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封罪烙沧云纪 · 第三十四章岁月流尘

　　被璃瑛送去神驭号上造身成功的紫莲知道自己现下确是有些不应该冒然出现在仙王殿中，但是因为母亲的关系，妖王祸疑还是以为仙族和妖族之间的一切和谈事宜，最好都是交给紫莲出面协商谈判，毕竟因为当年曜水志鸩被灭族的事情，妖王祸疑这一辈子都不想要和这个仙王紫华在任何场合中公然见面。　　这似乎是件很奇怪的事情，昔日不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公开关系的亲生父子，现下却这样四目相对的在仙王殿中为了两族利益言语相争到气急败坏地步，紫华心中自然是很不喜欢日后要天长地久的和妖族之间平起平坐，虽然自己的亲生儿子本来就是个仙妖混血之子，但是若非如此，这个孽子现下又怎敢以妖族特使身份在仙王殿中对着自己如此言辞激烈的口舌相争。　　这一次父子二人的激烈争执其实只是为了公平划分仙族和妖族在银河系中的各自利益，准确的说是妖族想要搬迁一部分族众去地球上，就像是当初的海蝶一族一样，此举当然是为了监控那些凡人对自然环境的破坏程度，保证暗罗荣能量源的正常传输，但是没想到紫华也一样想要搬迁一部分仙族族众去地球上，在地球上多探查一下那些新生代人类特点，但是这样一来两族族众在地球上势必会相互争夺有利地盘，为了避免日后双方之间发生很大利益冲突，所以此刻紫华和紫莲正在仙王殿中为了双方在地球上的地盘划分争吵的面红耳赤，不可开交：　　“你这个孽子，现在总算是翅膀硬了，不用在本王身边混吃混喝了，” 　　“成年之前你本该养我，成年之后，仙护职位也是有薪资分例的，” 　　“将啃老说的这样清新脱俗，你也真说得出口，这个特使头衔到底是个什么玩意，本王比你知道，不过是从啃爹变成啃娘，但是本王记得，绿云还有一个更加疼爱的长子璃瑛，和他相比，你也不过是个不得不养在身边的拖油瓶子，”紫华忿然看在他脸上，“本王知道你在妖族和这个璃瑛相处的一定不会很好，因为当年灭他全族的就是本王，祸不及家人这个道理大家当然都懂，但是这也只是一个道义上的规矩，至于感情，你心中自然知道这世上若是当真会有爱屋及乌之爱，那必定也一样会有恨屋及乌之恨，”他说。　　“不劳仙王陛下费心，本特使现下在妖族日子过得还算是风平浪静，波澜不惊，莫说璃瑛和我只是同母异父兄弟，就算是同母同父，成人之后也会各自娶亲成家，各人过各人日子，虽然咱们不是自私自利之极的人间凡夫，但是心中七情六欲却一丝不曾缺少，他自来只是不喜欢母亲心中还有另一个亲子位置，但是因为我二人在妖族之中只算得上是皇亲国戚，并非正统皇族子弟，所以这一次，招待皇族特使的例行午膳，我就不奉陪了，”紫莲忍不住无奈叹道，“其实母亲虽然心中恨你至极，但是为了我，晚膳时的菜肴却总是会依着我在仙族中的喜好，”他说。　　“所以你这一辈子是打定主意要留在妖族，不愿意再回来了？” 　　“身在哪里又如何，你平日里只是待在仙王殿中，未曾去寻常族众中看看，谁家的孩子成人之后都会搬进单身公寓，父母和子女都有自己的日子要过，哪家父母也不能将子女拴在身边一世，你又何必如此执念，”紫莲忍不住淡然笑笑，“其实若是自来只将自己当成一个寻常族众，却反倒像是这一辈子里的最大幸福，”他说。　　