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封罪烙沧云纪

第十七章 长安之念 一

  一转眼,已经是璃瑛化身凡胎的三十年后了,三十年后的长安城里,已经非复往昔三途河倒影里的杀伐混战模样,在璃瑛转生的大周建德帝王宇文璃瑛的智慧引领之下,人间界里的烽烟乱世之中,现在已经出现了一个和南陈北齐并立的空前繁华和强大的大周帝国。   帝国的宫殿金碧辉煌,气冲云霄,宫殿里建造着美丽神奇的空中花园,花园中奇花异草,四季盛开,花园外,一群美丽的宫女正在秋千架上唧唧哇哇的玩耍嬉戏。   宫殿外面的城市里楼阁林立,车水马龙,街市上挤满了年轻的小伙和漂亮的姑娘,他们正在拥挤的人群中踮脚眺望着宫殿里徐徐驶出的一列金光闪闪的迎亲车队。   这就是人间界里强大而繁华的大周帝国,是由哥哥一手建造起来的赐予人间幸福和希望的神话般壮美而又瑰丽的强盛帝国。   “所以,你们是应该由衷的感谢哥哥的,愚蠢的人类,”茯苓站在高高的帝国城门之上,骄傲的低头俯视着城门里鱼贯而出的满脸洋溢着满足和幸福的身着锦绣华衣的礼貌谦让的愚蠢人类,“你们永远也不能忘记哥哥,”她恨恨的低头看着他们,“你们尽情的用世界上最美丽的诗来赞美他吧,你们的帝王,我的哥哥……”   茯苓深深忧伤的转回身去,一个纵身跳跃到宫殿华美而又壮丽的大理石宫门前面。   “把门打开,”她骄傲的命令守门的侍卫,“我要进去,找我哥哥。”   “你哥哥是谁?”侍卫严厉的看着她说,若不是因为她是个女人,年轻的侍卫几乎已经自腰间抽出自己的宝剑。   “啊,是你们的王啊,”茯苓忽然意识到这里并非灵族星系上,转瞬间对着年轻的侍卫眉开眼笑起来。   “我们的王哪里来的那么多妹妹?”年轻的侍卫不禁轻蔑的自上而下打量了她一眼,“不是又是我们的大王在哪里种下的风流种子,来讨生活费了吧?”宫门前的几个侍卫嘻嘻哈哈的看着她说,言语间充满了冷嘲热讽。   “进去吧,”其中一个侍卫不怀好意的替她打开了宫门,“进去看看你的新嫂子。”   “嫂子?”茯苓一脸疑惑的仰起头来,“哥哥他……他在人间有了女人?”   她明媚的眼眸摄人心神的闪动在几个雄壮的侍卫眼前。   “怎么?很奇怪吗?野丫头,”开门的侍卫顿然间带领着其它侍卫在宫门前肆无忌惮的开怀大笑起来,“你还做什么梦呢?野丫头,我们大王的女人多的就像是你眼睛上的睫毛,你趁早死心吧,他不会理睬你的,像你这样的女人,玩一玩也就扔了,喏,看见了吗?丫头,”年轻的侍卫突然嬉笑的伸出手来向远处的车队冷冷一指,“那辆车子里坐着的,就是我们大王今天新迎娶的第十九个王妃,丫头,而且听说,大王自从见到她以后,就发誓要抛弃他之前的所有女人,将她带进宫来,从此后专心宠幸她一个女人,哈哈,哈哈……”   几个侍卫一叠声的轮番取笑和讥讽着几乎已经是懵懵懂懂的呆立在宫门之前的茯苓,结果被茯苓懵懂之后的极端愤怒之下一掌挥在宫殿前的大理石墙上。   哥哥爱上了其它女人,茯苓不能相信,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她愤怒的呼扇起自己已经在人间隐藏了形迹的五彩斑斓的真身裙衫,纵身一跃,已经不露痕迹的悄然躲进哥哥宫殿里那座神奇绚丽的空中花园。   她在花园中看见哥哥与往日一般无二的温暖的身影,她激动的几乎在凡间妖艳的鲜花丛中失声痛哭起来,因为,三十年了,她终于又见到她的哥哥,他的已经成为人间的大周帝王的骄傲的哥哥,她应该是很快乐的,快乐的就像是一个得到蜜糖的孩子,但是,为什么,为什么曾经那样深深的爱恋着自己的哥哥,现在,却同样是深深爱恋的挽着另一个女人的手腕,他用曾经是独独被她拥有的迷恋眼神深深迷恋的凝视着那个女人,在那一刻,茯苓感觉到自己已经就要在这纷繁喧扰的人间界里发起疯来。   