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同

二十二

  济民在永州火车站下了车,拖着行李箱出了站口,又坐公交转到回村的班车上,在等待着班车发车,准备回村里,济民回到村时正值黄昏时分,村里面一些人干完农活,正坐在村口聊会天,见济民拖着一个黑色大行李箱,从村口路过准备往家里面赶去,村里一些人用着异样的眼光打量着济民,纷纷看向济民,在议论着他,济民看出那些人在议论自己,没有理会,只是低着头一个劲的往家里赶,有些人同他打招呼他也是微微点点头,淡淡的笑了笑回应一下,没有驻足便匆忙走了,婷娟与济民分手后,济民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不和谁说话,也不怎么搭理人,他听着一些村里人在议论自己,仿佛自己又回到了工厂里面,回到了那种压抑的氛围内了,从村口往家里走去的路上,济民感觉时间好像停止了一般,   他感到走了好久好久,但就是一直到不了家,明明才几百里的路程,却好像怎么都走不完,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回家必须要挑中午时间回来,要么挑人少的点回家,坚决不能挑黄昏时人都在家里的点,他就感觉自己就好像噩梦里的人一样,一直在跑但始终感觉跑不动,一直在原地踏步一般,回头一看结果后面还有一个人在拼命的追赶着自己,他只好更加快速的逃离这种氛围,避免自己又被困在这种气氛里。   济民推着行李箱回到家门口,只见济民的母亲正在喂鸡,喂会鸡就准备把鸡全都关到笼子里了,济民朝她母亲开心的微笑着,带着些欣慰和感动的叫了一声“妈”。   济民母亲也开心的笑了笑说道:“诶,回来了,这几天怕是在火车上没吃好吧?”   “还好,买了点吃的在火车上吃”。   “你那算什么,那都是些垃圾食品,有不干净的东西”。   济民憨憨的笑了笑说道:“那没办法,在火车上只能买那些吃,火车上的饭又贵,又不好吃,还不如买些泡面吃”。   “嗯,你先休息一下吧,我待会给你做饭吃”。   “不用,我来就行”   “嗯,那你看吧,小菜都有点,肉也有点在冰箱里面”。   “好”。   济民放下行李,在家里面放零食的柜子里翻了翻,翻了点红薯片在吃,济民母亲则在关鸡进笼,济民则边吃着红薯片,边从冰箱里拿出一些晚上要吃的菜,准备洗菜,切菜,做晚饭了。   做完晚饭,母子俩吃完饭,看了会电视,便立马早早睡了,第二天一早,济民母亲便去地里面除草去了,也没叫济民去,想着让济民多睡会,休息会,济民则一觉睡到了自然醒,等到太阳晒屁股才慢慢从床上爬起,济民做好早饭,去地里面把老妈叫回来吃了早饭,便一块去山上砍了些柴回来烧。   日子也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了,平平淡淡的、怡然自得的、与世无争的,济民就像一个隐居山林的隐士一般,见过了大城市的繁华、车水马龙,但济民还是更喜欢自己在农村的“狗窝”,他似乎一直是那些城里人口中的乡里人,他似乎也永远学不会,如何融进那冰冷坚硬的钢筋水泥城中,就好像一些人永远觉得农村不方便、不发达一般,但似乎这些人永远不会去主动改变这种现象,只会抱怨、嫌弃,就犹如你对一个人再怎么好,但她永远都不觉得好,不觉得够,那你也是白搭,倒不如好好对自己。   