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曹记 · 转场长亭

　　【吟唱（楚商调）】　　（后台合）：夜茫茫，抛却相思风月赏，曾忆过同往，尝言一苇可以航。　　（小旦扮王仙维摩诘上，舞彩绸。）　　（后台以月琴代七弦琴，演奏【归去来兮辞】）　　（小旦）：古道旁，蔓草煞群芳，伽蓝耀三光，灭却巾帼质浏亮。　　（旦扮碧霞元君抱箜篌上，居中坐。）　　（小旦舞毕，见礼，左侧坐。）　　（小旦、旦合）：老僧梵呗今陇上，逝者如斯行舍藏。　　（旦）：泰山石敢当，神力余回响，孟女哭齐梁，金钗充花冠。　　（丑扮太真妃上）　　（小丑扮太阴真人上）　　（小丑）：烟柳巷，怎还乡，帝子空悬望，　　（小丑舞水袖）　　（丑）：昭君怨汉皇，魂断作霓裳。　　（丑舞水袖）　　（小丑、丑合）：摩诘罪己苦海广，周郎折戟皇恩荡。　　（小丑、丑舞毕，拜旦、小旦，右侧并坐。）　　小旦白：臣王氏，字摩诘，在世的时候大名叫作王维。如今已是身后人，皈依我佛如来座下，法号唤作王仙维摩诘的便是。正所谓：三千恒河沙。我么，从那来处来，也去到这去处去。我自是尘世间一粒微土，有何苦来争那儒释道，空惹得人儿搬是非也。今日里，是陈思王的灌顶礼，恰逢浴佛节。我们这些佛子，看在平日里的情分上也是要来的。我本欲同俺兄弟绛仙同来，只他那里遇着了故人，故此上叫我先行一步，这才与三位女仙同行到此。山光水艳，风和景秀。长亭之中不免歇歇脚，也好等我兄弟一等。正是：未末身先疲，加餐须努力。本同一道行，谁料中途离。　　（旦演奏【箜篌引】）　　【吟唱】【（明）王夫之：《箜篌引》】　　（旦）：弹箜篌，击鼍鼓，款留君，君不住。素丝玉壶白水清，博山兰膏飞烟轻。　　（小旦）：华月微风吹凤笙，他人不语君含情。胡为乎凌狂波而乱流，从君不果心繁忧。　　（丑）：东海之鱼不可得，西飞之鸟不可留。往者不谏，来者徒伤。　　（小丑）：寸心炯炯明月光，千里万里随君旁。君凌浊水不见影，青天高悬独傍徨。　　出将（净扮绛仙上）　　对白：　　净：摩诘哥哥在上，弟亭林有礼了。　　小旦：兄弟来得正好，我这里无需多礼。快来见过碧霞元君、太真妃、太阴真人三位上仙。　　净：三位娘娘在上，弟子见礼。　　旦：仙子免礼，路途之上，不讲这些俗礼。请坐下歇上一歇。　　（净次小旦坐）　　小旦：贤弟呀，方才与你一道儿说话的靖节陶先生和嵇中散怎么不见？　　净：他们呀，走的忒慢。我这里记挂着我哥哥你，就先来哥哥座下请安来了。　　小旦：如此，我们何不等他们一等。碧霞元君意下如何？　　旦：我们这里原来约了东岳大帝同来。他说答应了诸葛武侯，要带刘孝怀帝也来见见世面。定好了在长亭会面，我们这里先到了。他倒是还不曾来哩。　　小旦：如此说来，我们一道儿等。　　旦：是着。　　小丑：看那里像是靖节陶彭泽和中散嵇大夫。　　丑：那厢里瞧着是东岳大帝和刘孝怀帝来着。　　（末扮桃仙上）　　对白：　　末：亭林孩儿如何走得恁快。急得什么！　　（生扮中散大夫上）　　生：这小子向来着急，还怕他王仙哥哥半道上叫人拐了去哩！　　末：中散大夫，你这就道理不通了。我们这里是仙佛往来的直道，哪里来的凡人！　　