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亮 · 第4章

她在心里安慰着自己。点开她和时伍的对话框，最后那句话是在十二分钟前。 ——对了，那天的药钱是多少，我给你。迟迟没得到时伍那边的回应，乔初一也不敢再给他发信息。害怕自己打扰到他。她只能点开时伍的头像，查看他的资料卡，想要了解的更多一些。结果上面干干净净的。就连个性签名也没有。乔初一不甘心地点开时伍的空间，还是只有一条说说。从她加上时伍好友之后到现在，他依旧只有这一条说说。并且还是去年发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个字——“烦。” 点赞的人很多，留言关心的也很多。大部分都是女生。乔初一当时只敢点个赞，没有评论。她返回聊天界面，时伍依旧没回信息。他还在忙吗？还是说已经休息了？乔初一不知道。只是心里略微有些小小的失落。想着想着不自觉就打了个哈欠，看了眼时间已经21:40了。可能他早就已经休息了。乔初一猜想着。她看着两个人短暂的一页聊天记录，深深地叹息了一声。随后起身下床，走到了书桌前，盯着手机看了几秒。忽然发了条动态。旋即将手机关了机，放回到了抽屉里。而后啪嗒一声，落了锁。第5章学校门口偶遇时伍住在五楼。他是一口气爬上去的，到自家门口停住时，中间没喘一口气。伸手在裤兜里摸索了半天，他才慢慢掏出来一个钥匙。手上唯一的光亮照在全是生了锈的铁门上，拿着钥匙开了门。铁门吱呀一声，在安静的环境里显得异常的突兀。进去后他将门关好，顺手反锁了下。之后进了自己的房间。时伍站在门口停留几秒后，进去按开了灯的开关。昏黄的灯光瞬间照亮了整间屋子。里面空荡荡的，没什么摆设。但是看起来很干净整洁。一张床，旁边是一个破旧的书桌，周围还烂了几个洞。他耷拉着眼皮，整个人现在看起来很懒散。完全没了白天的那种温和，积极向上的感觉。随手将手机扔到了床上后，就去了卫生间洗漱。将自己收拾干净之后，他才坐到了床上。刚打开手机，映入眼帘的就是十分显眼醒目的红色99+。时伍打开软件，一个都没看，熟练地将食指放到下面小人处，往旁边轻轻一划。消息全无。他刚想退出，一条来自好友动态的推送突然出现。时伍平常不怎么发动态。同样，他也不怎么会看别人发的动态。但这次不知道怎么，他鬼使神差地点开了那条推送通知。最左上角是9月13日。下面有四个小字：未读动态。再往下就是列表好友各式各样的头像。其中有一个小兔子头像。时伍记忆力一向很好。一下子就认出来了，这是乔初一的头像。回想起今天他回头看她的时候，两只眼睛湿漉漉的望着他，无辜又单纯。还夹杂几分倔强。那副样子和这个小兔子头像还真是有几分像。时伍兀自轻笑出声。盯着这个头像看了几秒后，时伍就退出了软件。没去点开那个头像，也没看里面所有人的动态。他并不在意别人发了什么，也不会刻意的去融入每个人的生活。小时候他就尝试过，但是得到的结果太深刻了。深刻到现在，他依旧不愿意接受新的生活闯进来新的人。时伍又打开音乐播放软件，找到我喜欢。里面全是舒缓的轻音乐。空荡的房间里突然传出来轻轻缓缓的音乐声，时伍就这样背靠着床头柜，眼睛半阖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道哥提了一句福利院，总之闭上眼睛之后，时伍脑子里全是何院长最后离开的场景。 - 时伍十岁那年，其实被父母接回去过。原本突然有父母的他还很开心。可是后来他在家里逐渐发现了自己根本不受重视，甚至还会时常被骂。从家里佣人的口中，时伍陆陆续续得知，他还有个双胞胎哥哥。当时时伍的妈妈怀孕的时候，检查出来是双胞胎，一家人都高兴极了。时伍的奶奶比较迷信，偷偷找人算了算。那个大师说双生子可喜可贺，可是晚出生的那个孩子必定会给他们家带来巨大的灾难。时伍的奶奶听说之后，当即回家给儿子和儿媳说了。他们家祖辈都是经商的，时伍的父母对于风水这一点深信不疑。于是就当即决定，不管是男孩女孩，只要是晚出生的那个孩子直接弃掉。就当这个孩子从来没有来到过这个世界上。很不幸的是，那个晚出生的孩子就是时伍。而他们接时伍回来的真正原因就是，他的哥哥因为出生身体就虚弱，十岁那年就离世了。时伍的父母当时悲痛欲绝，最后又去福利院把时伍接回了家。但因为那个大师的话，家里的人对他都是厌烦的状态。