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过来的雷霆意外的在墓地里发现了自己的灵位,原来黄天赐是来这里祭奠他的,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师兄真的已经死了。
“难道出卖自己的真的是他?”雷霆低头望着脚底下已经被自己摁在地上拳脚相加以至重伤昏迷的童年好友黄天赐,心里面不自觉的生发出一阵百感交集的纠结与感叹。
“他太大意啦,”小蝶深深无奈的摇着头说,“在还没有确定你真的已经死了时就匆匆给你设了灵位,难怪会被人怀疑。”
“可是咱们现在不是凡人是吗?”雷霆忽然扭头认真的看着小蝶。
“你说不是就不是,”小蝶狡黠的笑看着他说。
“那,我们在这里见过黄天赐的事情,没有必要让任何一个凡人知道,是吗?”他问她。
“你想徇私枉法吗?”小蝶好奇的看着他问。
“我想先把他送回孤儿院去,等他醒过来……”
“那是你的事情,”小蝶不耐烦的摆摆手说,“反正我和人间也没多大交情。”
“但是,他刚刚被血灵上身,要醒过来,可能要好长一段时间。”
“那,血灵呢?”雷霆忽然恍然大悟的惊叫起来。
“早就跑了,”小蝶气愤的跺着脚说,“本来就要化掉它了,谁想到这时偏偏来了几个不知死活的凡人来烧香上坟,结果,它可能是趁机附在那几个人身上在咱们眼皮子底下逃走啦。”
“那,不是还要继续死人吗?”雷霆听了,顿时心灰意冷的瘫倒在墓地里面。
“放心好啦,”小蝶很骄傲的翘起小鼻子笑眯眯的向他担保,“它的九成基因都已经被你身体里的金光焚毁,至少几百年都只能寄宿在人身里变异升级,暂时做不了恶啦。”
“谢谢你,丫头,”雷霆说着,向小蝶微微的点了点头,以示感谢,然后,回身默然无语的将昏迷中的黄天赐背在身上,头也不回的离开墓地,一路朝他们幼年时寄宿过的,掩映在半山之中的红叶孤儿院走去。
回去的路上,他再也没有掉回头去向山脚下的澜沧古寺多看一眼,生怕真的看见那一片苍松环绕着的黄亭黛瓦转眼之间真的变成荒野中的几座坟墓,黄天赐为他在墓地里设下灵位的时间,正是自己一个人在敦煌大漠中清醒过来的那天,原本他还以为,那一切,都只不过是自己在孤儿院的绿草坪上的一个长长的怪梦而已。
孤儿院中的生活还是那样的宁静,除了照顾昏迷不醒的黄天赐外,雷霆还是每天在孤儿院中为孩子们清理花园和修剪草坪,突然有一天,他在修剪草坪的时候,无意间捡拾到一只包裹着一缕花白头发的白布手帕。
手帕的主人是一个刚被送进孤儿院中的,名叫思阳的孩子,雷霆发现他总是一个人孤独的躲在墙角紧紧的攥着手中那一缕花白的头发,因为好奇,他时常以清扫墙角下的落叶为借口,接近那个看起来总是很孤独的躲在角落里性格古怪的孩子。
孤儿的性格总是有些这样或者那样的离奇和古怪的,雷霆深知,因为他自己曾经也是个后花园中孤单而且古怪的孤儿。
思阳每天痴痴的攥着那把花白的头发,雷霆后来知道,那是思阳刚刚故去的母亲生前从自己头上剪下来留给思阳的最后一点纪念。
“为什么不将它珍藏起来?”雷霆好心安慰他说,“每天在手里攥着,如果丢了,是会后悔一辈子的。”
“我在等着妈妈回来看我,”思阳固执的扬着头说,“妈妈从前最喜欢将我抱在怀里,让我伸手攥着她的头发,她回来时要是看见我没有攥着她的头发,会很生气的。”
“可是妈妈已经回不来啦,”雷霆怜悯的抚着他的头说,“生命只有一次,思阳,你的妈妈现在,一定已经是在天堂里啦。”
“才没有呢,”思阳听了,极力固执的反驳雷霆,“妈妈说啦,她不想上天堂,她就是变成鬼魂,也要永远留在我身边。”
“可这世界上根本没有鬼啊,思阳,”雷霆无奈,“那都不过只是些传说中的迷信。”
“谁说没有,等我长大变成科学家时,就会有啦。”
