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诉人的话音落下时,法庭内的掌声尚未完全平息。审判长敲击法槌,目光转向原告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江雪琴,你有权进行最终陈述。”
江雪琴深吸一口气,起身时,白大褂的下摆轻轻扫过座椅边缘,她抬手理了理袖口,目光缓缓掠过法庭——旁听席上,母亲周慧兰正用手帕按压着眼角,林岚欣朝她递来一个坚定的眼神,马德山等村民挺直了佝偻的背脊,被告席上的赵天成垂着头,张启明则闭着眼,仿佛在等待最后的审判。
“审判长、合议庭,各位在场的朋友,”江雪琴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温和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今天站在这里,我有三个身份——江宏斌的女儿,苏蔓青的师妹,以及一名法医。这三个身份,让我追了二十三年,等了二十三年,也坚持了二十三年。”她抬手按了按胸前的法医徽章,徽章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这枚徽章是苏蔓青师姐留给我的,背面刻着‘为生者权,为死者言’,这八个字,是我从法医系学生成长为执业法医的信念,也是支撑我走过无数黑暗日夜的光。”
“1997年5月13日,我十岁。那天放学回家,没有看到往常在厨房忙碌的父亲,只有满脸泪痕的母亲,和两名穿着警服的陌生人。他们说,我父亲江宏斌‘喝农药自杀’了。”江雪琴的声音微微颤抖,目光落在证物屏上父亲的照片上,“我不信。我父亲是环保工程师,他总说‘生命是最宝贵的,无论是人的生命,还是一条河、一棵树的生命’,这样的人,怎么会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我抱着他的遗像哭了三天三夜,把他常用的检测工具藏在衣柜最深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总有一天,我要知道真相。”
“二十年后,我成了一名法医。当林岚欣同志拿着父亲的旧案卷宗找到我,指着那份缺失关键页的尸检报告和模糊的指纹时,我知道,我等的那一天,终于来了。”江雪琴转向林岚欣,微微点头,“我们一起翻遍了档案室的旧档案,一起去废弃的化工厂取证,一起在打手的围堵下死里逃生,一起在无数个深夜里分析证据。支撑我们的,不是仇恨,而是对真相的渴望,对正义的信仰。”
她的目光转向被告席,落在赵天成身上:“赵天成,你说你杀我父亲是‘没办法’,说你排污是‘为了生存’。可你有没有想过,我父亲当年拒绝你的五十万时,说的是‘我要对得起我的职业,对得起月牙河的村民’;苏蔓青师姐怀着三个月的身孕追查你时,说的是‘我要让未出世的孩子,看到干净的河水’。他们为了守护正义,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而你,却为了一己私利,践踏生命,蔑视法律。”
“月牙河村的马德山村长,他的侄子小栓全身溃烂,疼得在地上打滚,嘴里喊着‘水好臭,我好疼’。”江雪琴的声音哽咽了,“还有王大爷,他的儿子因为长期饮用污染水,患上了肝癌,临死前还拉着我的手说‘江医生,我相信你,能让河水变清’。这些年来,月牙河村有数条生命因为你的排污而逝去,多个家庭因为你的罪恶而破碎。你所谓的‘没办法’,是用别人的生命和家庭换来的,这样的‘生存’,沾满了鲜血,肮脏而丑陋。”
“作为一名法医,我见过太多因非命而逝去的生命,也见过太多因失去亲人而悲痛的家庭。”江雪琴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泪水,声音重新变得坚定,“我曾在解剖台上,一点点还原父亲头骨上的钝器伤,确定那不是‘自杀’的痕迹;我曾在师姐的尸检报告里,发现被篡改的扼痕记录,为她的‘意外身亡’正名;我曾在那枚铜制徽章的凹槽里,提取到你赵天成的指纹,让二十三年前的罪恶无所遁形。这些工作,让我深刻地明白,法医的手术刀,不仅是解剖尸体的工具,更是剖开真相、守护正义的武器。”
“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是为了复仇,而是为了三个目的。”江雪琴伸出三根手指,语气庄重,“第一,为我的父亲江宏斌、我的师姐苏蔓青,以及月牙河村所有逝去的生命,讨回一个公道,让他们在天之灵能够安息;第二,呼吁所有人重视环境保护,因为环境犯罪伤害的,不仅仅是一个人、一个家庭,更是整个社会,整个国家的未来;第三,告诉那些还在试图掩盖真相、践踏法律的人,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无论你们隐藏多久,无论你们手段多狡猾,最终都必将受到法律的严惩。”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审判长身上:“审判长、合议庭,二十三年的等待,二十三年的追寻,今天终于要迎来结果。我相信法律的公正,相信你们会给所有受害者一个满意的答复,给社会一个公正的交代。我也希望,通过这起案件,能让更多人明白,环境保护不是一句口号,而是每个人的责任;正义不是一个传说,而是我们每个人都应该坚守的信念。”
“我的陈述完毕。”江雪琴微微鞠躬,转身走回原告席。她坐下时,周慧兰紧紧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让她瞬间安定下来。林岚欣递来一张纸巾,低声说:“说得很好,你父亲和师姐,都会听到的。”江雪琴点点头,望向证物屏上那枚铜制徽章的照片——徽章上“化工厂技术部 1995”的字样清晰可见,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二十三年前的真相,也见证着今天的正义。
审判长敲击法槌,声音庄严:“各方陈述均已完毕。本庭在充分听取控辩双方意见、核实全部证据的基础上,结合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以及各证人证言,对本案事实与罪名已形成明确认定。现在,本庭进行当庭宣判。”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全场的骚动。所有人都挺直了身体,目光紧紧盯着审判长手中的判决书。赵天成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张启明则缓缓睁开眼睛,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江雪琴深吸一口气,握住母亲的手,在心里默念:“爸,师姐,等了二十三年,正义就要来了。”
审判长拿起判决书,清了清嗓子,庄严的声音在法庭内回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相关规定,经本庭审理查明,被告人赵天成,原名程国栋,犯故意杀人罪、环境污染罪、行贿罪、洗钱罪,数罪并罚——”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每一个字都清晰而有力,“判处被告人赵天成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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