甚至还都一致认为，就是因为时伍的出生才导致他们家如今的这种情况。这个态度一直持续了大概一个月，时家的公司突然接了一个大单子。合同签好之后，时氏夫妇很开心，甚至周末空闲的时候还带了时伍去动物园游玩。游玩途中，时氏夫妇突然接到电话，说那个合同出现了问题，现在公司陷入了危机。两个人闻言，也顾不上时伍，直接离开了动物园。以时伍的体力跑步跟上匆匆离开的两个人是完全没有问题。可是周末人本来就多，再加上动物园比较大，所以跑着跑着就跟丢了。恰好何院长这个时候来动物园找院长商量下周带福利院的那些孩子们过来参观，在看到了时伍之后有些惊讶。 “时伍，你怎么在这里？你爸爸妈妈呢？” 何院长怕时伍走丢，连忙将他拉到了自己身边，耐心询问道。时伍紧紧抿住唇，有些委屈：“他们不要我了，何爸爸，我想回福利院。” 何院长闻言笑了笑：“好。” 他只当是时伍和家里人闹别扭了，并没有太在意。摸了摸他的脑袋安抚道：“那你先跟我回院里，等你爸爸妈妈来接你好不好？” 时伍没说话。何院长牵着他离开了动物园，在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下来，指了指马路对面的一辆汽车：“我去开车，你站在这里等我。” 见时伍点头，他才放心的离开。结果刚走到马路中间，就被迎面而来的车给撞了出去。一瞬间，鲜血弥漫了时伍的双眼。 “何爸爸！” 他飞快地跑过去，地上血流了一片。满目的鲜红。因为那辆车车速过快，何院长几乎没有等来抢救就撒手人寰了。他临走前对时伍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好好活着。” 而肇事司机就是刚离开时伍的父母。 - 翌日。闹钟铃响，乔初一迷迷糊糊的睁开了双眼。七中因为是市重点学校，所以早读时间定的也比其他学校早。一般通常七点二十就开始记迟到人的名字了。乔初一定的闹钟是七点。她早上不太喜欢吃早饭，之前跟着爷爷奶奶在乡下的时候就有了这个坏习惯。哪怕被董蕊接回来之后，她这个坏习惯依旧没有改掉。所以往常她一般都是在床上躺几分钟，醒一下神再起来洗漱。然后收拾一下就去学校了。毕竟她现在住的地方离学校只有十五分钟的距离。可今天不一样。乔初一睁眼之后，立马快速的起了床。而后拿出钥匙打开了手机，连忙点开自己的空间。乔初一当时发的时候，还在犹豫要不要仅时伍一个人可见。后来觉得这样太明显了，索性就改成了公开可见。她朋友寥寥，昨天发的那一条动态没有一个人点赞留言。乔初一掩盖住自己失落的情绪，继续点开访客记录。没有时伍的名字。她眼底的光微微黯淡了一些。但一想到时伍似乎给人很少点赞留言，她很快就释怀了。将手机随手放到了桌子上，乔初一起身去洗漱。桌子上静静地躺着手机，屏幕还没熄灭。上面内容是是昨天乔初一发的内容：“如果人不自卑就好了。” - 乔初一收拾好之后就背着书包下了楼。楼下，董蕊和路迎正在吃饭。 “姐姐。” 见她下来，路迎怯生生的喊了句。她和乔初一长得不是很像，但那双眼睛似乎都随了董蕊。看起来湿漉漉的，永远一副无辜的模样。只是乔初一眼尾稍稍上挑，多了几分冷清的感觉。乔初一看了她一眼，冷淡的应了一声。两姐妹其实根本就没有过多相处的时间，所以彼此之间一直很生疏客气。 “你妹妹跟你打招呼你就这个反应？” 董蕊不满，给路迎盛了碗汤后，看着乔初一，嫌恶的皱了下眉。乔初一没说话。倒是旁边的路迎小心翼翼地扯了下董蕊的衣服。董蕊这才罢休，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冷哼。算是放过了她。乔初一看着坐在餐厅上笑意盈盈的两母女，忽然扯了下唇角。笑容略显苦涩。路迎此刻坐在餐厅，身上穿的全是名牌衣服。举手投足之间都比乔初一多了份娇气。像足了一个贵气的又娇嫩小公主。而她，连个灰姑娘都不如。就连现在她住的这套房子，也是董蕊因为路迎进了七中央求路生买的。乔初一站在原地，冷眼看了她们几秒之后。转身离开了。她早就已经习惯了董蕊的差别对待。即便内心早已千疮百孔。见她要离开，董蕊冲着她的背影说了句：“整天摆着个臭脸，也不知道给谁看的，真是晦气。” 声音不算很大，但是足以能让乔初一听到。乔初一闻言，睫毛轻颤了几下，脚步顿住。不过停留半秒的时间，随即她就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往前走。