济民回到村里也有一段时间了,而他跟婷娟的消息也在村里沸沸扬扬的传开了,说济民是因为赚不到钱,婷娟才跟别人跑了,所以济民才迫不得已的回到了农村来,还有的说是因为婷娟本来就不是正经女子,跟济民在一起把他钱骗完了就跑了,再后来消息就越传越离谱了,各种消息铺天而来,有说济民被别人感染上了艾滋病,有说济民是在厂里面跟别人打架,导致没了工作,所以才回到村里来,等等一些奇葩言论,这些言论也渐渐传入济民老妈耳中了,济民老妈别开始还会和别人争论一番,但到后来,济民总是劝老妈不要和别人争论了,躲着走就行,左耳进右耳出装做听不到就行,母子俩就这样在村里面被孤立了,母子俩也没在乎那么多,只是做好自己的事,过好自己的生活,但生活似乎永远不会一帆风顺一般,总会出现些各种各样的磨难,去考验着人,或许有的人走过了就会积极向上,或许有的人早已被磨难推向了深渊,被深渊吞噬了所有的正气,只剩满身的魔气、坏气、恶气。   在家呆了一段时间,每天都要面对同村里人的争吵,济民又渐渐变得枯槁,变得压抑起来,心里的戾气变得越来越重,那天济民向附近村里的人要了一条没尾巴,刚出生两个多月的小白狗,济民向小狗主人家询问了一下为什么它没有尾巴的原因,小狗的主人家也不太清楚,只知道一出生就是这样,也许是小狗妈妈刚怀孕不久,把它尾巴不小心夹断的原因,所以导致小狗一出生就没有尾巴,但很奇怪的是,狗妈妈一窝下了五六只,却唯独这只小白狗没有尾巴,别的兄弟姐妹都有尾巴,济民觉得甚是有趣,便只要了这一只没尾巴的小白狗,或许济民从它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吧,或许大家都有各自苦楚,都在尽力的活着,渴望着有一天能长出希望来,济民希望着小狗能给自己和老妈的生活带来一些乐趣,又过了一段时间,小狗也一下子长大了许多,但尾巴还是没长出来,济民还想着随着小狗越长越大,尾巴也会渐渐长出来呢?但使终没有个动静,只是尾巴那里的小揪揪渐渐大了起来,一些人亲戚来济民家时,也赞叹着这条没尾巴的小白狗,济民倒不以为然,只是微微一笑。   济民在家呆了两年多,渐渐的也黑了许多,他在家种起了一亩三分地,养了点鸡鸭鹅鱼牛羊猪,时不时上山弄点草药卖钱,夏季时就种点豆角茄子和瓜果去集市上卖,秋季时偶尔去集上卖点红薯、凉薯,冬季时南方较为湿冷,雨水多也就很少去集上了,济民母亲的身体也变得越来越差起来,但催济民结婚,想抱孙儿孙女的愿望却格外的强烈。   冬季寒冷的夜里,济民同老母亲一块吃完晚饭,又给老母亲准备好了烘笼,晚上放在被窝里取暖用(南方农村一般都是用烘笼装上木柴烧完后的火子在烘笼里,再盖上一层薄薄的灰用来取暖的,这种东西小巧、实用,冬季走家串门这个是必不可少的,只是要时不时翻一翻,不然烘笼里的火子就会熄灭,一般装上红红的一笼火子,时不时翻一翻可以用个五六个小时),那天晚上的深夜里,济民的老母亲在睡梦中悄悄的离开了人世,第二天一早等他醒来时,还还有些纳闷母亲怎么会比自己还起得晚,一般都是母亲先起来的,济民朝母亲卧室里大喊了两声:“妈,妈”。等济民走过去一看时,他摇了摇母亲的手臂,却感到冰冷的刺骨,他瞬间感到不对劲,立马又摸了摸老母亲的脸,又朝老母亲大喊着:“妈,妈”。老母亲没有半点动静,济民瞬间眼泪夺眶而出,难过了一会,他便镇定起来,打电话叫了别村操办白事的人,又向老母亲那边的人报了孝,济民村里面一下子喧闹了起来,这些基本都是一些等着看济民家笑话的人,都是些幸灾乐祸之人,济民也知道村里面的一些人在看自己笑话,索性也就没有叫这些人吃饭,只叫了一些同自己家关系还不错的几户人家吃饭,老母亲的白事济民都外包了出去,没有请同村人帮忙,济民已经极其厌恶这些落井下石、幸灾乐窝之人,压根不想叫这些人去老母亲的白事上吃饭,渐渐的村里面的这些人也对济民产生了报复心理。   