“我要永远留着妈妈的头发,等长大了,将她头发里的基因密码和记忆密码破译出来,输进计算机里,设计成一个与她一模一样的三维影像,再用钢铁给她制造出一个永远不会被破坏的身体,妈妈就可以永远在身边陪着我啦。”
思阳充满希望的仰头看着头顶上那蔚蓝的没有一粒渣子的纯净的天空,痴痴幻象着妈妈的鬼魂终有一天可以在他手中复活的未来的一天。
“可是,你为什么不把她的基因放进一个女人的身体,让她像婴儿一样的从新出生呢?思阳,钢铁和三维,终究是没有感情和生命的。”
“可是那样,妈妈就不会记得我啦,人在轮回转世时都要喝孟婆汤的,喝过了,她就再也不是妈妈。”
思阳难过的低下头来,因为对他来说,妈妈生命的意义,仅仅只在于她是自己的妈妈。
“所以生命终究只有一次,思阳,不管你如何抗拒,她都始终只有一次,思阳,”雷霆温柔的笑笑,无奈伸手抚摸在思阳那颗小小的异想天开的小脑袋上。
但是,突然,“那一切真的不存在吗?”雷霆的眼睛忽然幡然醒悟似的异样的闪了一闪,因为思阳手中那一缕隐藏着曾经一个鲜活的女人生前一切生命与记忆密码的花白头发,雷霆终于开始强烈的质疑自己,“难道,一切看不见的东西,真的就不存在吗?那个叫做小蝶的神秘少女,难道,真的只是自己精神恍惚时看见的一个虚无的幻觉?……”
……
“怎么忽然想起请我喝茶来啦?”澜沧江畔的孟婆茶楼里,小蝶一手悠闲的端着茶碗,一手温柔的抚摸着茶桌上一只温驯肥硕的可爱的黑猫。
“怎么回事?”雷霆异样的打量着桌上那只毫不起眼的黑猫。
“那老太婆已经被我施法困在中阴界啦,她现在只有一个分身留在人间而已,不过因为我刚给她喝了点炉子里烧开的茶水,她暂时不会醒过来害人啦。”
雷霆听了,咣当一下扔掉手中的茶碗。
“别担心,我的炉子里煮出来的,可不是什么地狱中的血腥和尸液,是刚刚从澜沧江边打上来的泉水,你尝一尝,很甜的。”
雷霆半信半疑的端起碗来尝了一口,“还可以,”他一脸严肃的说,“不过男人很少喜欢甜汤。”
“你喝的是三途河水,”小蝶忽然收敛起脸上的笑容,很认真的看着他说。
“三途河水?”
“嗯,喝了可以看见自己前生的水,”
“任何一个都可以?”雷霆好奇。
“只要身体里有类似于元神的东西,那就谁都可以,但是日久年深,现在,应该已经没人知道这一切了。”
“这世界上真的有前世今生?”
“相信就有。”
“我要是不相信呢?”
“没人勉强你,”小蝶不耐烦的看着他说,“既没人勉强你相信,也没人勉强你不信,但是,茶水里映出来的,的确就是你在人间的三生,你可以好好看看,是不是觉得似曾相识。”
雷霆好奇的低头,看见茶水中模模糊糊的倒影着一个十八岁的大理太子的影子……
……
“你确定这不是你使出来的幻象?”雷霆无奈苦笑着说,“我记得神经错乱也能出现幻觉和幻听。”
“人类的基因记忆本来就混乱的很,所以人类的脑子都很奇怪,”小蝶抬头微笑的向他努着嘴说,“就像黄天赐,他其实只是偏巧有个与你作对的爸爸而已,为了自己的亲人去陷害朋友,的确不是人,但是,如果他不那么做,他也一样不是个人。”
“你别取笑我们了,各人有各人的难处,我不怪他。”
“当然啦,谁让你现在还侥幸活着呢。”
“救我的人去哪里啦?”犹豫良久之后,雷霆终于还是忍不住埋下头来小声的问,他低头痴痴的看着茶水里那个异常美丽而又模糊的倒影,他现在才知道黄亭黛瓦的澜沧古寺之中,他与她的相遇原来真的不是虚幻。
“应该已经被送回无时间界了,”——“但是,谁知道是福还是祸呢。”小蝶一脸无辜的摇着头说。
“怎么?她不是和你一样吗?”雷霆紧张,“人间的事情,与她有什么关系?”
“可是她是源核阴极载体啊,你以为谁能管得了她。”
“源核?难道真的是人间要有什么大的灾难发生?”雷霆看起来,一幅忧心忡忡的样子。
“不是灾难,是劫难。”
“劫难?”
“是啊”小蝶呼扇着翅膀,一只手托着腮帮,笑眯眯的向他解释,“你以为人类就只有这一代文明,你以为文明毁灭就代表人类毁灭?”
