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车祸地是偏僻路段,一路上监控全坏,没有监控录像破案就增加了难度,段长龙雷霆发怒,一气之下追究了临江新区交警大队的责任,办事不力者统统被拉下了马。 郑寻和历思凯已经脱离危险,众人才放心回归市局参与调查工作。徐波的状态倒还好,可贺嘉就不太行了。一夜之间刑侦临了大事,正支队长受伤昏迷,郑寻也还没完全从危险中脱离,他精神颓废之际,只能强做镇定加入调查工作中。 历思凯清醒已经是晚上了,贺嘉下了班不放心特地来病房看护,历思凯清醒过来,他比谁都激动。 贺嘉小心翼翼扶着历思凯坐起来激动道:“历队,你终于醒了!出了大事了!” 头还有些痛,历思凯的额头缠着纱布,包扎好的伤口处甚至还在渗血。 他揉着发痛的眉心闭着眼回:“我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贺嘉长叹了口气:“货车已经肇事逃逸,车祸惨重,谢老大死了,我们也牺牲了两名同事,郑寻也受了伤现在还躺在重症监护室里……唉,这对我们来说是一场大灾难啊……” 历思凯手一顿,抬眼看他追问:“周慎呢?他怎么样?” “你放心”,贺嘉回:“周队正在隔壁病房休息,你们出了车祸他也挂了彩,不过你不用担心,医生说他的状态很好,调养一下就能出院了。” 历思凯拧着眉头,当即就掀开了被子下床。 贺嘉忙去扶他:“历队你要做什么?求你安心养伤,医生说你还需要静养……” “没事”,历思凯穿上拖鞋,推开了贺嘉的手说:“我已经没事了,我不放心周慎,要亲自去看看他。” 历思凯的唇色很淡,气色也不好,贺嘉说什么也要阻止他去看周慎。 而下一秒,病房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再一看竟是穿着病号服的周慎,贺嘉顿时一副放松的表情。 “周队”,贺嘉迎上去扶他:“你怎么也不好好休息,跑来这边做什么?” 周慎一笑,拒绝了他的搀扶冲历思凯扬了下巴说:“我没事,听说你找我?” “嗯”,历思凯顺势坐到了病床上看他:“你怎么样?” “挺好的”,周慎回:“起码比受伤昏迷的某人强,怕就怕在某人自顾不暇还强撑着去担心旁人。” 旁人? 历思凯轻笑,又直直盯着周慎严肃道:“你可不是旁人,你是我请来的顾问,我得护着你不是?” “好吧,随你怎么说”,周慎回。 他泰然自若坐到了病房里的椅子上,又启唇说:“谢老大死了,两名警察牺牲,郑寻也受了重伤,这次追击谢老大的行动可真够失败的……” 历思凯垂了眼没搭话。 贺嘉干笑着调节气氛:“你们安心养伤,有段局的亲自指导,难道还愁抓不到罪魁祸首?我们一定能伸张正义,替我们牺牲的同事雪恨。” 历思凯和周慎都沉着脸,没说话。 “你们饿了吧?”贺嘉说:“我去买吃的,医生嘱咐过让你们尽量吃得清淡些,我就给你们买粥了。” 历思凯虚弱地点了头,目送着贺嘉离开病房。 “咔嗒”一声,贺嘉顺手带上了门。 历思凯又去看周慎,周慎安静坐在他对面,两人的目光无声交汇,似乎有千言万语要表达,又似乎无话可说。 历思凯头晕得很,又躺坐在病床上问:“你真的没事?” 周慎点了头回他:“放心吧,只是有点轻微脑震荡,不碍事的。” 历思凯盯着白色床单发起愣,不觉攥紧了拳头说:“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谋杀,我绝不相信是意外,到底是什么人如此猖狂,敢在警察眼皮底下挑事?!” 周慎认同说:“他们知道警察的行动,对我们的行踪也了如指掌。这次他们出手一定是因为谢老大,他们铁了心不让谢老大活。” “究竟是什么人?”历思凯表情严肃,眼神里透着不甘说:“总之不管是什么人做的,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周慎唇角抿得很紧,双手因为攥得太紧骨节都泛了白。 贺嘉从外面打包了两份清粥和煎饼果子,历思凯和周慎一言不发用完餐,周慎则回了病房休息。 历思凯换下病号服,不顾贺嘉阻拦就要去重症监护室探望郑寻。 贺嘉拗不过,只能随他一起去了。 重症监护室里有护士在照看,监护郑寻的各项身体体征。隔着一道玻璃,能清楚看到郑寻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各种医疗设备管子,他的头部受创严重裹着厚厚的纱布,脸颊、嘴角和手臂上遍布伤痕。 他还是昏迷不醒的状态,历思凯闭了眼实在不忍心看到这样的画面。 他转身背对着监护室,咬着后槽牙叹了口气冲贺嘉说:“走,我们回市局。” 