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曹记 · 第一出铜雀重阳

　　（外扮曹操上）　　【鹊踏枝】（外）：　　戎马生涯韬与略。莺声燕语，难扼无名火。高朋比邻阖满座，垂堂危坐何时脱。　　元定新都相祝贺。拂郁我心，园外初生葛。日久承平怀帝约，春行陌上铜雀锁。　　外白：孤，故汉魏武王是也。姓曹氏，字孟德，单名一个操字。我大儿曹丕，字子桓。他么享有帝祚七载不到，国号乃定的是“魏朝”，改元为“黄初”。故此上，加孤的尊号叫作“魏武皇帝”。常言道，刹那弹指一挥间。就这么一弹手指头，他就千八百年么也过去了。所谓“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我儿的魏朝后面，司马懿的孙子建立了一个晋朝。这晋朝呵，分分合合，乱乱哄哄，再次合起来就到了隋唐。后头还有那宋、元、明、清。哄哄乱乱，隆隆轰轰，你方唱罢我登台，比咱们这戏台子还热闹三分。过去的事情就不去说他了。如今天下承平，百姓安居乐业，这正是：　　【紫竹调（集曹操乐府句）】（外）：　　对酒歌兮太平时，　　三年耕有九年储，　　斑白不负载，皆得以寿终。　　百谷用成，仓谷满盈。　　驾六龙，历登高山临溪谷。　　乘赤云，寿如南山不忘愆。　　外白：那厢里是子桓和他的三个兄弟来了，不免我这里吹吹打打，迎他们一迎。这就来了。　　（后台演奏【朝天子】。）　　（生扮曹丕上。）　　【新雁过妆楼】（生）：　　七尺一棺，善恶里、是非共享娱欢。论功评过，三寸不烂无端。夕踏红尘颜色好，早登紫陌酒水酸。轨辙宽。买船弃马，川流何湍。　　山水几度重复，古木环庙宇，潜龙栖鸾。寸断柔肠，杯酒覆巢相完。卌年戎马笔砚，怎敌那、门庭立抱团。还说道，父子兄弟斗，虎踞龙盘。　　对白：　　生：儿臣曹丕见过父皇。　　外：生受你了。真要论起君臣之礼来，该当老臣祝陛下长乐千秋。　　生：儿臣不敢。自古及今，父皇终究是儿臣的君父。即便是作了皇帝，焉有父拜子之礼也！　　外：我儿休要这般说。当今世上，父子同事，也不兴这些长幼尊卑了。你我如今都是身后人同在这个台子上唱戏，便是那同事。何必计较那生前的尊卑。　　生：父皇说的甚是有礼。如此，当行个同辈礼。　　外：这就是了。　　（生、外对揖。）　　（小生扮曹植，净扮曹彰，小旦扮曹衮上。）　　（小生、净行拜礼，外扶起还半礼。）　　（小旦次行拜礼，外受礼，小旦起。）　　（生、外携手登铜雀台。小生、净、小旦跟。）　　外：这漳河之畔的景色，不同以往。　　生：秋色水光，总是有趣。　　小生：北风肃杀，吹得人儿寒。　　小旦：天高人远，我倒觉得不错。　　净：我看也没什么不同。　　外大笑：还是我黄须儿看得明白。　　生：子文兄弟向来无忧。　　小生：这倒是叫人羡慕。　　外：今日故地重游，不由孤想起了你我父子初次登台的时候。　　小生：那时候铜雀台才刚落成。父皇提携我们兄弟游玩了一番，真真是“幸甚至哉”。　　生：我子建兄弟还作了赋呢。　　小生：当时也是一时兴致。如今想来，也是记不清楚了。　　小旦：过去的事情多思无益。子建兄才高八斗，就是现在也不难当场赋得一篇。　　小生：一人作赋怪没意思的。时过境迁，我也不爱那长篇大论了。　　净：我们都在这里。一人陪你一句，就是我也做得。　　外：难得我黄须儿有这般雅兴。子建我儿，你便赋一句，我们大家一人和你一句。　　小生：说好了的，可不许抵赖。我就赋一句。　　生：都是你父亲兄弟，谁还赖你的不成。　　小生：文帝阿兄说的，我可不信。要是到头来又叫我赋他个一万字，我可是唱不动了。　　小旦：这本是父皇的主张，文帝阿兄也从不欺你。　　外：就赋他一人一句。唱多了怕我黄须儿也不能答应。　　小生：好，好，好。我是看父皇面上。　　净：怎么着，我就不算是个人儿？　　小生：你也是我哥哥，他也是我兄长。小弟我从命就是。　　净：废话少说，你就赋吧！　　（小生摇扇踱步，合扇击掌。）　　吟唱（小生、生、外、小旦、净合）：　　（小生）：北风紧兮何苦寒，　　（生）：草木知秋兮吾心皇皇。　　（外）：生于此世兮当无为，　　（小旦）：叹夷齐兮彼何让谦。　　（净）：意凌雲兮志慷慨，　　（合）：時境迁兮身何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