济民为老母亲操办好白事后,便又回到了一个人的生活,他仿佛就像不是这个世界、社会上的人一般,永远都是他一个人,永远融不进城市与农村里面,他被浪潮裹挟着、夹杂在中间,有些喘不过气,他不知该如何是好,只是就这样漫无目的苟活着,他渐渐看不到生活的希望了,家里面唯一陪伴他就只有一条没尾巴的小白狗了,小白狗也似乎知道家里面出了什么事,也变得郁闷、沉默起来,饭也吃的很少,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垂头丧气的,每天都守在济民老母亲的房间里,似乎一直在等待着济民老母亲归来一般,济民看到小白狗这些举动,时常在感想着一些人活的还不如一条狗,那般深情、实在。   济民老母亲走了,济民唯一的希望也渐渐没了,他感到活着的意义又少了一些,脸上又多了些忧愁和感伤,老母亲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抱上孙儿孙女,或许这个愿望只能到阴间才能实现了吧,又或许永远都不会实现吧。   那天,济民坐在门口的树底下晒太阳,没尾巴的小白狗陪在他身边,同他晒着太阳,济民感到冬日的暖阳照在身上是如此的舒适、暖和,竟有些困意了,此时电话一向打不通的婷娟,突然给济民打来了电话,济民看着电话上显示的名字和号码,他有些惊慌失色,虽然他有些憎恨婷娟,但他还是鼓起勇气接起了电话。   电话里头婷娟朝济民战战兢兢的说道:“喂,济民,是我,我是婷娟”。   “噢,我还以为你换号码了呢?前面一直给你打电话打不通来着”。   “哦,没有,我也还以为你换了号码呢?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还好吗?”   济民紧张到声音都变嘶哑了,简单回了一下。   “还好还好,你呢?怎么样?”   “老样子了,还是跟以前差不多……”。   婷娟犹豫了一会,又接着向济民说道:“你介不介意多两双筷子”。   济民诧异的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什么事,就是问问你”。   济民犹豫了一会自嘲的回道:“还是算了吧婷娟,我现在在农村,没在城里打工了,以前你就说我工资低养不起你们母女两人,更别说现在在我在农村了,估计更养不起你们母女二人了”。   “哦,行吧,我知道了”。   济民朝婷娟哽咽的说道:“嗯,再见”。   济民还是像之前一样在等在婷娟挂电话,婷娟也失落的回了声“嗯,再见”,便挂了电话,济民不太清楚婷娟给自己突然打这个电话的原因是什么,只是敢断定婷娟肯定遇到什么困难了,经过多方打听,济民才从婷娟以前的邻居大姐那里打听出了消息,原来婷娟与自己分手后,认识了一位小老板,小老板还帮婷娟解决了温思的不肯和婷娟离婚的难题,不久后婷娟便于这位小老板结婚了,婚后还生了个男娃,只是最近小老板厂里面出了点事,闹出了人命,要赔不少钱陪,甚至坐牢,济民猜测婷娟可能是想找个踏实的、平平淡淡的过日子算了,于是婷娟便又想到了自己,济民有些庆幸自己拒绝了婷娟的要求,又有些同情婷娟的遭遇,一时间他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是靠在树旁边,眯着眼晒着太阳,思索自己以后的生活,似乎又在与自己的内心做着斗争,在犹豫着要不要帮一帮婷娟,思索了许久,太阳也渐渐没了温度,变得凉了起来,将要准备落山了,风吹着塘里面的水,微波荡漾的,一阵一阵的,像是在一块共舞一般,缓缓而来、缓缓而去。   济民也渐渐有了答案,决定遵从自己前面说的话,不管那么多了,还是过好自己算了,济民也似乎变得无情了起来,变得冷漠、冷淡了起来,回村这两年多,使他看清了许多,也看淡了许多,也不再追求那么多了,只是想好好苟活着就好,或许婷娟也是跟济民一样的想法吧,变得不在那么追求名利、虚荣,也看透、看淡了许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