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指纹:沉冤二十年谜案

四、少年嫌疑人

  城南棚户区的小巷狭窄而杂乱,污水顺着墙角流淌,散发出难闻的酸腐味。墙面上布满涂鸦,电线杆上缠绕着杂乱的电线,偶尔有几只流浪狗窜过,发出低沉的吠声。江雪琴按照程石磊供述的地址找到这里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昏黄的路灯透过破旧的窗户,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程石磊的家住在一栋摇摇欲坠的筒子楼三楼,楼道里堆满了废品,空气中弥漫着油烟和霉味。江雪琴敲了敲斑驳的木门,过了好一会儿,门才被缓缓拉开一条缝,一个头发花白、面色憔悴的老妇人探出头来,警惕地打量着她:“你是谁?找我们家石头有事?”   “阿姨您好,我是市公安局的法医江雪琴,想跟您了解一下程石磊的情况。”江雪琴拿出证件,语气温和。   老妇人的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想关门,江雪琴连忙伸手挡住:“阿姨,您别害怕,我只是想问问程石磊平时的生活和交友情况,没有别的意思。”   老妇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打开了门。屋里的空间狭小而昏暗,只有一盏瓦数极低的灯泡亮着,光线勉强照亮了不大的房间。房间里没有像样的家具,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板床、一个掉漆的衣柜和一张折叠桌,墙角堆着一堆废品,应该是老妇人捡来变卖的。   “石头这孩子命苦啊。”老妇人叹了口气,给江雪琴倒了一杯白开水,“他爸在他五岁的时候就走了,我一个老太婆带着他,只能靠捡废品勉强糊口。石头从小就懂事,放学了就帮我捡瓶子,学习成绩也还不错,就是性格太内向,不爱说话。”   江雪琴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墙上贴着的几张奖状上,都是程石磊小学时获得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她注意到,房间里没有任何关于程石磊父亲的痕迹,没有照片,也没有遗物。   “阿姨,程石磊的父亲是怎么走的?”江雪琴试探着问。   老妇人的眼神暗了下来,端着水杯的手微微颤抖:“说是……意外去世的。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那时候石头还小,我不敢告诉他太多。”   江雪琴敏锐地察觉到老妇人在隐瞒什么,她的语气过于含糊,眼神也一直在躲闪。“阿姨,您还记得程石磊父亲的名字吗?他生前是做什么工作的?”   老妇人沉默了许久,才低声说:“他叫程国栋,以前好像是在化工厂上班的,具体做什么,我不太清楚。”   程国栋?   江雪琴的心跳猛地一滞。这个名字,她在父亲的工作笔记里见过,父亲写道“程国栋数据造假,需核实”,落款日期就在父亲去世前一周。难道程石磊的父亲,就是当年与父亲共事的程国栋?可老妇人说程国栋在程石磊五岁时就去世了,也就是十三年前,可根据档案记录,程国栋在 1997年江宏斌去世后就神秘失踪了,并没有死亡记录。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阿姨,您有程国栋的照片吗?或者他生前留下的东西?”江雪琴追问。   老妇人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摇了摇头:“没有,他走得太突然,什么都没留下。”她起身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想要找些什么,却又突然停住了,转过身来,眼神里带着哀求:“警察同志,石头是不是犯了什么错?他还小,不懂事,求您从轻发落他。”   江雪琴看着老妇人憔悴的面容,心中有些不忍,但为了真相,她只能继续追问:“阿姨,程石磊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比如经常出去,或者跟什么陌生人接触?”   老妇人想了想,说:“最近倒是没什么异常,就是前阵子,有个陌生男人来找过他几次,每次都把他叫到楼下说话,不知道聊些什么。那男人穿着西装,看着挺有钱的样子,不像是我们这一片的人。”   陌生男人?   江雪琴心中一动,连忙问:“阿姨,您还记得那个男人的样子吗?大概多大年纪,有什么特征?”   “年纪大概五十多岁吧,头发梳得很整齐,左眼角有一颗痣,说话声音很低沉。”老妇人努力回忆着,“他每次来都开着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巷口,我也记不清车牌号了。”   五十多岁,左眼角有痣,黑色轿车……江雪琴将这些特征记在心里,直觉告诉她,这个男人很可能与程国栋有关,甚至可能就是整容后的程国栋。   