“哼，如此言词在那些皇亲显贵嘴中早已经被说烂无数次了，成人的世界里若是能有什么真正幸福，那才真的像是活见鬼了，一切不过只是伪装出来的而已，你现在若是真的以为自己日子过得还算幸福，那自然是因为你眼下还并没有和璃瑛喜欢上同一个女人，” 　　“一切都是伪装出来的又如何，难不成宇宙间还当真会有什么岁月静好，最终不过只是大家都要努力伪装出来一切风平浪静的淡然样子，只是这样的伪装，该骗的，其实也从来未曾真正能骗过一个，” 　　“这些事情你自己心中知道即可，也未必需要四处去对别人说，” 　　“大家心中全都知道之事，说不说出来又有何分别，” 　　“还有一事，日后不管怎样都不可真的喜欢上那个璃瑛看中的女人，你该知道，兴许这样长久以来，他其实就只是差一个说服自己对你动手的理由……” 　　“你太多心了，” 　　“午膳时间已到，你真的不留下来……” 　　“又不是只来这里协商谈判一次……” 　　紫莲心中自然知道自己的父母大人这一辈子只怕是再不愿相见一次的，当年，父亲确是亲手灭了志鸩全族，母亲也确是为了报仇不惜以身为诱，但是在紫莲心里，父母之间的经年恩怨他自然是自来没资格主动出言仔细劝解，因为这样恩怨他本来即是自来未曾真正的感同身受过，紫莲知道地球上的那些凡人心中私欲复杂多变，若是一个陌路之人一刀杀了他的夫人，他必定会将对方一刀一刀的大卸八块，但是若是儿子一时失手错杀母亲，当父亲的却心中半点不会记恨，那自然是因为夫人与他只是挚爱，但是儿子确是他的亲生血脉，凡人对亲生血脉的容忍和原谅自来没有任何一道不可逾越的道义底线，但是紫莲可不知道若有一日必须要在自己和仙族千万族众之间选择一个，父王他最后到底会在心中选下哪一个，兴许换成是自己，自己也会选下仙族千万族众，仙族中的寻常族众自来即是如此，一边口中说着帝王家无情，虎毒不食子，一边却又希望皇上可以为了天下百姓牺牲自己血脉，就像是当日长安城中那些凡夫百姓，一边痛恨皇上抓来民间少女封为公主送出去和亲，一边却又痛恨皇上抓民间男人去当兵打仗，但是中原和番邦本来即是势均力敌，实力相当，若是当真开战，战势必会延续数年，那时必然会让中原大地上四下里民不聊生，生灵涂炭，也不知这些凡夫百姓心中到底有何打算，他们是一边不想要皇上将女人送出去和亲，一边又不想要自己去战场上英勇杀敌保护女人，只是希望中原朝廷和四外番邦长年和睦友善，不会断然开战，但是开战这样事情，是那些寻常凡夫百姓能够一手掌控下的嘛，既然根本不能一手掌控，是要让皇上将女人送出去和亲还是自己亲自上战场英勇杀敌就只在他们的一念私欲计算之间，但是这样的计算结果最后却必定是一个最利于自己的结果，毕竟牺牲别人成全自己是生命本质，而一个和自己并无任何血亲关系之人的生死，其实说到底，又能当真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 　　紫莲回来妖族星系上之后，先是去妖王殿中向妖王祸疑回奏了这一次和仙王紫华的协商谈判结果，然后即匆匆赶回来将军府中陪着母亲一起午膳，眼见得餐桌上一直只是两对杯盏，绿云总觉得微微有些不可名状的爽然若失：　　“又只剩下咱们二人，什么时候，这张桌子前能母子三人一起同桌一次，”她说。　　“娘，你近来总是待在府内很少出去大街上，其实现在的年轻人都不太喜欢和父母住在一起，一年让他们陪着父母吃一顿午饭他们还算可以忍受，若是要求他们一个月陪着父母吃一顿午饭，他们可就有些不耐烦了，总以为这是个人生活中的一个多余负担，”紫莲在餐桌上忍不住微微笑笑，“不过既然知道璃瑛现下正在哪里，娘你为什么不现在就去找他？”他问。　　“人家又没主动开口，难不成我存心想要招他嫌弃？” 　　“怎么会，小蝶又不是外人，别人家的儿媳不喜欢和婆婆在一起生活倒是正常，小蝶可断不会如此，” 　　“当然不是小蝶，虽然你心里多少会以为我平日里总是要多偏心璃瑛这个长子一些，但是你也该知道，若是他的身世和你一般无二，我也不必经日里总是这样患得患失的费心在他身上。” 　　