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猎人学徒 第一节:观察者 铁城的猎人大多在黎明前出发。 吴天泽在天还没亮时就爬出下水道,像影子一样溜进城西废墟区的一栋半塌楼房。这是他三天前找到的观察点——三楼的一个房间,窗户正对着铁城猎人最常使用的西门出口。 他趴在冰冷的砖石上,把防寒服的兜帽拉低,只露出一双眼睛。怀里揣着昨晚剩下的半条鼠腿,但他没吃。观察需要专注,而空腹能让人更清醒。 晨光渐起,城门方向传来铰链转动的嘎吱声。厚重的铁门缓缓打开,五支猎人小队鱼贯而出。 吴天泽的眼睛像镜头一样锁定他们。 --- 第一支小队:铁锤。 三男两女,装备普通但整齐。队长是个光头壮汉,背着一把双刃斧——铁城黑市常见的制式武器,斧刃有磨损,但保养得不错。他们走得很稳,不慌不忙,队形呈菱形:队长在前,两个拿长矛的队员护住两翼,弩手居中,断后的女人背着药箱。 吴天泽在心里记下:“标准探索队形,重近战,轻远程。” 第二支小队:剃刀。 只有三个人,但装备精良。每个人都穿着拼接的防弹背心,武器统一是短刀和手枪。他们移动速度快,队形松散但互相间距离恒定——五米,正好是遇袭时能瞬间互相支援的极限距离。领头的是个瘦高个,左脸上有道疤,走路几乎没有声音。 “精锐,擅长突袭和潜行。”吴天泽在膝盖上划下记号。 第三支小队:雪狐。 这支队伍让吴天泽多看了一会儿。六个人,年龄跨度大,从二十出头到五十多岁。他们带着奇怪的装备:网兜、绳索、还有几个铁笼子。不是去猎杀,更像是去捕捉。 “活体交易商。”吴天泽想起母亲提过,铁城黑市有人收变异兽幼崽,卖给那些想驯养的有钱人。风险高,利润更高。 第四、第五支队伍他匆匆扫过,没什么特别。然后他看到了今天的目标—— 冰原蝎猎杀队。 他昨天在垃圾场听到两个老猎人聊天,说城北冰原最近有蝎群出没,材料商人高价收蝎壳和毒囊。这支队伍明显为此而来。 五个人,都穿着加厚的防寒服,背上鼓鼓囊囊的。吴天泽注意到几个细节: 武器:三人持长柄锤,两人持钩镰。没有刀剑——对付带硬壳的,钝器和钩具更有效。 装备:每人腰间都挂着几个皮袋,应该是解毒剂。冰原蝎的毒虽然不致命,但会让人麻痹数小时,在野外等于死亡。 队形:走得很小心,前后左右都有人警戒,不像其他队伍那么随意。 吴天泽决定跟这支。 --- 跟踪需要技巧,尤其是在开阔的冰原上。 他等队伍走出五百米才动身,保持三百米左右的距离。这个距离在晴朗的冰原上很危险,但今天是阴天,能见度差,加上有零星的雪丘和废弃车辆做掩护。 他尽量踩在队伍的脚印里——这样不会留下新的痕迹。偶尔停下来,趴下,用耳朵贴地听震动。这是父亲教的:“地上传来的声音比空气里传的远。” 走了大概两小时,队伍停下了。 吴天泽立刻伏低,爬上一辆覆雪的公交车残骸,从破碎的车窗望出去。 前方是一片冰裂地带。地面不是平整的雪,而是无数大大小小的冰棱和裂缝,像巨兽的牙齿。在那些冰缝之间,吴天泽看到了目标。 冰原蝎。 D级变异兽,体长接近一米,不算巨大,但极其危险。甲壳呈灰白色,和冰面几乎融为一体。尾刺高高翘起,尖端泛着幽蓝的光——那是毒腺。 粗略一看,至少有十几只,分散在各处。 猎杀队开始行动了。 吴天泽瞪大眼睛,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猎杀队的战术很明确:分割,围杀。 两个持钩镰的队员从侧翼迂回,用长钩把落单的蝎子从冰缝里拖出来。一旦蝎子被拖到开阔地,三个持锤的立刻围上,重锤砸向甲壳的连接处——不是砸最硬的背壳,是砸关节。 “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冰原上传得很远。第一只蝎子被打断了两条腿,挣扎着要逃,钩镰手立刻补钩,钩住尾刺根部,用力一扯——尾刺连带毒囊被整根扯下。 蝎子失去最大武器,很快被锤成肉泥。 干净,利落,配合默契。 吴天泽看得心跳加速。不是恐惧,是兴奋。他看到了方法,看到了那些抽象的战斗技巧在现实中如何应用。 但很快,意外发生了。 第三只蝎子比前两只聪明。它没被钩镰拖出来,反而顺着钩镰的力道往前冲,直扑最靠近的锤手。那是个年轻队员,显然经验不足,慌乱中后退,脚下一滑,跌倒在冰面上。 蝎子的尾刺瞬间刺下。 “老四!”队长大吼,但来不及救援。 年轻队员勉强举起锤子格挡。“铛”的一声,尾刺刺在锤柄上,毒液溅开,有几滴落在他的手臂上。 防寒服被腐蚀出几个小洞。 “退!”队长冲过来,一锤砸在蝎子侧腹,把它打翻。另外两个队员立刻补刀。 战斗很快结束,但代价已经付出。 受伤的队员被拖到安全处,队长掏出解毒剂注射。但吴天泽看到那年轻人的手臂已经开始发黑,手指不受控制地抽搐。 “蝎毒入血了。”队长脸色难看,“必须马上回城。” “那今天的收获……”有人犹豫。 “命重要还是钱重要?”队长瞪了他一眼,“收拾东西,撤。” 猎杀队匆匆收拾战利品——三只完整的蝎壳、六个毒囊,扶着受伤队员开始返程。 吴天泽没动。 他等队伍走远,消失在视野里,才从公交车残骸上爬下来,走向刚才的战场。 冰面上还留着打斗的痕迹:碎裂的冰棱、溅开的毒液、几摊暗红的血。吴天泽小心避开那些毒液区——毒液在冰面上凝结成蓝色的晶体,在阴天下泛着诡异的光。 他在一只死蝎旁蹲下。 这只蝎子被锤烂了头,但身体还算完整。吴天泽用刀尖捅了捅甲壳,确实硬。他又去看关节处,那里甲壳较薄,有几处已经被锤裂,露出里面白色的肉。 “攻击关节。”他喃喃自语,记下了第一课。 然后他去看蝎尾。尾刺已经被割走,但根部还在。吴天泽用刀小心剖开,找到毒囊残留的部分——一个半透明的囊状物,里面还有一点蓝色液体。 他想起年轻队员被毒液溅到的样子。 “毒液喷射距离……”他目测了一下毒液溅开的范围,“两米内危险。” 他继续检查,在蝎腹下找到一处软膜——那是呼吸孔所在的位置,甲壳最薄。用刀能轻易刺入。 “第二个弱点。” 吴天泽站起身,环顾四周。猎杀队带走了大部分战利品,但留下了两只被打得稀烂的蝎子,以及一些零碎的肢体。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蹲下来,开始切割。 蝎腿的尖端很锋利,可以当匕首用。甲壳碎片可以磨成工具。肉……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吃,但带回去试试总没错。 他用从防寒服上撕下的布条把这些东西包好,捆在背上。包很沉,但他咬牙挺着。 返程的路上,他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的战斗画面:钩镰的拉扯角度、锤击的落点、队员间的呼应时机…… “还不够。”他对自己说,“光看不够,得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