贺嘉还没来得及阻止,历思凯已经迈着矫健的步伐走了出去。 好嘛,自家老大奉献小我成就大爱的精神果然感人,贺嘉感动得一塌糊涂,抢着做司机去了。 贺嘉开着局里的警车摇摇晃晃将历思凯送回了市局,历思凯全程冷着脸没说话,贺嘉以为他万分惆怅是为了策划追凶,谁成想到了市局下了车,历思凯盯着警车看了许久叹了口气说:“我的车彻底报废了是吗?” 贺嘉冷不丁哆嗦了一下小心回:“那个……你的车被拖到修理厂了,修一修说不定还能开……” 历思凯看了他一眼,贺嘉顿时憋着一口气不敢出,自家老大那个样子像是要吃人。 历思凯迈着大步往办公室去了,贺嘉瘪着嘴蹑手蹑脚跟在他身后,生怕再说错话。 历思凯刚回到办公室,小汪推门而入冲他颔首示意:“历队,我们辖区收到一则报案,报警人是个二十四岁的小姑娘,她独居且没有男朋友,竟意外检测出来怀了孕。她怀疑有人趁夜进入家里给她下了药,又趁她昏迷不醒实施了强奸,你看看这案子怎么处理?” 历思凯挂好外套,坚定地看向小汪叮嘱:“你跟贺嘉带人过去了解一下情况,让痕迹科做好受害人家里的环境取样,有任何嫌疑的地方一定做好记录。” “好的”,小汪回。 “对了”,历思凯又交代道:“你去做一下受害人的背景调查,平时她跟什么人接触过、通话记录聊天记录这些都要调来。让贺嘉排查监控,把目标着重放在受害人家附近的居民,尤其是受害人家左右前后的邻居,一定要做重点排查。” “收到了,历队放心,我们这就去了”,小汪说。 历思凯坐到办公桌前,头也不抬地回了句:“好,去吧,注意安全。” 这边贺嘉和小汪带人刚离开,段长龙率人调查归来去了会议室讨论,历思凯毫不犹豫加入其中。 徐波站在中间汇报着调查的结果:“这次突发事件我们已基本做完现场的证据采集,历队没有参与,我重新叙述一遍,希望各位有任何想法能及时讨论。第一,发生车祸的路段监控全程坏掉,根本没有任何监控录像拍摄到肇事逃逸车辆的画面,这让我们的调查和侦破案件有了极大的困难。另外,案发地点属于临江新区待开发路段,能在那里行动说明整件事是肇事者一手策划好的,那里地形复杂,且整条路段少人少车,肇事者在那里行动对他来说是最可靠保险的。” “那辆肇事货车在撞到我局的警车后,迅速逃离现场,又在后端遇上历队的车子,与历队的车子也发生了碰撞,但是……” 徐波停顿片刻,看向历思凯说:“但是有一点十分可疑,那辆货车第一次与历队的车子相撞可能是偶然。但根据痕迹科进行的现场痕迹调查,货车刹车后与地面摩擦,产生一道显眼有力的刹车痕迹。可是现场的多条痕迹表明,货车又重新调头,又一次撞上了历队那辆车,而那时历队的车卡在边缘隔离带上,因为货车的又一次撞击车尾发生严重变形,巨大的碰撞导致整车报废。” 历思凯拧着眉,陷入了沉思。 徐波继续汇报:“这一点更加有力地说明了整件案子是有人蓄意而为,在与警车发生撞击后,又再次撞上了历队的车子,这相当于是在跟我们警察挑衅。至于这人到底想做什么,他想做到哪一步,我们就不得而知了。” “第一次发生碰撞后,历队受伤昏迷,是周队拼命将他从车上救下,两人躲到了安全地带才避免了货车碰撞带来的二次伤害。之后货车再次调头,一路往西逃跑。” 徐波汇报完,看向历思凯确定似的问:“历队当时确实是昏迷?” 历思凯抬了眼皮,迎上他的注视:“当然,你觉得我在说谎吗?” “那倒不是”,徐波抱歉一笑,恭敬道:“我们在案发现场还发现了几枚弹壳,而弹壳上面的编号正是来自局里给历队配发的那把枪,所以我才问了这么一嘴,历队别介意。” 历思凯眼皮一跳,垂落的右手下意识去摸自己腰间别着的那把枪,手指触碰到冰冷的枪柄,他缓缓舒了口气,还好,枪还在。 可是……历思凯皱了眉头,当时他已经昏迷,是周慎将他从车里拖了出去,他的枪如果被人动过,那一定是周慎动的。 可是周慎为什么要动枪,他意识到货车对他们有危害?还是别的什么? “历队”,徐波再次开口将历思凯拉回了现实,他说:“你的枪确实被人动过,而现场的地面也有来自货车前挡风玻璃破碎的碎片。按照你的说法,当时你处于昏迷中,那动手的人一定就是周队。他开枪打碎了货车的前挡风玻璃,那是不是就意味着周队有可能看到了肇事者的模样?” 历思凯眼神一晃,眼底泛起了阵阵寒意。 “好了”,段长龙咳了一声,低沉道:“周慎不是在医院养伤?打电话给他问一问事情的经过就是了。” 第26章 会议室里,段长龙静静端坐着,他的那双粗糙布满老茧的手敲击着椅子扶手,只是这样坐着,已经能感觉到这位刑侦副局长的威仪不可藐视。 历思凯冷着脸,眉头不由紧皱。 