“娘你是说，他和小蝶现在应该是正在终南山上？” 　　“不然你以为他真的很喜欢和小蝶在地球上谈情说爱，在地球上那段时日若非我偏巧闭关休养，不知道实情，又怎会放任他在皇宫里这样对待小蝶，” 　　“所以娘你这是在怪我没用，当时一直没能在地球上追踪到他下落，” 　　“哼，当时幸而你没追踪到他下落，不然以金煌手段，你和璃瑛二人合力也未必能够对付，”她说。　　“娘，既然你知道璃瑛很重感情，只要在地球上就一定会去太华山上看看，为什么还如此放纵他，当真不怕他在太华山上有什么不妥？”他问。　　“不然又能怎样，自来生恩没有养恩大，而且金煌又是最擅长操弄人心之人，总觉得金煌是故意回去太华山上的，在地球上他们见面时总比在这里要自然一些，” 　　“那是自然，但是该有的防范却倒是一丝大意不得的，好在太华山四外的封印结界现下已经被我顺利攻破，山上一切都在我眼皮子底下，金煌本来也是个聪明人，知道若是当真惹怒妖族，金辉也是不会太在意他在太华山上被妖族生擒活捉走的……” 　　紫莲说话间已经自左手腕上轻轻取下来一只可以监视太华山上一切的追踪镜，绿云自追踪镜中看见璃瑛现下果然和小蝶一起在太华山上拜见金煌，但是让人气忿的是金煌竟然主动将偶尔来太华山上游玩的金辉给请出来和璃瑛见面，相比起来金煌，这个金辉自然要让绿云自心底里痛恨之极，因为当年金煌虽然公然处决璃瑛，毁灭璃瑛妖身，但是真正想要毁掉璃瑛的魂晶元珠之人却反而是这个金辉，金辉当日身为尊贵显耀的神族之王，却连一颗魂晶元珠的容忍不下，璃瑛为什么要在太华山上和他见面，当年自幼抚养璃瑛长大的人只是金煌，金煌心中对璃瑛多少还是有些情分，但是这个金辉可就不一样了…… 　　绿云看起来心里微微有些紧张，甚至要立刻动身去太华山上将璃瑛和小蝶给带回来将军府中，但是她却并没想到现下正在太华山上拜见金煌的璃瑛其实是自己主动开口要见一见金辉这个神王的，因为他此刻最急切的就是想要亲自确认一下这个金辉现下对他养父金煌到底是不是已经彻底不再有任何严重威胁。　　虽然璃瑛心中知道自己此时能够如此淡然自若的站在金煌跟前只是因为双方现下已经暂时停战，他们之间此刻已经再没有了因为各自身世立场而不能言说的最本质利益冲突，毕竟，那时即是二人心中都知道想要让对方活下来其实是件很容易的事情，但是却也一样知道想要让二人身后的千万族众也一起活下来，却是一件太过不容易的事情。　　没有血亲关系的任何一对父子亲情在如此重大的责任和任务之前又当真能够算是什么，璃瑛因为在当初被金煌一手抚养长大时就自来未曾失去一切本源记忆，所以也一直未曾对自己和金煌之间的父子亲情抱有任何一丝天真幻觉，因为他知道在任何一次选择中，自己一定会是最先被放弃的那一个，所以当年他因为私放祸封一事决定亲手处决他时，他其实一点也没觉得有什么伤心失望，这本来就是个意料之中的必定结果，甚至，即是自己和金煌是亲生父子，金煌也自来不是一个可以为了自己孩子不顾一切之人。　　虽然璃瑛知道自己一直以来心中即有一个非常自私的念头，那就是自己的亲生父母在任何情况下，都会理所当然的为了自己不惜一切，自己当然是不会有意将父母放在这样一个风口浪尖的争议位子上，但是至少是在自己和紫莲一起掉进水里时，璃瑛心中却一直非常迫切的想要知道母亲到底会先伸手去救哪一个，只是若是母亲在那一瞬间真的为了要救紫莲而主动放弃自己，璃瑛以为自己一定也不会在心中对母亲有任何记恨而已。　　…… 　　因为溶瑛当初在终南山上强行冲破神驭号母舰的警戒系统时受到了最强烈攻击，非但身体化灭，魂晶元珠也连带着受到了严重损毁，虽然妖王祸疑费劲心力的终于让他在培养舱中顺利造身复生，但是却不可避免的失去了之前一切记忆，茯苓没办法之下，只好将溶瑛给带回来了灵族星系上，她现在想要带着溶瑛一起穿越回过去，刺激他的记忆尽快恢复起来。　　