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的凝视 · 第4章暗夜微光

　　时间在压抑的等待中缓慢流逝。车厢外枯朽者的抓挠和撞击声如同永不停歇的背景噪音，折磨着每个人的神经。手电筒为了节省电量已经关闭，黑暗像粘稠的液体包裹着他们，只有车厢门缝隙和顶部的破洞透进几缕微弱得可怜的光线，勉强勾勒出彼此的轮廓。　　洛尘抱着膝盖坐在角落里，撬棍横在身前。之前的爆发消耗了他大量的体力，更消耗了精神。此刻，他正处在情绪周期中最糟糕的低谷。抑郁像黑色的潮水，淹没了之前的躁动和凶戾，只剩下无尽的疲惫、自我怀疑和一种想要就此沉睡、逃避一切的冲动。父亲和那个叫苏依白的女孩讨论逃生计划的声音，在他听来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遥远。　　“通风口太小，而且位置太高，没有借力点，我们很难爬出去。”苏依白的声音带着理性的分析。　　“而且就算出去，也在它们的包围圈里。”洛明远的声音沉重，“需要引开它们。” 　　“怎么引？”林婉的声音充满忧虑。　　短暂的沉默。　　“声音。”洛明远最终说道，“制造足够大的声音，吸引它们离开车厢门口，我们就有机会冲出去，从原路返回，再找别的出路。” 　　“太冒险了！”林婉反对。　　“留在这里是等死！”洛明远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们必须赌一把。” 　　洛尘听着他们的争论，内心毫无波澜。生或死，在此刻的他看来，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区别。这个世界已经疯了，活着或许只是承受更多的痛苦。这种消极的念头如同毒藤，缠绕着他的心智。　　就在这时，一只微凉的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洛尘微微一颤，抬起空洞的眼睛。黑暗中，他看不清苏依白的脸，只能模糊地感觉到她靠近的轮廓。　　“给你。”苏依白的声音很轻，几乎贴着他的耳朵，带着一股让人安定的力量。她将半瓶水和一小块压缩饼干塞进他手里。“你消耗很大，必须补充体力。尤其是……水。” 　　洛尘没有动。　　“我知道你现在感觉很难受，”苏依白继续低声说，她的声音有一种奇特的穿透力，仿佛能洞悉他内心的黑暗，“像是被困在深海里，喘不过气，觉得一切都毫无意义。我见过类似的……创伤后应激障碍。但听着，洛尘，这种感觉是假的，是大脑在欺骗你。你的身体需要能量，活下去，感觉才会改变。” 　　活下去……感觉才会改变？　　洛尘空洞的眼神里似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水和饼干，喉咙动了动。干渴和饥饿是真实的生理需求，穿透了情绪的迷雾。　　他拧开水瓶，小口地喝了起来。冰凉的液体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丝真实的慰藉。他又机械地啃着那块味道寡淡却充满能量的压缩饼干。　　“谢谢。”他沙哑地吐出两个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不客气。”苏依白似乎笑了笑，“我们是同伴。” 　　同伴？洛尘在心里咀嚼着这个词。在昨天之前，他还只是个孤独的学生，沉浸在公式和自我的世界里。现在，这个词显得如此陌生而又……带着一丝微弱的暖意。　　简单的补给似乎带来了一些力气，也让他低迷的精神稍微振作了一点点。至少，求生的本能还在微弱地跳动。　　“准备行动。”洛明远的声音打破了沉寂，“我数到三，我会用钢管敲打车壁制造噪音。声音响起后，依白你开门，小尘，我们俩第一时间冲出去，解决掉门口最近的那几个，给妈妈和依白创造空间。然后一起往停车场东出口跑，明白吗？” 　　计划简单而粗暴，充满了不确定性。但在眼下，这是唯一的选择。　　“明白。”苏依白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术刀，站到了门边。　　