘶哑地问。
人影不说话,只是递过来一个水壶。
吴天泽本能地后退,但身体太虚弱,只能靠在墙上。他盯着人影,努力聚焦视线。
是个女人。三十多岁,穿着破烂但干净的长裙,头发用布条束起。面容憔悴,但眼神温柔。
“喝吧,”女人轻声说,“你发烧了,需要水。”
吴天泽没有接。他经历过太多背叛,不敢相信任何善意。
女人叹了口气,自己喝了一口水,然后才把水壶递过来:“没毒。我是住在这片工厂区的流民,听见动静过来看看。”
吴天泽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接过水壶,小口喝起来。水很凉,滑过灼热的喉咙,带来一丝清明。
“你的伤很重,”女人说,“需要更好的药。我有一些草药,可以帮你退烧,但伤口……我处理不了那么深的。”
“不用。”吴天泽说,“我自己能行。”
女人看着他倔强的眼神,摇了摇头:“孩子,逞强会死的。”
“死了也比被卖了好。”
这话说得很直白。女人愣住了,然后苦笑:“你以为我是黑砂帮的眼线?”
“所有人都有可能是。”
沉默。
“我儿子去年死了,”女人突然说,“也是猎人,跟你差不多大。接了个D级任务,再没回来。我在工厂区等他,等了一年。”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吴天泽听出了里面的颤抖。
“所以我不是眼线。我只是……不想再看见一个孩子死在我面前。”
吴天泽看着她。月光下,女人的眼神清澈,没有算计,只有悲伤。
他最终点了点头。
女人离开了半小时,回来时带着一小捆干草药和一个破陶罐。她在天台角落生了堆小火——很小,烟也不明显——煮了一罐草药汤。
“蒲公英、金银花、还有一点薄荷,”她一边搅拌一边说,“退烧的。味道苦,但有效。”
汤煮好后,她递给吴天泽。
这次吴天泽没有拒绝。他接过陶罐,吹凉,一口气喝光。液体苦涩得让他皱眉,但几分钟后,身体开始微微出汗。
“有效果了,”女人说,“但你要撑过今晚。如果能退烧,就还有救。”
“如果退不了呢?”
“那就看天命了。”
女人坐在他旁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星空。吴天泽靠在水箱上,意识在清醒和模糊间徘徊。
“你叫什么?”他问。
“林嫂。你呢?”
“吴天泽。”
又沉默。
“林嫂,”吴天泽低声说,“人为什么要互相残杀?”
林嫂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很久,她才说:“因为恐惧。恐惧饿死,恐惧被杀,恐惧失去仅有的一点东西。恐惧会让人变成野兽。”
“那你为什么帮我?”
“因为我不想变成野兽。”林嫂站起来,“我要回去了。明早我会再来看你,如果……你还活着的话。”
她留下半壶水和两块烤干的薯干,然后消失在楼梯间。
吴天泽独自留在天台上。
高烧还在持续,但草药起效了,温度稍微降了一些。他蜷缩着,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不能睡。睡过去可能就醒不来了。
他强迫自己思考:地图上的汇合点是什么?黑砂帮的备用基地?还是某个物资仓库?距离二十公里,以他现在的状态,至少要走三天。
需要食物,需要药品,需要武器。
还有……需要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
之前是为了复仇,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任人宰割的猎物。但现在,躺在废墟上濒临死亡,他忽然觉得那些理由都很空洞。
如果今晚死了,有人会记得他吗?
老陈也许会,但很快会忘记。林嫂会记得几天,然后继续等她那永远不会回来的儿子。黑砂帮会记得,但只记得有个小子杀了他们几个人,抢了晶核。
就这样?
星空无声。
吴天泽闭上眼睛,但努力保持清醒。他在心里重复一句话,像咒语一样:
“我要活下去。不是为复仇,不是为证明,就是为活下去。因为只要活着,就还有可能找到意义。”
一遍,两遍,三遍……不知过了多久,东方泛白,高烧退了,他撑过了最危险的一夜。
清晨,林嫂如约而来,她看见吴天泽还活着,明显松了口气。
“你命硬。”她说,递过来一碗热汤——用变异鼠肉和野菜煮的,味道一般,但对虚弱的身体来说是救命的营养。
吴天泽慢慢喝完,感觉体力恢复了一点。
“黑砂帮的人在找你,”林嫂低声说,“昨天下午有一队人来工厂区搜过,没找到,但说今天还会来。你不能留在这里了。”
“我知道。”
“你有去处吗?”
吴天泽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了那张地图,指着红笔标注的汇合点。
林嫂看了看,眉头皱起:“那里是‘旧公路服务站’,大灾变前是加油站和休息区。但我听说……那里不太干净。”
“什么意思?”
“有猎人路过那里,说晚上能听见哭声,看见人影晃动,但白天什么都没有。有人说那里闹鬼,有人说是有特殊变异生物。总之,不是好地方。”
吴天泽沉默。但他没有选择。铁城不能回,荒野无处可去,汇合点是唯一的方向。
“我还是要走。”
“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吴天泽说,“白天太显眼,傍晚出发,走夜路。”
林嫂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拿着。里面有点盐、糖,还有这个——”她拿出一小截人参须,“旧时代的东西,我丈夫留下的。快不行的时候含在嘴里,能吊命。”
吴天泽接过布包,看着林嫂:“我没什么能给你的。”
“活着就够了。”林嫂笑了笑,“替我儿子活着。”
她走了,再没回头。
吴天泽花了一整天时间恢复。
他慢慢活动左臂——虽然剧痛,但手指还能动,说明神经没断。左腿的感染在消炎药和草药的双重作用下有所好转,红肿消了一些。
中午,他吃了林嫂留下的所有食物,喝了大量水。然后他开始整理装备。
武器:短刀(需要重新打磨)、手枪(只剩三发子弹)、军用匕首(缴获的)。弹药严重不足。
物资:两天口粮、半壶水、林嫂给的布包、医疗包(几乎空了)。
还有最重要的:冰纹狐晶核,依旧埋在地铁隧道深处。他没带在身上,太危险。但那张地图是线索——疤脸带着它,说明汇合点可能和晶核有关。
下午四点,他开始做最后的准备。
首先,用工厂里找到的磨刀石打磨短刀。刀刃卷刃严重,他磨了整整一小时,才恢复锋利。
然后,改造装备。他用找到的弹簧和铁丝,将手枪改造成“单发模式”——扣动扳机后,弹簧会自动将击锤复位到待发状态。虽然射速慢,但提高了可靠性。
最后,制作伪装。他从工厂里捡了些破布和麻袋,撕成条状,沾上泥土和机油,编成一件简易的伪装披风。穿上后,在黄昏的废墟里几乎隐形。
傍晚六点,太阳西沉。
吴天泽站在天台边缘,最后看了一眼铁城。
城市在暮色中安静下来,白天的混乱似乎已经平息。但吴天泽知道,平静下面是更大的暗流。黑砂帮不会放过他,只要他还在铁城周围,追杀就不会停止。
他要走了。不是逃离,而是战略转移。
“我会回来的,”他对着城市低声说,“等我回来的时候,要么我死,要么你们死。”
然后他转身,爬下水箱,消失在工厂区的阴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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