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的凝视 · 第13章交易

　　精神恢复药剂带来的清凉感如同涓涓细流，抚慰着洛尘刺痛的大脑。透支的虚弱感依旧存在，但至少眼前的视野不再晃动。他靠在冰冷的断墙上，看着铁山和小刀熟练地清理着残余的枯朽者，火炮则沉默地检查着撕裂者的尸体，试图采集一些有价值的生物样本。　　林枫走了过来，递给他半壶水：“感觉怎么样？” 　　“死不了。”洛尘接过水壶，喝了一口，冰冷的水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真实感。他看向林枫，“前哨站的情况？” 　　“全灭了。”林枫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守卫都牺牲了，医疗物资被破坏了一部分，但核心药品保存还算完好。我们回收了幸存的部分，还有他们的身份铭牌。”他指了指墨菲正在整理的一个箱子。墨菲不知何时也从车上下来，正用各种仪器扫描着前哨站内部，检查是否有其他异常。　　“你的能力，”林枫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着洛尘，“那种空间禁锢，能持续多久？范围和强度极限在哪里？” 　　洛尘沉默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异管局里，像我这样的能力者，多吗？” 　　林枫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洛尘的顾虑。他笑了笑，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堡垒记录在案的能力者有一百二十七人，其中战斗向的八十九人。拥有空间相关能力的，包括你在内，只有三人。另外两个，一个只能制造很小的储物空间，另一个可以进行短距传送，但准备时间长，限制极大。至于像你这样……兼具强大空间操控和精神压迫特性的，独一无二。”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正因为独一无二，所以你更需要注意。堡垒不是铁板一块，研究院对你的兴趣不会因为你在异管局而减少。赵坤的安全部，对任何不受控的力量都抱有敌意。甚至异管局内部……”他看了一眼远处的火炮，“也并非所有人都值得信任。你的能力是你的资本，也是你的催命符。在没有足够实力之前，适当隐藏和伪装，是必要的生存智慧。” 　　洛尘点了点头。林枫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测。这座看似坚固的堡垒，内部同样暗流汹涌。　　“那只撕裂者，”洛尘换了个话题，“它的出现是偶然吗？” 　　林枫皱起眉头：“不确定。前哨站的位置相对偏僻，以往最多只有零星枯朽者游荡。这次不仅数量异常，还出现了撕裂者这种中型生物，确实有些蹊跷。我已经让墨菲收集环境样本和数据，回去后进行分析。” 　　这时，小刀如同狸猫般从二楼溜了下来，脸上带着兴奋和一丝紧张：“头儿！有发现！二楼有个暗格，里面藏了点好东西！”他手里拿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巴掌大小的金属盒子。　　林枫接过盒子，入手沉甸甸的。他小心地打开油布，里面是一个做工精巧的密码盒，盒盖上刻着一个模糊的、类似眼睛的符号。　　“这是……‘洞察之眼’的标记。”林枫的脸色微微一变。　　“洞察之眼？”洛尘疑惑。　　“一个活跃在废墟中的情报组织，亦正亦邪，只要付得起代价，他们能搞到任何消息，从堡垒内部的派系斗争到深渊生物的弱点分布。”林枫低声解释，“他们的人怎么会出现在前哨站？还留下了这个东西？” 　　他尝试着输入了几个密码，盒子毫无反应。　　“带回去，让技术部的人头疼吧。”林枫将盒子交给墨菲。　　物资回收完毕，身份铭牌收集齐全，小队开始撤离。返程的路上，气氛比来时轻松了一些。火炮虽然依旧沉默，但不再对洛尘横眉冷对，偶尔目光接触时，还会微微点头示意。　　回到堡垒，经过严格的消毒和检疫程序后，小队解散。林枫去提交任务报告，洛尘则径直返回宿舍。他迫切需要休息，这次任务的精神消耗远超训练。　　然而，他刚推开宿舍门，就发现里面站着一个不速之客。　　是赵坤手下的一个黑衣守卫，面无表情地递给他一张折叠的纸条：“赵部长要见你。现在。” 　　洛尘的心微微一沉。赵坤？那个安全部长？他找自己做什么？　　他接过纸条，上面只有一个地址和时间，位于堡垒下层区域的某个废弃仓库。　　去，还是不去？　　直觉告诉他，这不是一次正式的会面，充满了危险和不确定性。但赵坤作为安全部长，权势滔天，直接拒绝可能会引来更大的麻烦。而且，他也想看看，这个阴鸷的男人，到底想干什么。　　权衡片刻，洛尘将纸条收起，对黑衣守卫点了点头：“知道了。”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独自一人按照纸条上的地址，来到了堡垒下层区域。这里的环境远比上层恶劣，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燃料和垃圾的臭味，通道两侧挤满了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普通人。这里是堡垒的底层，是被秩序遗忘的角落。　　找到那个废弃的仓库，推开锈迹斑斑的铁门，里面一片昏暗，只有几缕光线从破损的屋顶投射下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灰尘。　　赵坤独自一人站在仓库中央，背对着门口，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身。