“人类毁灭?什么意思?”雷霆一脸茫然的问。
“不知道,”小蝶很认真的摇着头说,“只是,曼殊陀罗花是灵族最尊贵的圣花,我想,这一次劫难,应该是和灵族与他们崇拜的曼殊陀罗花有关吧。”
“别胡说八道了,”雷霆忽然恍然大悟似的两眼瞪着小蝶,质问她,“传说中上古洪荒时代的炎黄大战中,曼殊陀罗花就曾经在人间大地上遍地开放,但是人间也并没有因此而遭受什么劫难。”
“那是因为……”
小蝶忽然忍不住失声大叫起来,但是,话到嘴边,她立刻感觉到不妥,顿时又将最后那几个字打了个旋风,生生咽回肚子里去了。
“因为什么?”雷霆感觉到自己的头脑越来越乱,越来越有一种强烈的想知道自己到底是谁的疯狂欲望和冲动,他强迫自己紧追不舍的咄咄逼问眼前这个似乎知道他身体里的一切秘密的长翅膀的神秘少女,虽然他始终感觉到自己现在其实真的就此回到孤儿院去,永远平平静静的在里面当一个洒水扫地的平庸的义工。
但是,他却看见小蝶忽然间在用一种非常期待与渴望的眼神在楚楚可怜的望着他,他看见她的眼睛里已经忍不住滴滴答答的掉下泪来。
“其实你是对的,溶瑛,你根本就不该相信我,我很自私,我一心只想利用你来救我哥哥,”小蝶忍不住潸然泪下的看着他说。
“你哥哥?他是人还是……”
“对不起,溶瑛,我知道你现在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是,就算记起来又能怎样,也不过是为了拯救人间而再让自己牺牲一次而已,但是不值得的,溶瑛,每一次其实都是人类亲手毁灭自己和大地的,所以,不管你牺牲多少次拯救人类,溶瑛,到头来,我们和人间,始终都还要做回敌人。”
小蝶温柔而又悲伤眼泪一滴一滴的从她美丽的睫毛上忽闪忽闪的掉落下来,直掉到他们脚下干涸的泥土里面,不知不觉的滋养出大地上一丛一丛的美丽鲜花,在他们的脚下竞相开放。
雷霆低头痴痴的看着自己脚下瞬间开放起来的异样妖艳的美丽的鲜花,他感觉到自己好像突然之间想起了什么,亿万年前,沧海桑田的人间大地上,那遍地盛开的曼殊陀罗花……
……
“哥哥,我们第一次来这里采曼殊陀罗花时,应该已经是亿万年之前的事了吧。”流光飞影的三途河畔,茯苓静静的倚在哥哥身边,他们一起遥望着遥远的天空尽头那一抹淡紫色的落日。
爱,就像是无时间的记忆,亿万年之后的三途河岸上,飞鸟依然那么自由的在天空飞翔,花儿依旧那么温柔的在大地上开放。
“灵族星系上的时间从来没什么意义,”璃瑛温柔的抚摸着她说,“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永远陪着你到这里来采曼殊陀罗花。”
“但是我感觉我有些变了,哥哥,”茯苓欲哭无泪的纠结着说,“我感觉我现在再在三途河岸上看见曼殊陀罗花的时候,已经没有从前那么激动了,就像人间界里的小孩子长大以后,看见从前的糖果一样,再也没有当年那么欢呼雀跃的激动和幸福了,原来纵使是在人间界里,希望也一样不是凡人活着的唯一意义。”
“是我不能很好的将你保护起来,”璃瑛愧疚的搂着她说,“要是当初我早些找到你……”
“其实有什么不一样呢?哥哥,我想,这一千年来,你的日子也未必有多好过吧。”
“妖族星系上的日子确实不太好过,金耀可不是金辉,更不是金煌,他本来就不必遵守对立方之间的任何约定,因为源核是双方最根本的利益冲突,”璃瑛无奈的皱着眉说,“妖族星系上现在已经在开战了,金耀是个疯子,他不在乎毁灭人类,因为暗罗荣只要稍加改进,也能被神族吸收。”
“那,溶瑛他在人间一定很危险了?”茯苓焦急的说,她知道今生的雷霆已经因为坠崖失去了记忆,但是,他没有开过天眼,不能身通阴阳两界,他根本不能发现自己身边近在咫尺的任何危险。
“没关系,茯苓,”璃瑛温柔的安慰她说,“你别忘了,他是源核阳极载体,即使是在没有前世记忆的情况下,也能瞬间唤醒体内沉睡着的一切法力。”
“哼,清音现在都不知道哪里去了,”茯苓悻悻的咬着牙说,“我怕,他现在连自身都难保了。”
“他确实从终南山上消失很久了,”璃瑛深深的皱起眉头,“也许,是回去魔族了,但是魔族星系上现在也应该正在和神族对峙才对。”