“你疯了吗，穿越时间到现在都还只是那些吃饱了闲的没事干的研究员写出来的科幻小说，你现在到底要带着他去哪里穿越？”花嬛气急，“而且你也知道，理论上能穿越时间的粒子是不太可能维持任何现有生命形态的，”他说。　　“不，那些过去的时间回溯可以很好的刺激他尽快恢复记忆，我又没说非要自己穿越回去过去不可，现在连地球上的凡人都知道穿越回过去之后最多只是穿越到了一个对位镜像的平行世界里，但是我可从来没见过什么平行世界，所以我到底要带他去哪里，你明白了吗？”她问。　　“哦，原来是去看立体电影，但是好像你的飞船驾驶技术，不太可能让这个电影的视觉效果达到你想要的效果，”花嬛笑说。　　“没关系，反正飞船速度是自动调节的，只要差不多和光速一样就行，只是我虽然会开飞船，但是却不太会看路标，我们要从虫洞去当初咱们第一次飞来银河系外的那个时间节点的对位镜像位置，你一定知道该从哪个虫洞入口进去的才对，”茯苓忍不住一脸笑靥如花的看在花嬛脸上，“其实虽然地球已经几十亿年了，但是从那个时间节点到现在，不过也才几万年，按照飞行速度计算，我们距离电影开场的那个时间节点应该也就是几个小时路程，”她说。　　“理论上是这样，一颗恒星十万年前发出来一束光，等到你看见这束光时已经是十万年以后了，所以只要在一个合适的距离节点上和光速同步前行，就能像电影一样将从前的一切影像尽收眼底，就像是看监控视频一样，若是地球上的凡人将这样的情况给当成是穿越或者是平行世界，那就只管让他们高兴就好，不过这倒是也提醒咱们，是不是真的该认真探查一下时间和空间到底是怎么样一回事了，”花嬛看起来对这个问题倒是非常严肃认真，“你也知道，想要将那些凡人给一直圈养在地球上本来就是件不太可能的事情，他们探查到银河系外的一切，最多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啊，当然，这却倒真的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不过以地球上的时间流逝速度，咱们好像也没必要这样着急才对，”茯苓看起来是真的对这个问题没什么太大兴致，“现在还是找个最精确的虫洞入口要紧，其实也没必要是从第一次飞来银河系时开始，既然只是电影，快进一些也没什么关系的，不然真等到几万年光速流逝，地球上的时间只怕是已经过了几千亿年不止，”她说。　　“即是如此，不若你先用超光速将那些影像缓存起来，剪辑出来几个主要片段，然后乖乖去地球上找个人烟稀少的地方用全息影像仿造出来一个逼真幻境，效果兴许倒是还更好一些，”花嬛无奈言道，“其实你也知道，记忆被封印和被毁坏消除结果是完全不一样的，到底能不能真的恢复起来，只能看看运气，只是，你确定恢复记忆之后他不会选择回去金煌身边？”她问。　　“这个，好像没什么关系才对，现在既然已经停战和好了多时，咱们和金煌之间又不再有什么最根本的利益冲突，金煌也没必要再限制他什么，” 　　“不，我不是指这个，你该没忘记金身近卫这个身份，真正的问题是什么才对，” 　　“哦，你是指他最初那个身体，并没有男女之别，可是……” 　　“你以为金煌不会再找机会毁掉他的妖身，让他恢复当初那个金身近卫之身？” 　　“这个，是不是先要你帮忙让他恢复记忆再说？”她问。　　