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亮 · 第21章

她稳住心神，发现时伍带她来到了他们两个第一次来后街的那个摊位。摊位老板似乎也认出了乔初一，一边算账一边和她打招呼：“呦，小姑娘，又是你啊。” 啊。乔初一莫名从老板话里品出来两层意思。一层是单纯的感叹。一层则是，你看你技术烂的我都记住你了。老板结完帐之后走到乔初一身边，挑眉：“小姑娘今天玩多少钱的？” 乔初一还没说话，一旁的时伍盯着老板从容开口：“她今天不玩，我替她玩。” 老板闻言，上下打量了眼时伍：“行啊，这都多长时间了，你俩还没分，不错。” 随后将一篮子沙包递给时伍，“小伙子先玩十块钱试试手气吧。” 时伍哼笑一声。而后低头小声询问乔初一喜欢哪个。乔初一不知道他的水平如何，只能随手指了一个离时伍看起来比较近的东西。那是个小闹钟。她刚指完，就听少年轻笑一声。随后头覆上一只大手，在她脑袋上摩挲了两下之后，漫不经心的开口：“小姑娘，别瞧不起人啊。” 他拿起沙包，抬手轻松往那边一砸。随后小闹钟倒下。也就眨眼的功夫。乔初一：？这个沙包是不是看不起人？ “小伙子，可以啊。” 老板赞赏道。时伍不置可否。他低头，视线定格在乔初一身上，眉眼间满是温柔宠溺。声音不急不缓，语速刚刚好：——“小姑娘，还要什么，我都给你。” 少年此刻卸下了身上所有的骄傲与荣光，站在灯光下，眉眼弯弯看着她。似乎在说，只要自己开口，他都愿意给她。两个人视线相撞，一瞬间，周围似乎陷入了一片寂静。嘈杂的声音全都不见了。这一刻，乔初一清晰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然后意识到，他是真的在哄自己。第31章你乖一点看着怀里快要抱不住的一堆玩具和毛绒娃娃，乔初一心累的同时又觉得甜蜜。她刚才只是一时失神而已，再回神时伍就已经砸中了很多东西。回想起他们两个走的时候，老板幽怨的眼神，乔初一扑哧笑出声。 “不生气了？”时伍听见她的笑声，停下脚步。乔初一心里的郁气早就烟消云散了，闻言重重点头。之后想到了什么，又不满的反驳他：“我没生气。” 声音略小，底气不足。时伍闻言，看着她，有些好笑。伸手捏了两下她的脸蛋，附和道：“好好好，生气的人是我行了吧。” “本来就是。” 乔初一小声嘟囔，但嘴角却偷偷翘起来。小小的雀跃浮上心头。 “走吧，我们去吃饭。” “好。” 乔初一跟着时伍的脚步。周围人依旧熙熙攘攘，街上的吆喝不停。她扬着明媚的笑容，任由眼前的少年拉着自己往前走。旁边的人似乎在此刻都成为了背景板。这次，乔初一的心境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 “老板，两碗馄饨，一碗不要香菜不要葱。” 时伍又带她来到了之前吃馄饨的那家店。一碗？乔初一有些疑惑地看向时伍。时伍回望，与她视线相撞，扯唇笑道：“前几天看你在学校里吃馄饨的时候里面加了香菜和葱。” ！乔初一手指不自然的瞬间收紧，一时之间说不上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这是不是说明，他对自己是不一样的。下一秒少年懒散的语调响起来：——“原来不吃这两样的是我自己啊。” 乔初一有些心虚，放眼望去不知道该将目光停留在哪个角落里。她要说什么？难道要说是的，我那天是故意帮你点的？还是要说，其实我一直都在偷窥你？乔初一眼神游离，干笑两声，岔开话题：“今天这家店好像没有之前人多。” 时伍见小姑娘不接他的话茬，轻笑下，也就随她去。他抽回视线，环视周围，发现确实没有他们那天来的时候人多。也正因为如此，这次很快，两碗馄饨就端了上来。热气腾腾。 “时伍。”乔初一没有着急吃，“这次我来付钱，你不许再跟我抢了！” 她和时伍出来，除了那次吃馄饨是她付的钱以外，其余吃喝全是时伍掏钱。他一个孤儿，虽然现在和道哥在一起生活，但是手里肯定也没多少钱。乔初一不想让他再添负担。见小姑娘神情认真且严肃，时伍眉心微微动了动，笑着应允了她：“好。” 她似乎忘了自己是拿全年奖学金的人。不过，偶尔吃一回软饭，也不错。时伍不点破自己的生活，甘之如饴的享受着。可能刚才还没到吃饭的时间点，现在店里的人才陆陆续续多了起来。耳边嘈杂。外面，烧烤的味道扑鼻而来。伴随着的是几个中年男人喝大了在吹牛和抱怨家庭的场景。烟火气息很浓。今天晚上依旧很燥热，乔初一头顶上老旧的小风扇在吱呀呀的转悠。吹出来的风没有一丝凉气。旁边有人在和老板调侃赚这么多钱也不舍得把风扇换了，都快热死了。老板笑着打哈哈，这话题也就此揭过。乔初一闷头小口吃着馄饨，额头上没有一点汗意。