周慎到底做了什么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的是此刻案子的玄机发生在周慎身上,也只能通过周慎本人来核实。 当着所有人的面,徐波拿出手机拨了周慎的号码出去。 徐波的手拨着屏幕键盘,“哒哒”几声像是拨在历思凯的心跳上,他的手指紧扣,扳得骨节都出了声响。 拨出号码后,徐波特意按了免提键,众人不由竖起了耳朵,等待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 下一秒,响起了机械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心跳慢了个节拍,历思凯眉头紧了几寸,忍不住啃了一下指甲。 “段局,这……”徐波看向段长龙,段长龙挥了挥手示意:“不妨事,我们可以亲自去找他。” “是”,徐波点头回。 “段局”,历思凯撑着长腿站起来,强装镇定笑说:“让我去找周慎吧,您放心,我会亲自把他带到局里。” 段长龙瞥了他一眼,却是极平静的一眼。 在历思凯的灼灼注视下,段长龙深呼了一口气,右手向外挥了挥。 历思凯一笑,冲段长龙颔首示意后离开了会议室。 而关上会议室门的那刻,历思凯脸上早已没了笑意,一双眼睛深邃难测。印着“会议室”三字的指示牌高高镶嵌在门上,而他的个头已经越过了指示牌。 他独自静立了一会,才垂了眼帘拿出手机,边往外走边拨号码。 从市局大院到马路的距离,历思凯打了将近十个电话,一次次打过去传来的是一次次的关机声。 到底是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 来不及多想,历思凯拦了辆出租车就往武警总医院赶。 然而越是着急的时刻,竟碰到了让人糟心的堵车。 出租车司机闲着无聊,吧啦吧啦地跟历思凯聊天:“兄弟,你是警察?哎呀,看你年纪轻轻一表人才,真是精英啊。” “现在警察都这么帅吗?我闺女天天跟家里上网冲浪直吆喝说帅哥都上交给国家了,看来还真是。你多大了?有对象没?” 历思凯绷着脸回了两个字:“没有。” “哦”。 想着这么问不太礼貌,司机索性转移了话题:“听说昨天临江新区警察和歹徒交战了?哎呦,我表姐家就在新区,她给我打电话还说呢,说她们都听见枪声了。真是稀奇,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法治社会,怎么还有枪战这一说呢?” 历思凯挪了目光看向车窗外,目光里透着凛冽缓缓说:“遵纪守法就是国家的好公民,同时不信谣不传谣,安分守己才是正事。” …… 车厢里顿时安静,司机憋着一口气,咂了舌决定不多嘴了。 得了清静,历思凯闭上眼睛养了会神,心却如团乱麻。 大约二十分钟后,武警总医院到了。 付了钱历思凯火速下车,头也不回地冲进了住院部二楼。 等到了周慎所在的病房,却发现床空了,护士正在收拾新的床单被罩。 “你好我问一下,这间病房里的病人呢?”历思凯问。 护士拢着床单回:“病人应该是自行出院了,我们查房的时候他就不在了……” 没等护士说完,历思凯果断冲出了病房,带起的一阵风吹起了护士手里的床单一角…… 历思凯的第一反应就是去周慎家。 等他又打了一辆出租车赶到荆门区棕柑园小区,站在周慎家门前的那刻,跑得气喘吁吁的他先是匀着气息,又伸手敲了周慎家的门。 木门发出沉闷的敲击声,里面却迟迟没有动静。 越来越急促的敲门声,大约一分钟后,历思凯心一沉,缓缓放了手。 看来周慎不在家。 可他能去哪里? 难道真的出事了? 历思凯靠在白墙边叹了气,他忽然发现自己和周慎的关系也就那样,只是再平常不过的同事关系。 其实说是同事关系,却也不是。在三个月前两人几乎没有任何交集,有也只是在市局组织的会议上偶尔碰面,再后来就是历思凯负责周慎涉案的时候了。 别看平时自己总开玩笑“周大队长”、“队花”叫他,可那只是他一个人的熟络,大多时候,周慎是不愿跟他产生交集的。 周慎这人生性孤傲清冷,可能是独来独往惯了从不主动交心于人。他仪表不凡,卓尔不群。但那只是表面,深究了看会发现这人身上藏了太多秘密,像是雪山来客。 现在这种状况更加有力地证明了自己对周慎有多不了解,也证明了周慎身上扎满了刺,他不会轻易信任别人,甚至是历思凯。 历思凯绕着门口来回踱步,目光盯着脚下又投向周慎家的门,片刻后,他的嘴角挑了邪魅一笑。 半个小时后,一个穿着工衣的中年男人背着工具箱来到了周慎家门前,他的蓝色工装上还印着“上门开锁、上门换锁”几个大字。 “你好,是你打电话要开锁吗?”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