“这还用你开口，你一个人开飞船带着这么一个失忆男人穿过虫洞去几十亿光年外看同步电影，你以为我会这么放心……” 　　花嬛说话间已经轻轻伸手拉着她一起钻进飞船驾驶舱中，溶瑛那时只是一脸懵懂的待在驾驶舱后座上，一副受不得任何刺激的虚弱样子，但是即是如此，花嬛却还是没有在虫洞中有意放慢飞船速度，若是想要回到她们第一次飞来银河系外时的那个时间节点，必须要找到一个可以将时空叠加几十亿光年的虫洞入口才行，只是因为虫洞的时空叠加效应太大，很难掌握精确时间节点，所以飞船最后反而是先到达了几亿光年之外的那个时间节点上，这时候的地球上已经出现了大量蕨类植物和爬行动物，本来也很值得一看，但是因为灵族星系上奇花灵兽众多，所以相比起来，地球上这些带生命的活物也未必能够让人有多大兴致，一切镜像好似浮光掠影一般在飞船驾驶舱外一晃而过，因为并不需要将这些镜像全数缓存下来，所以飞船一直在这些稍纵即逝的浮光掠影中以超光速的速度向银河系方向全速前进，很快就到达了银河系内那个当初他们第一次发现地球上有生命存在的时间节点，也就是在这样的一个时间节点上，神仙圣三族和魔妖灵三族在地球上发生了一次激烈争战，而这次激烈争战的结果，就是旧生代人类，第一次以多罗躯壳的方式被留在了地球上，只是那时，没人会以为这些被留在地球上的多罗躯壳有一天竟然也会产生一些和其他动植物不太一样的自我意识，虽然这些自我意识的产生，最多不过是他们脑袋里各样化学物质的相互配比结果而已。　　但是显然，茯苓一直对地球上这些旧生代人类没有任何兴致和好感，她现在唯一有兴致的一件事情就是飞速缓存起来自这一时间节点之后的一切镜像回放，因为不过才只是几万年之间的镜像缓存，并不需要浪费多少时间，所以当飞船最后顺利降落在地球上时，地球上也最多不过只是流逝掉了几百年时间而已，但是对溶瑛来说，几百年前的警队他是再也回不去了，不过这当然是已经和茯苓再没有任何关系，她现在只是更加关心璃瑛是不是还在地球上，这个曾经当过她师父又当过她哥哥的清俊男人，兴许是她此刻除却溶瑛之外第二个在心中有很重要位置的人。　　爱与爱上的分别就是在这样一个又一个映照在茯苓一双横波流转的翦水清瞳中那一瞬又一瞬的冷峻回眸中越来越明目张胆的刻印在溶瑛心中，那是在记忆全无的懵懂中才能让他感觉到的恋爱的感觉，而且是感觉一定会持续很长久的恋爱，长久的不管是直到海枯石烂，还是直到地老天荒…… 　　…… 　　茯苓因为急于想要刺激溶瑛尽快恢复从前记忆，所以最终还是将制造全息幻境的地方选在了终南山下，因为她知道这是他们第一次来到地球上时让他记忆最为深刻的一个地方，而终南山上异空间中的那三座通天塔，却正是之后一切恩怨纠葛的最初开始。　　但是现下正身在终南山下的溶瑛却一点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会被特意带来此地，他只知道自己是自妖族星系上的培养舱中出生，是个妖族中人，但是和其他妖族中人不太一样的地方却是，他并不知道在妖族中谁是他的父母，谁是他的亲人，也不知为什么身为灵族公主的茯苓为何对他如此关心亲近，茯苓说他们之前认识，这让溶瑛觉得很是奇怪，因为他才刚从培养舱中出来，若是当真认识，只怕也该是前世的事情了。　　但是让溶瑛没想到的是，妖王祸疑竟然非常愿意让茯苓将他带走，从祸疑几次闪烁言词间，溶瑛却似也能隐约猜测出来一件事情，那就是自己只是自培养舱中造身复生，并非是在培养舱中造命出生，只是因为一些原因在出生之后失去了从前一切记忆而已。　　