那样深深从哥哥眼眸里散播出来的深深迷恋的眼神,曾经,只是被她一个人拥有。   她深深疯狂的看着哥哥温柔的撩动着那个女人洁白细腻的手腕,“小蝶,”他深深的俯身跪倒在她的脚边,“嫁给我吧,”他说,“不仅仅是将你的身体,还有你的心,也一起托付给我。”   “可是我只是一个凡间民女,”小蝶温柔的俯身,将他搀扶起来,“我的族人也不一定愿意我和这里扯上什么关系,”她深深无奈的看着他说,“我只是怕为你带来灾祸。”   “凡女,灾祸?”宇文璃瑛站起身来,朝着苍天的方向仰头释然的笑笑,“我一生下来,就好像是带着最艰难的任务降生到这世上来似的,从一出生开始,就已经历尽了上天给我降下来的一切灾祸,我用了三十年时间来完成上天给我的任务,小蝶,现在,我感觉到我在人间的任务已经完成了,纵是一死,此生也已经了无遗憾。”   “不,你不会死的,王,”小蝶听了,急忙伸手遮掩在他的唇上,“其实,自从那天在洛水之滨遇见了你,王,小蝶今生就是你的人了,虽然你未必真的认识我,但是,你相信我,王,纵使只是短短几十年寿命,小蝶今生,也注定与你生死相随……”   茯苓感觉到自己的心都要碎了,“哥哥,”她不顾一切的冲出花丛,流光飞影一般缭乱人心的出现在他眼前。   她在他的眼前亭亭玉立。   “哥哥,”她痴痴的抬头仰望着他,仰望着他与从前一般无二的轮廓,仰望着他洒满阳光的身体,仰望着他眼眸上那一根根修长而又卷曲的美丽睫毛。   但是在那一刻,她却看见,看见他的眼睛里,已经再也没有了前世之中的三途河畔,他在落日的黄昏中深深拥抱着她时眼眸里那深深迷恋的眼神。   茯苓于是深深的伤心,三十年了,她没有忘记他,但是只怕,他已经将她忘了,人妖两界,仙凡有别,前生今世,生死相随,哥哥,真的已经忘记她了吗?为什么,三十年之后的人间界里,看不见曼殊陀罗花开花落的七彩花丛之中,他的眼睛里,已经再也没有了曾经深深诱惑着她的深深迷恋的眼神!   所以,“姑娘,你是谁?你是不是认错人了?”他淡淡微笑的看着她问,“你的哥哥是不是跟我长的很像?”他问她,“没关系,如果你愿意,我很高兴能成为你的哥哥。”   在那一刻,他的眼睛里,散播着万丈阳光一般的温暖和慈爱。   但是,那已经再不是她的了,茯苓深深的伤心,她的哥哥,她的深深挚爱和挚爱着她的哥哥,他现在已经不再是她一个人的了,他现在已经只属于这个由他一手缔造出来的强大的人间帝国,属于这个帝国中的每一个凡人,属于凡人所统治的整个人间,甚至是属于一个女人,这个隐瞒了自己真实身份在哥哥跟前一副可怜兮兮样子的女人,其实不过是个仙妖混血的妖族叛逆,仙族人质,他将自己的爱平等的馈赠给那么多人,那么多世界,但是,那些世界,那些人里,却已经独独没有她,他的妹妹,这世界上唯一有资格得到和独霸他的身体上每一寸阳光,每一寸爱的女人。   茯苓感觉到自己真的很伤心,无可挽回的伤心,哥哥他,不记得她了,真的不记得她了,生死轮回,风云聚散,一朝缘尽,只若初见,她现在才知道,爱别离,原来真的才是天地之间最悲伤的痛苦,他现在就站在她面前,但是,却从不知道她是谁,从不知道曾经,他是怎样的在日落黄昏中的三途河畔深深的拥抱着她的,他在深深的拥抱她时,眼睛里散播出来的,是怎样深深撩动她心魄的执迷眼神和目光……   ……   茯苓在人间界大周帝国的后花园里一颗一颗的埋葬着曼殊陀罗的种子,传说,在亿万年沧海桑田的人间界里,每当曼殊陀罗花开的一刻,凡人才能瞬间觉醒前生里的一切记忆。   “那记忆一定是刻骨铭心的,哥哥,”茯苓一颗一颗的在后花园疯狂的埋葬着曼殊陀罗的种子,从温暖的黄昏,到炽烈的黎明。   溶瑛在身后静静的等待着她埋葬掉最后一颗种子的时刻,因为只有在那一刻,她才会抬头,才会抬头一眼看见他这个让她曾经痛恨的刻骨铭心的潦倒身影。   自从璃瑛转生以后,他的身影就已经很潦倒了,或者,从来就应该这样潦倒才对。   “你来干什么?”茯苓头也不回的冷冷背对他发问。   “明知故问,”溶瑛冷冷的叹着气说,“你明知道我是为什么来的。”   “你这人真有意思,”茯苓冷笑,“你来长安城里干什么,难道还要先来向我报告?”   “把曼殊陀罗花从人间带走吧,茯苓,”溶瑛深深无奈的劝说她,“你明知道对有时间界的凡人,曼殊陀罗花见血封喉。”   “那关我什么事?”茯苓反问,“就因为他们是凡人,我就得无条件迁就他们?”   “人命关天,茯苓,这些花朵散发出来的能量凡人承受不了,别那么任性。”   “任性?溶瑛,”茯苓缓缓的转身,“哥哥他现在已经是个凡人了,难道你不知道?”她目不转睛的瞪着他问,“他不记得我了,他爱上了其它女人,我只是想要哥哥他记起来我而已,难道,这也叫任性?”   “凡人?茯苓,如果璃瑛他现在真的只是个凡人,你怎么敢在他脚下的泥土上洒满曼殊陀罗花?”   “你说对了,溶瑛,我知道哥哥是不会惧怕曼殊陀罗花的,至于其它凡人的生死,那和我有什么相干?”   “你太任性了,茯苓,我早就料到你会这么任性的,茯苓,所以,不管怎样,现在你一定要将人间界里的曼殊陀罗花拔除干净。”   “哼,你放心好了,溶瑛,”茯苓嗤嗤冷笑,“等到曼殊陀罗花开那天,我自然会将它们带走。”   “你想气死我,茯苓,”   “把哥哥还给我,溶瑛,他当初也是为了护你,”茯苓怅然若失的孤独迤逦在深深埋葬着曼殊陀罗种子的泥土上面,埋头看着她脚下的种子艰难的从泥土中发芽,成长,直至最终在温柔的阳光中含苞待放。   那仿佛就是希望,人间界中最美丽的希望。   “曼殊陀罗花就要开了,茯苓,”溶瑛深深无奈的看向她说,“璃瑛的真身和记忆迟早会恢复的,咱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   “可是他爱上了其它女人,溶瑛,”茯苓深深伤心的说,“而且,那个女人她,可不是和他同母异父。”   “那个女人的生命也是永恒的,溶瑛,所以现在,只有你才能挽救人间,挽救大周帝国,溶瑛。”茯苓忽然之间从眼睛里泄露出来一丝异常决绝的撩人目光。   “什么?茯苓,你说什么?”溶瑛惊骇的看着她问。   “你该知道怎么让一个妃子在皇上跟前失宠,溶瑛,”茯苓明媚的眼眸忽然之间激动的忽闪忽闪的,“我会将曼殊陀罗花从人间带走的,溶瑛,只要,你答应我这个条件。”   “但是就算你能借机上位,也不过只是他身边的一个女人,他之前将你留在宫里只是因为你年轻貌美,而且你现在也只是一个宫女身份。”   “这些就和你无关了,溶瑛,至少,皇宫里,和他同一物种的宫女,现在就只有我一个。”   茯苓近似疯狂的看着溶瑛,这个曾经的让她恨的刻骨铭心的潦倒男人,就像是在疯狂注视着这世界上唯一的希望。   “你不后悔,茯苓?”沉默良久之后,溶瑛终于微微无奈的向茯苓点了点头,然后,不由分说的俯身一棵一棵的剪除下人间大地上所有含苞待放的曼殊陀罗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