只是藏在宽大校服衣袖里的手心被掐的疼了起来。乔初一关门的时候听到了路迎撒娇的声音，似乎在跟高蕊商量着今天不去学校的事情。剩余的她没仔细再去听。路迎不喜欢学习，初中的时候就经常逃课。当初进七中的名额还是路生花了大价钱买来的。其实乔初一一直很费解，路生这么有钱，想要什么样的女人只要挥挥手就会有人送上门。为什么偏偏就是看上了董蕊。对她几乎到了言听计从的份儿上。 - 虽然学校里有餐厅，但大门口的早餐店依旧是络绎不绝的人。几乎全是穿着七中校服的学生。乔初一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不经意瞥了眼早餐店里的人群。在触到一个熟悉的背影时，眼睛忽然亮了起来。是时伍。他手里拿着一杯粥，看起来很像燕麦。乔初一心底瞬间冒出了小小的雀跃。她刚想走上前去搭话，却没想到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和时伍说话的那个人很巧，是李佳佳。 “时伍学长，好巧啊，你也来买早餐吗？” 李佳佳笑容甜美，声音嗲嗲的。时伍眉间一股嫌恶转瞬即逝，快到让人察觉不出来。 “对。” 他昨天晚上没怎么休息好，所以此刻没什么好的情绪。只是简短的回复了李佳佳一个字。而后往校门口走去，步伐沉稳。李佳佳见状，连忙跟上去。见两个人往自己这边走来，乔初一下意识地抬脚就想往学校里面走，却在转身的时候被人喊住。与上周不同的是，这次喊她的人是时伍。 “乔初一。” 时伍语调斯理。被喜欢的人喊自己名字，乔初一心底略微一颤。她转过身，说话都有些磕巴：“怎，怎么了？” 面前的小姑娘垂着头，耳朵微红，不敢与他直视。见状，时伍的唇瓣微微勾了一下，眼神略微缓和。还未开口，一旁的李佳佳就率先说了话：“初一学姐，你先回去吧，我找时伍学长有点事情要谈。” 乔初一抬头，见李佳佳笑意盈盈。似乎上周那件事不存在一般，李佳佳对她的态度依旧很好。只是乔初一这次很敏锐的察觉到，李佳佳是故意想要支走她的。至于为什么，乔初一的眼神移到时伍身上。答案显而易见。 “你们三个不进去，站在这里做什么？” 乔初一还没回答，刚出来准备到大门口抓迟到的教导主任倒是开了口。他一来就看见三个人站在这里。在看向时伍的时候，教导主任嘴角的笑容扩大。而时伍嘴角也噙着一丝温和的笑意。只是真开心还是假喜悦，不得而知。但他在学校里总是这幅样子，温温和和的，嘴角永远挂着笑意。看起来十分阳光，像个邻家大哥哥一样。两个女生斜对面站着，离时伍都不是很远。见教导主任来了，这三个人皆望向他。时伍先开了口：“杨主任好。” 她说完后，李佳佳也跟着冲杨主任甜甜一笑，“杨主任早上好。” 乔初一沉默了半秒之后，也跟着问了声好。杨主任不耐烦地冲他们摆了摆手，低眸看了眼手表，已经七点二十八了。见三个人还站在这里不进去，他当即开了口：“还愣着干什么，一个个都想回去写检讨吗？” 他话音刚落，乔初一就沉默着离开了。李佳佳是杨主任的外甥女，时伍是全校老师的宠儿。所以就算写检讨，也轮不着他们两个人写。只有她平凡至极，成绩和家世背景无一能拿的出手。乔初一走了没多久，时伍就追上了她。 “乔初一，等一下。” 时伍喊住她。第6章发语音乔初一回头。望着身侧的男生，满是疑惑。 “你的学生证掉了。” 时伍将手里一个绿色的小本递过去。乔初一垂眸，少年手指纤细修长。她伸手接过时，却不小心触碰到了时伍的手指。指尖相碰，温度相撞。乔初一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脸上的温度随之上升。 “谢，谢谢。” 她抬眸，看着时伍满是真诚道。只是话有点说不利索了。下一秒乔初一暗自懊恼。怎么自己总是在面对他的时候，磕磕巴巴呢。下一次。下一次跟时伍说话，她一定不会磕磕绊绊的。她在心里默默发誓。时伍闻言，冲她温和地笑了下，“走吧，我们一起回教室。” 乔初一这次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点了下头。两个人并肩而行。乔初一边走边偷偷瞄向身旁的少年。太阳初升，阳光星星点点的洒落下来。照耀在时伍身上。这一刻，她仿佛在他的身上看见了光。乔初一此时只希望，回教室的路能长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