溶瑛知道妖王祸疑并不会有意欺骗自己，但是在追问祸疑自己身世时，却始终得不到一个确切答复，这好像已经很确切的证明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自己在妖族中并没有任何父母家人，因为毕竟在自己从培养舱中出来之后，妖族中并未有任何一人主动前来认领自己，只是妖王祸疑一直将他给带在身边，但是自己却一直不知道自己和妖王祸疑之间到底算是什么关系，就这样一天一天平白无故的生活在妖王殿中，却从不知自己到底是自哪里来的。　　不过现下正身在终南山下的溶瑛，虽然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身在此地，却不知为何在心中还是隐约的对这里感觉到异常熟悉，但是在这样异常的熟悉感觉中，却又不知为何总像是在其中缺少了一些什么，他因此而非常迫切的想要茯苓将那些全息影像的片段给立刻播放出来，因为他认定在这些全息影像片段中，一定会有一个熟悉身影在他已经再回忆不起来的记忆深处刻骨铭心的孑然出现。　　茯苓自然知道溶瑛记忆深处的这个身影到底是谁，虽然心中很不愿意，却还是动手开始在终南山下制造起来一个全息影像幻境帮助溶瑛尽快恢复从前记忆，只是接下来的事情发展真的是让她大大的始料未及，因为在金煌的剪影才刚刚在全息幻境中蓦然出现时，溶瑛却瞬间像是受到了莫大刺激一般发疯似的向着那个本来在他的记忆中已经再不复存在的太华山方向不顾一切的飞奔而去…… 　　这样的情况当然是让茯苓在心里非常的气急败坏，她气忿之下只得急急也随后匆匆赶来太华山上，她当然不是怕溶瑛因为失忆而误入太华山四外的封印结界中受到任何伤害，而是非常忿然溶瑛在受到全息影像刺激时第一个有感觉的人竟然不出所料的还是金煌，而不是自己。　　但是当二人急匆匆赶来太华山上时，却发现璃瑛和小蝶竟然也在，而且不出意料的，茯苓在太华山上一见到璃瑛就已经激动非常的急急扑了上去，她当然不必担心小蝶对此会在心中有什么不舒服和不满意的，因为谁都知道她此次来太华山上一定只是为了来找溶瑛，而不是其他任何一人的。　　其实在太华山上和金煌四目相对的一刻，溶瑛就已经在蓦然之间回忆起来了之前一切前尘旧忆，那记忆虽然是自几十亿年前开始，但是却从没让他感觉到有多久远，不过在此时此刻，再多的前尘旧忆对他又有何深刻意义，此时此刻最重要的一件事，自然是莫过于自己站在这里，而这些对自己而言非常深刻和重要的人，也一样站在这里…… 　　“看见你这个样子，一定是已经全都想起来了，”金煌的眼神看起来还是似从前那般淡淡的，“所以当时主动将你给送回去妖族星系上造身复生，真的是一个再正确不过的决定，”他说。　　“所以我现在很该冲你说声谢谢嘛？”他问。　　“当然，你心里也一定知道，若是被送回去神族星系上造身复生，你此生此世决计不会再回忆起来之前一切，” 　　“想不到，你也有让我自己选择的时候，” 　　“当然，你早已成年，难道我还要将你给拴在身边养一辈子……” 　　“你若有心，以后常回太华山上来看一看即可，”璃瑛在一旁淡淡微笑的说，“不管怎样，当初你的命，是他给你的……” 　　也许至此为止，一切前尘恩怨真的已经彻底结束，以后的日子想来也一定会像现在这样一日一日的平淡如水下去，宇宙中的几十亿年现今看来也不过只是弹指之间转瞬即逝，虽然对地球上的凡人来说，几十亿年时间是他们想象不到的久远，但是他们却从不知道，银河系外那些看似可以和天地齐寿，和星辰大海同在的各样生命，其实也并没有因为这样让人望尘莫及的生命长度而有多逍遥自在，不过或许自此之后一切就真的会开始变的有些不一样了，而这样的不一样，却自来只有这些才刚刚经历过几十亿年之久的激烈争战的芸芸众生才能明白，明白人间大地上，一年又一年的四季花开，明白银河系外，你眼中的星辰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