偷偷瞥了眼坐在她对面的时伍，和她一样。少年干净矜贵，慢条斯理的吃着碗中的馄饨，周身的气质仿佛和这里格格不入。吃过饭后，时伍又带着乔初一去玩了抓娃娃机器。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没有玩这种东西的潜质。总之抓了好久都没有抓上来一个娃娃。眼看着每次都差那么一点点，一口气提上来又下去，乔初一不免有些失落。时伍在一旁安慰着她，随后投进去一个币，熟练地摆动着上面的握柄，确定了位置之后啪的一声。没有丝毫犹豫按下了旁边的按钮。毛绒娃娃掉落出来。是一个熊二的形象。乔初一平常几乎不怎么看电视剧，但她很喜欢看动画片。像个小孩子一样。每年新出来的动画片，她都会一集不落的追完。也算是她平淡生活中唯一的乐趣了。 “看你盯着它好久都迟迟不敢动手，就想着碰碰运气。” 时伍在她耳边解释道。随后，弯腰拿出来那个毛绒娃娃递给乔初一：“诺，看来它还挺喜欢你的，被你抓到了。” 娃娃机上的灯光颜色不停在变换，少年温柔依旧。手里拿着娃娃，眸子波光滟潋。乔初一心里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时伍，会不会也喜欢自己？但她始终不敢开口问。再等等吧，现在还早。等高考结束再表明自己的心意。到时候如果他同意，就在一起。如果不同意，她应该也没什么遗憾了。 - “第一小题是让求双曲线C的渐近线方程，已知三角形的面积……” 电话里，少年嗓音干净清润。时伍送乔初一回家没多久，就打来了语音电话，说是再带她复习一遍。手机开着免提，被搁置在一旁。乔初一盯着卷子，聚精会神的跟着时伍讲解的思路走。她其实成绩一直都很好，不仅刻苦努力，还聪明。只是物理基础薄弱，才导致刚开学，成绩不尽人意。时伍讲的很通透仔细，每一个涉及到的公式和知识都耐心地讲解。乔初一最近这段时间，成绩几乎一直稳定在前十名左右。听着听着她就突然跑神了，视线从卷子上收回，瞧着摆放在桌子右上角小小的闹钟。那是刚才时伍砸中的第一个东西。她嘴角弯起来，内心甜如蜜。 “所以最后的结果是什么，乔初一？” 电话那头，时伍似乎是发觉出来乔初一的走神，“我要准确的答案。” 他措辞严谨。乔初一愣住。刚才那道题她只听了一半，怎么可能会这么快就说出答案。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准确的答案。随后无奈的音色传入她的耳朵：“小姑娘，认真听课。” 乔初一脸色微红。时伍最近好像很喜欢叫她小姑娘。而她，好像也没有反驳过。乔初一低语：“我知道了。” 她看不见时伍的神色，但是却能清晰地听到电话里传来的叹息声。几不可闻。刚想开口解释自己走神的原因，就听见时伍轻声诱哄的声音：“小姑娘，你乖一点，仔细听好不好？” 砰砰砰。心跳错拍声像猝不及防绽放的烟花，迅速占领她的整个大脑。乔初一脸色爆红。时伍声音本来就低低哑哑，撩人心弦。更何况还是这么轻柔的哄人。让人简直招架不住。 “好。”她温柔回应。电话那头传来笑意，随后她听见了时伍再次重新给自己讲题的声音。乔初一也开始稳住自己的情绪，努力让自己不走神。接下来的时间，大部分都是时伍讲解，然后乔初一有时也会补充一两句。卷子很快就讲完了，乔初一将自己记下来的笔记稍微整理了一下。目光看向手机。上面通话时间90:03:34。算是整一个半小时。 “乔初一！出来！” 门外，董蕊的声音响亮，“最近一段时间都不见你，原来是跟男人跑了啊。” 乔初一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害怕时伍听到什么，她赶紧冲电话那头说了句不好意思。就匆匆挂断了电话。随后赶紧跑到床边，把手机扔进被窝里。刚弄好，董蕊就破门而入。她手里拿着手机，眉眼间流露的厌恶显而易见。见乔初一站到床边，董蕊走过去，手机狠狠向她砸过去。没砸到她，但是屏幕碎裂了。乔初一顺着手机往下看，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她被时伍和周晓燕拉扯的照片。她抬眸，瞥了董蕊一眼，没有说话。董蕊见她这幅样子，以为她是默认了。气得脸色涨红。指着她破口大骂：“我怎么会有你这种不要脸的女儿，你就这么下贱吗！这么小就学着勾引男人，贱货！要不是你妹妹把照片发给我，我这脸早就被你丢尽了。” 原来是路迎。她的好妹妹。乔初一了然的眨了下眼睛，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原来至亲的亲人，因为不怎么相处，也会和她形同陌路。但是令她想不通的一点是，她和路迎几乎完全没什么交集。