“我们是不是根本打不过金耀,哥哥,”茯苓无奈的摇摇头说,“其实要是打得过,我们当初就根本不必要逃来银河系,是不是?”她问。
“只要我们败了,人间的灭亡,真的可能就是注定无疑的了。”
“不,不能让战火蔓延到人间界去,哥哥,”茯苓突然大惊失色的看着哥哥,“人类早已不记得他们的出身这里了,从那以后,神对他们来说,就早已经变成远古的传说中的事了,如果放任无时间界的战火蔓延到人间,极有可能瞬间打开人类从前的一切记忆,那样一来,不仅是金耀,就是仙族和圣族,也不会允许他们再在这世界上存在了。”她说。
“但是神的确是凡人前生的记忆啊,茯苓,”璃瑛怜惜的将茯苓搂在身边,一遍又一遍的伸手抚摸着她亿万年流光浮影的容颜和长发。
“宇宙时间流逝之中,人一次又一次的诞生,一次又一次的毁灭,但是每次毁灭之后,又会从新诞生出新的人类,人间始终是要与三亿恒沙世界一同面对这一次的劫难的,不一样的只是,这一次人间的劫难,可能注定是要我们亲手种下给他们的。”
“哥哥,怎么回事?哥哥,”茯苓恍然间想起自己曾经于大漠敦煌之中看见过的,遍地盛开的曼殊陀罗花,她顿时恍然大悟:
“母后答应了金耀是吗?为了我,母亲答应金耀将曼殊陀罗花遍撒到人间界去,让人间大地上像千万年前一样遍地开满曼殊陀罗花是吗?哥哥。”她惊骇万分的抬头仰望着哥哥。
“不但如此,茯苓,为了溶瑛,妖王也同样答应金耀,要帮他毁灭人间。”
“可是他们并没有真的抓住我们,哥哥,我们虽然与人间没多大交情,可毕竟现在有共同的敌人,哥哥,我们走吧,哥哥,我要去找妖王,告诉他溶瑛是不会让人间毁灭的。”
茯苓说着,紧紧的攥住哥哥抚摸在自己额头上的温暖的手腕,就在那一刻,她忽然发现,发现自己现在真的已经找回到自己曾经无限骄傲的灵族公主的感觉了,亿万年前的三途河畔上,妖艳弥香的曼殊陀罗花海里,只有她和哥哥,没有时间的记忆中的流光飞影里,她静静的倚在哥哥身边,他们一起遥望着遥远的天空尽头那一抹淡紫色的落日……
……
妖族星系上这时候已经被神族兵将大举入侵,璃瑛现在虽然无法见到自己的母亲绿云,但是还是能够以自己的身份调动起之前隶属于自己麾下的妖族兵将,与入侵的神族大军展开一场震动天地的血战。
神族中那些投靠金耀的败类现在正在银河系中四处纵横驰骋,将灾祸和瘟疫源源不断的遍撒到地球上去,因为妖族中有不少人现在正在地球上玩耍,所以璃瑛和茯苓必须要避免这些瘟疫灾祸对地球造成巨大危害,幸而妖族的战斗力很强,银河系中的神族兵将自感不是妖族对手,在激战中匆匆溃败下去,随之而来的是驾驭着多头怪物的异界邪灵,妖界大军见了,顿感大惊失色,纷纷掉头从激战中溃败下来。
异界邪灵手中的武器可以让人石化,这让璃瑛指挥的妖族兵将猝不及防,因为异界邪灵本是妖族中的一支,是什么时候投靠神族的连璃瑛都不知道,茯苓在激战中忽然感觉到异界邪灵的眼神中隐隐泄露出丝丝让她似曾相识的凶光,而这样的凶光来源应该只有一个。
“他们是被人施了蛊毒,哥哥,”茯苓惊慌失措的一把扯住哥哥,“是他,一定是他,哥哥,紫莲,这种蛊毒只有仙族才有,哥哥。”
“我想到了,茯苓,”璃瑛在云端上轻轻的抚摸着茯苓的头说,“要不是被施了蛊毒,他们怎么会突然间变的如此凶神恶煞,茯苓。”他深深的叹口气说,“所以直到现在,我都没有施用出妖族任何可以将他们瞬间烧成灰烬的致命招数,茯苓。”
“可是哥哥,他们现在已经被蛊毒控制了神智,你不杀他们,就等于是在残杀我们的同胞自己,哥哥。”
“但是我们不能滥杀无辜,”璃瑛坚忍的咬着牙说,“其实要将他们身体里的蛊毒化解开并不是难事,只要能回去地球上的终南山上一趟。”
“终南山,哥哥,清音失踪了,你找不到他,”
“不,是去找终南山深处的若华草,通天塔能量影响下的若华草,能解这种蛊毒。”
“那现在就赶快走啊,哥哥,”茯苓急急的一把攥住哥哥,眼睛里几乎迸发出世界上最委屈的一滴眼泪,如果可以,她真的想永远这样紧紧的攥着哥哥,永远,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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