生：即便是来些许个凡人，又能奈他王仙维摩诘如何？你陶靖节也曾为着五斗米折过腰不成！　　末：风骨么，自是要留着他几分的。怕只怕他李圣人过往重提，又要害王摩诘历些个空乏其身的劫难，何苦来哉！　　生：休要说李圣人，就是那赵官家。落到我这里也是一锤定音，先锤打了他再说话！　　末：中散大夫还是这么不讲人情。　　生：我同你是魏晋的先人，他们这些唐宋的崽儿又敢怎的！是推了你的泥塑偶像，还是抹了我的文章画像？后朝的王法诓前朝的官，这就是告到关帝庙去，也是我们的有理。　　末：我那亭林后生终究是比我们这些老家伙吃亏些的。他是个明朝人，可他偏偏活跃在那清朝。这两头不讨好，还连个祖宗的名分也占不了。真是：　　（末）：可怜才高胜陈王，　　（生）：若作陈王亦枉然。　　（末）：空怀闻笛哭断肠，　　（生）：横舟沉戟见是岸。　　入相（小净扮刘孝怀上）　　小净白：功盖三分国，名成八阵图。那是杜拾遗说的俺相父诸葛武侯。咱姓刘，小名儿阿斗。还活着的时候呢，当过几年皇帝。后来啊，当了个安乐公。要我说呀，那司马昭是个好朋友。他呀，不知怎么的就看出了我不爱当什么皇帝。也亏了他，咱就不当了皇帝。也就诸葛武侯和俺爹爹心眼儿小，非要骂他是个……嘿，是个什么来着？汉贼！不对不对，那说的是魏文帝他爹。汉奸！那也不是，骂的是后来那孙子们！是什么来着？甭管他是什么，反正不是什么好词儿！今儿，咱听诸葛武侯的话儿，跟着东岳大帝来看看热闹。哟，这东岳大帝怎么走得比我还慢呐！亏得我有那几个匈奴孙子，给我死了以后追封了一个孝怀帝的名号。这下可好了，咱的雲比东岳大帝还快着些，可咱不担事儿啊。到底还是这些个胡儿吃得开呐！瞧见他雲头了，我这里叫叫他，好好催催他！　　（后台演奏【北泣颜回】）　　（外扮东岳大帝上）　　【吟唱】【（三国蜀）诸葛亮：《梁甫吟》】　　步出齐城门，遥望荡阴里。　　里中有三坟，累累正相似。　　问是谁家墓，田疆古冶子。　　力能排南山，文能绝地纪。　　一朝被谗言，二桃杀三士。　　谁能为此谋，国相齐晏子。　　外白：予，东皇太一是也。世人尊称俺一声东岳大帝。要说予的起来历，怕不是要到那盘古开天辟地还要早上了几亿兆年哩。正所谓：英雄不问出处。早些时候，予么，救世主也当过几个，宇宙世界么，也毁灭过几番。几度春秋，几多悲喜，俺也不放他在心上。如今么，俺居住在泰山之上，管着几本国殇的名录，乐得个清闲。闲着闲着，就要到处走走。听说那曹鬼王的儿子陈思王要在瑶池灌顶为王，当一个王仙。请的我的邻居碧霞元君来做个主持。我这里约了碧霞元君，要来给她做个帮手。只是带着个刘孝怀帝，总是不能省心。若不是瞧的诸葛武侯今年元宵特地带昭烈帝来给我东岳庙创收的情分上。这孩子谁要送谁！　　小净白：老倌儿，你怎么那么慢呐！我这儿都等你半天了！　　外白：你听听，就这个孽障。也就他诸葛武侯不知着的什么道儿，净稀罕他哩。刘家孩儿，你慢着些。我老人家可赶不上恁小孩儿的风卷残云，只好悠哉悠哉，慢慢的来呢。　　（生、末、外、小净并立）　　（旦、小旦、净、丑、小丑起）　　（后台演奏【小开门】）　　（相互见礼，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