她起身准备离开,目光无意间扫过床底,看到一个破旧的铁盒子。铁盒子上了锁,露出一小截褪色的红绳。江雪琴指了指铁盒子:“阿姨,那是什么?”   老妇人的脸色瞬间变了,连忙挡在床前:“没什么,就是石头小时候的一些玩具。”   她的反应更加坚定了江雪琴的怀疑。江雪琴没有再追问,转身说道:“阿姨,谢谢您的配合,如果您想起什么其他情况,随时可以联系我。”她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转身走出了房间。   走出筒子楼,江雪琴并没有离开,而是躲在巷口的阴影里。她推测,那个陌生男人很可能还会来找程石磊,她想亲眼见见这个神秘人。   夜色渐深,巷子里的行人越来越少,只有偶尔驶过的摩托车发出刺耳的声音。江雪琴蹲在阴影里,寒意顺着裤腿往上爬,她却丝毫没有察觉,目光紧紧盯着巷口。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入巷口,停在筒子楼楼下。车门打开,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走了下来,五十多岁的年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左眼角果然有一颗痣。他四处张望了一下,确认没人后,快步走进了筒子楼。   江雪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悄悄跟了上去,躲在三楼的楼梯拐角处。她能听到男人与老妇人的对话声,声音很低,隐约能听到“石头”“指纹”“证据”等字眼。   过了一会儿,男人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东西,正是江雪琴在床底看到的那个铁盒子。他快步下楼,发动汽车,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江雪琴连忙冲进房间,老妇人正坐在床边哭泣。“阿姨,刚才那个男人是谁?他拿走了什么?”   老妇人抬起布满泪痕的脸,绝望地说:“他就是……石头的父亲,程国栋。他根本就没有死,这些年一直躲在外面。他刚才来,是拿走了石头小时候的指纹样本,还有……当年他留下的一些东西。”   江雪琴震惊不已:“程国栋还活着?他为什么要躲起来?刚才他拿走的是什么证据?”   “他说……他当年得罪了人,不得不躲起来。”老妇人哽咽着说,“那个铁盒子里,是石头从小到大的指纹记录,还有他当年在化工厂工作的一些资料。他说那些资料很重要,不能落在别人手里。他还说,让石头模仿他的指纹,是为了保护石头,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模仿指纹?   江雪琴终于明白了。程国栋当年杀害江宏斌后,为了逃避法律制裁,伪造了自己死亡的假象,躲了起来。他担心自己日后东窗事发,便从小训练程石磊模仿自己的指纹,让儿子成为他的“替罪羊”。而他当年在化工厂工作的资料,很可能就是父亲江宏斌发现的排污黑幕的证据。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林岚欣的电话:“岚欣,我找到关键线索了。程石磊的父亲程国栋还活着,他就是当年与我父亲共事的人,也是杀害我父亲的凶手!他从小训练程石磊模仿他的指纹,那个铁盒子里的资料,很可能就是当年的排污证据!”   电话那头的林岚欣也十分激动:“雪琴,我刚收到我父亲的消息,他说当年程国栋确实没有死,他是被人威胁,才隐瞒了真相。我们现在就去局里汇合,申请搜查令,一定要找到程国栋,揭开真相!”   挂了电话,江雪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中充满了坚定。二十年来的沉冤,终于要迎来昭雪的时刻。她仿佛看到父亲温和的笑容,听到父亲说:“雪琴,爸爸就知道,你一定会找到真相的。”   她转身走出巷口,黑色的轿车消失的方向,是城市的繁华地带。江雪琴知道,一场激烈的较量即将开始,而她和林岚欣,必须并肩作战,才能将隐藏在黑暗中的罪恶,彻底曝光在阳光之下。   程石磊在看守所里,辗转反侧。他想起父亲临走时对他说的话:“石头,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说出真相,否则,你和奶奶都会有危险。”他也想起江雪琴温和的眼神,想起那些因排污而患病的村民的照片。   他的内心充满了矛盾和痛苦。一边是父亲的威胁和奶奶的安危,一边是良知的谴责和对真相的渴望。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流了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选择。但他隐隐感觉到,这场围绕着指纹和旧案的风波,已经将他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而他,或许是解开这个谜团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