就连在学校，也没有人知道她们是亲姐妹。那路迎为什么要把这件事告诉董蕊呢？董蕊最近不知道是想通了还是什么，虽然一直在骂她，但罕见的没有动手。乔初一面目表情的听着。 “行了。”董蕊骂累了，冲她摆了摆手，“我告诉你，你跟他早点给我断了，要么你就滚出这个家，我没你这么丢尽脸的女儿！” 她口吻里带着几分命令。乔初一不看董蕊，捡起地上的手机仔细看了几眼之后，语气冷淡：“我跟他是清白的同学关系，您没有必要觉得丢脸。” “清白的同学关系？”董蕊闻言，皱起眉头，声音不由得尖锐起来，“乔初一，我警告你，你的监护人是我，我说什么你就得听什么。” 乔初一就知道她会这么说，没什么反应。在手机上划拉了两下，确保没什么问题之后递给董蕊。 “无论您信不信，我都只有这一句话。”她面色淡淡，态度不卑不亢。董蕊气得呼吸有些急促，她接过手机，冷笑着说了好几声行，随后摔门而出。门框都震动了一下。第32章安慰乔初一泄了气，一下瘫坐在床上。路迎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不懂。这些天，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在家里，她都没见过路迎。就连董蕊，最近也是反常到几天几乎还不回来一次。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完全没注意到有人走了进来。 “姐姐。” 路迎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乔初一身体本能的抖了一下。她站起身来，掀动眼皮，看着凭空出现的路迎，一下冷了脸。乔初一不想知道路迎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开口便是质问：“为什么要告这种莫须有的状？” 路迎闻言，有些难堪的咬紧嘴唇，脸色微僵。她盯着乔初一，缓缓开口：“我没有告状，这都是事实不是吗？况且这张图片在表白墙上都已经传遍了，又不是我的错，妈妈她有权利知道。” 妈妈？真是个讽刺的称呼。她无意识的抠弄指甲，眉间几分嘲弄：“她在我这里，从来都不是个合格的母亲。” 路迎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不自然。妈妈对她这个姐姐做的事情，她自己也是知道的。 “姐姐，总之，你现在的监护人是妈妈，你的事情她应该知道。你不只是那个学习好能拿奖学金的人，背地里也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路迎躲避乔初一的目光，但说出的话却理不直气也壮。其实那张图片其实不是她从表白墙上存下来的，而是李佳佳发给她的。李佳佳的父亲前些年运气好，买彩票中了几百万，也算是个暴发户。路生带着董蕊和她一起参加宴会的时候，两个人就此结缘。也算能说的上话的朋友。一开始她只在李佳佳面前抱怨。说自己家有个阿姨的女儿，也在三中上学，成绩很好，搞得她妈妈成天拿她和自己比。有些烦躁。后来两个人聊着聊着逐渐熟了，她就跟李佳佳坦白说那个人就是乔初一。路迎从小跟着董蕊过的就是上流社会的生活，在看到这个姐姐第一面的时候就很嫌弃她。打心眼儿里瞧不起她。所以就算和李佳佳抱怨的时候，也谎称乔初一是她们家阿姨的女儿，而不是她的姐姐。一开始路迎也不知道李佳佳把图片发给她做什么，后来听她给自己出了个主意：把这张照片发给她的母亲，肯定会落下一个污点。路迎转念一想，是啊。妈妈知道之后，就不会再逼着自己学习了。毕竟，乔初一学习虽然很好，但不也还是早恋了吗？妈妈那么好面子的一个人，肯定会气死的。所以她就把照片发给了董蕊，顺便还在里面添油加醋了一番。即使她也不知道时伍和乔初一到底发生了什么。乔初一听到这句话，淡淡一笑：“不为人知？你跟我同在一个屋檐下，我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呢？” 她眸底闪过一丝讥嘲的神色。路迎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但路生和董蕊对她多年的宠爱导致她骨子里都带着骄傲。哪怕面前站着的是她的亲姐姐，路迎也不想认错。 “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应该知道。” 路迎回神，继续死鸭子嘴硬。实则手心里早已出了层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