洛尘也默默站起身，握紧了手中的撬棍。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混乱的心绪稍微集中。抑郁的阴云依旧笼罩，但一种被指派任务的明确感，暂时驱散了些许迷茫。　　“一，”洛明远压低声音，举起了钢管。　　“二，” 　　车厢内的空气凝固了。　　“三！” 　　“哐！！！”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密闭的车厢内炸开！洛明远用尽全力将钢管砸在车厢内壁上！　　外面的枯朽者们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声响刺激，发出了更加狂躁的嘶吼！抓挠车门的声音停滞了，它们显然被声源吸引。　　就是现在！　　苏依白用力猛地推开卡住的车门！　　早已准备好的洛明远和洛尘如同猎豹般窜了出去！　　门口，三个枯朽者正扭头朝向声音来源，将脆弱的侧面暴露了出来！　　洛明远眼神凌厉，钢管带着风声，精准地横扫在一个枯朽者的膝关节侧面！“咔嚓！”脆弱的关节应声而断，那枯朽者瞬间失去平衡倒地。　　几乎在同一时间，洛尘的撬棍也到了！处于抑郁期的他，动作缺乏躁狂时的爆发力，却多了一种冰冷的精准和效率。他没有选择头颅而是直刺另一个枯朽者的脊椎连接处！撬棍尖端深深陷入，那枯朽者的动作猛地一僵，上半身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　　第三个枯朽者反应过来，张开散发着腐臭的嘴，朝着洛尘咬来！那空洞的眼神和逼近的死亡气息，让洛尘的心脏骤然收缩！　　嗡—— 　　熟悉的眩晕感再次袭来！但这一次，不再是范围性的无形力场。情急之下，那力量似乎变得更加凝聚！扑过来的枯朽者仿佛撞上了一堵倾斜的、光滑的墙壁，整个身体不由自主地向旁边歪斜、滑倒！　　是维度掌控！在生死关头，他本能地使用了能力，而且控制得更为精妙！　　洛尘没有犹豫，趁此机会，上前一步，撬棍狠狠砸下，终结了它的行动能力。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快走！”洛明远大喊。　　林婉和苏依白迅速从车厢里钻出。四人不敢停留，朝着记忆中停车场东出口的方向发足狂奔！　　身后的枯朽者们被声响和活人气息吸引，纷纷从车厢周围聚拢过来，嘶吼着追赶。它们的速度不快，但数量带来的压迫感足以让人窒息。　　奔跑中，洛尘感到一阵阵虚弱。连续使用能力对精神的负担极大。苏依白紧跟在他身边，不时伸手扶他一下，避免他因脱力而摔倒。　　终于，东出口的微弱亮光出现在前方！那是一个向上的斜坡，通往地面。　　希望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冲上斜坡的那一刻，斜坡顶端，一个巨大的阴影，挡住了去路！　　那是一只他们从未见过的深渊生物！它形似一只放大了数倍的鬣狗，但全身覆盖着暗红色的、仿佛仍在熔融状态的甲壳，脊背上生长着几根扭曲的、闪烁着幽蓝能量的骨刺。它咧开的大嘴里滴落着具有腐蚀性的唾液，在地面上灼烧出滋滋作响的白烟。　　它低下头，四只燃烧着残忍火焰的复眼，锁定了下方这几个渺小的猎物。　　一股远比枯朽者强大、混乱、充满恶意的气息，如同实质般压迫下来！　　刚刚摆脱了行尸走肉的围堵，却又迎面撞上了更恐怖的猎杀者！　　绝望，如同冰冷的瀑布，瞬间将四人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浇灭得只剩一缕青烟。　　洛明远握紧了钢管，林婉紧紧抓住儿子的手臂，苏依白的脸色也变得煞白。　　洛尘抬起头，看着那只散发着毁灭气息的怪物。极致的恐惧再次攫住了他，但这一次，恐惧的深处，那躁动的、暴戾的火焰，仿佛被投入了滚油，轰然窜起！　　他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缩，又缓缓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