他依旧穿着那身笔挺的黑色西装，与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你来了。”赵坤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带着一丝阴冷，“看来你是个聪明人，知道有些事情，不适合摆在台面上说。” 　　“赵部长找我，有什么事？”洛尘站在原地，没有靠近，体内的力量悄然运转，警惕着可能存在的埋伏。　　“不必紧张。”赵坤摊了摊手，脸上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我只是想和你做一笔交易。” 　　“交易？” 　　“没错。”赵坤向前走了两步，目光如同毒蛇般锁定洛尘，“我知道你的能力很特殊，也很……强大。但你也应该清楚，在堡垒，光有力量是不够的。你需要靠山，需要资源，需要……信息。”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林枫能给你的，异管局能给你的，无非是一些基础的资源和任务机会。但我知道，你想要的远不止这些。你想知道你能力的真相，你想找到你失散的亲人，你想在这个该死的末世里，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而不是成为别人手中的刀，或者……实验台上的小白鼠。” 　　他的话，句句敲打在洛尘的心坎上。　　“我能给你这些。”赵坤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安全部掌握着堡垒最机密的信息网络，包括一些关于深渊裂缝和早期‘天选者’的绝密档案。我还可以为你提供研究院无法企及的特殊资源，帮助你更快地提升和控制你的力量。甚至，关于你妹妹洛璃的下落……我也有一些线索。” 　　妹妹洛璃！　　洛尘的心脏猛地一缩！这是他内心深处最深的执念之一！赵坤怎么会知道？他调查了自己？　　看到洛尘眼神的变化，赵坤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他满意地笑了笑：“当然，这一切都不是免费的。你需要为我做一些事情。” 　　“什么事？” 　　“很简单。”赵坤的声音压得更低，“留在异管局，留在林枫的队伍里。把你看到的，听到的，特别是关于林枫、关于雷擎、关于异管局的一切异常动向，定期汇报给我。另外，在必要的时候，按照我的指示行动。” 　　洛尘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这是要他当间谍？当赵坤安插在异管局的棋子？　　“如果我说不呢？”洛尘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赵坤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威胁：“年轻人，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拒绝我，意味着你将成为安全部的重点‘关照’对象。你的父母，还有那个叫苏依白的小姑娘，他们在堡垒的生活，恐怕就不会像现在这么平静了。而且，”他阴恻恻地补充道，“你觉得，如果雷擎和林枫知道，你这种危险而不稳定的力量，可能随时失控，甚至与深渊有着某种未知的联系，他们还会像现在这样信任你，重用你吗？” 　　赤裸裸的威胁！利用家人安全，利用他能力的隐患，逼他就范！　　一股暴戾的杀意瞬间从洛尘心底涌起！他几乎要控制不住，想要将眼前这个阴险的男人彻底撕碎！周遭的空气开始微微扭曲，灰尘的飘落轨迹变得紊乱。　　赵坤感受到了那股冰冷的、令人心悸的气息，眼神微微一凝，身体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但脸上依旧强装镇定：“怎么？想动手？别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杀了我，你和你的家人，绝对无法活着离开堡垒！” 　　洛尘死死地盯着赵坤，胸膛剧烈起伏。躁动的力量在血管里奔腾咆哮，抑郁的阴云被强烈的愤怒驱散。他知道赵坤说的是事实。在堡垒内部，对安全部长动手，无异于自取灭亡。　　他强行将翻涌的杀意压下去，周身的异状缓缓平息。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才让声音保持平静：“我需要时间考虑。” 　　赵坤看着洛尘眼中那强行压抑的暴戾，知道不能逼得太紧，他重新露出了那种令人厌恶的笑容：“当然可以。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我会再联系你。记住，机会只有一次。”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走出了仓库，消失在昏暗的通道尽头。　　仓库内，只剩下洛尘一人，站在昏暗的光线里，拳头紧握，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赵坤的威胁像一根毒刺，扎进了他的心里。他原本以为加入异管局，可以暂时获得喘息之机，没想到转眼就陷入了更危险的权力倾轧之中。　　答应赵坤，成为间谍，他将失去林枫和异管局可能建立的信任，彻底沦为权力斗争的棋子，并且随时可能被赵坤抛弃甚至灭口。　　不答应，他和他在意的人，将立刻面临安全部的暗中打压和生命威胁。　　这是一个两难的绝境。　　他抬起头，透过仓库顶部的破洞，望向那片被堡垒隔绝的、依旧被深渊凝视的天空。力量……他需要更强大的力量！强大到足以无视这些阴谋诡计，强大到足以保护所有他在意的人！　　体内的混沌力量似乎感受到了他强烈的意志，发出无声的咆哮。　　三天……他只有三天时间。　　在这磐石堡垒的阴影之下，一场关乎生死和信念的暗战，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