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灭归墟 · 第194章

　　崩塌与轰鸣是身后永恒的伴奏。古老的钢铁巨兽似乎真的被彻底激怒了，不仅仅是那扇裂开的闸门后方，整个“冷却剂沉积池”区域乃至更上方的“辐射废丘”，都开始传出连锁反应般的震动与崩塌声。仿佛一头被惊醒的巨龙，正在它那由金属和岩石构成的巢穴中疯狂翻滚、咆哮。　　洛辰舟三人沿着那险峻的检修通道残骸亡命狂奔。每一次落脚都伴随着金属的呻吟和碎石的滚落，通道本身也在持续的震动中扭曲、变形，不断有新的裂缝在他们身后蔓延、扩大。粘稠的、带有强放射性的毒雾从下方深渊翻涌上来，即使有破损的防护服和艾莉娅竭力维持的净化灵能屏障，依然感到皮肤刺痛、呼吸灼热，头盔面罩内侧的报警灯疯狂闪烁，辐射读数早已突破红色极限，发出尖锐的蜂鸣。　　“快！前面就是上升段！”“钉子”嘶哑地吼着，指着前方通道一个近乎垂直向上的金属爬梯——那是他们来时固定好的逃生辅助索的末端。　　艾莉娅第一个抓住绳索，用尽力气向上攀爬。她的净化灵能消耗巨大，脸色惨白如纸，但求生的意志支撑着她。“钉子”紧随其后，动作虽慢，但异常稳健。　　洛辰舟留在最后，他一边催促两人，一边将寂灭感知如同雷达般向后扫去。他能“听”到，那令人心悸的“嗡咔”韵律，正以一种远超之前的频率和强度，从深渊底部向上蔓延！不仅仅是机械的震动，更有一种冰冷的、充满毁灭欲的意志，如同无形的潮水，冲刷着这片空间。那是古械的“愤怒”，或者说，是它被设定好的、对入侵者的清除指令！　　更糟糕的是，他感知到，除了后方紧追不舍的崩塌和能量波动，在通道侧方一些原本被封死的岔路口或通风管道中，开始传出更加密集、更加尖锐的金属摩擦声和能量充能声！似乎有大量小型的、自动化的防御单位，正被古械激活，从四面八方包抄而来！　　“小心侧翼！”洛辰舟厉声警告，同时“归墟引”反手挥出，将一根从侧方通风口突然刺出的、带着旋转电锯的机械触须斩断！断裂的触须迸溅出暗红色的能量火花和刺鼻的机油。　　话音刚落，他们头顶上方一处原本看似坚固的金属盖板，猛地被从内部撞开！数个拳头大小、通体暗红、形如金属甲虫、复眼闪烁着危险红光的球形侦察/攻击单元，如同蜂群般涌出！它们在空中灵巧地变向，锁定三人，发射出细密的、带有高热和麻痹效果的能量针刺！　　“叮叮当当！” 　　洛辰舟剑光如幕，将射向他的能量针尽数挡下，但仍有几枚击中了正在攀爬的艾莉娅和“钉子”的防护服，虽然被外层装甲和灵能屏障削弱，依然留下了焦黑的痕迹和一阵令人麻痹的电流感。　　“该死！这些东西越来越多了！”“钉子”骂道，抽出磁轨射钉枪，看也不看地向身后蜂拥而来的“金属甲虫”扣动扳机。“砰！”一声闷响，一枚特制的穿甲钉将一只“甲虫”凌空打爆，碎片四溅，但更多的“甲虫”填补了空缺。　　三人边战边退，沿着垂直爬梯奋力向上。下方的崩塌声越来越近，通道墙壁上剥落的金属板和碎石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几乎要将他们淹没。侧方和后方，小型防御单元的追击也越发疯狂，能量针刺、切割光束、甚至自爆型的微型单位不断袭来。　　艾莉娅的灵能屏障在持续的攻击下摇摇欲坠，她咬紧牙关，将最后的力量集中在维持洛辰舟和“钉子”身后的防御上，自己的防护服上又添了几道焦痕和裂口。“钉子”的射钉枪弹药有限，很快打空，他只能用撬棍和斧头进行格挡，险象环生。　　洛辰舟承受着最大的压力。他不仅要抵挡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还要用寂灭道韵不断震开即将砸落的较大碎石和金属块，保护上方的同伴。连续的高强度战斗和对寂灭道韵的精细运用，让他的精神力飞速消耗，额角青筋暴起，眼前阵阵发黑。　　终于，他们爬到了垂直通道的顶端，回到了最初那个相对宽阔的“壁腔平台”。但这里也不再安全！平台地面已经出现了数道巨大的裂缝，通往上方“辐射废丘”的路径——那条他们来时艰难开辟的、相对低辐射的“山谷”，此刻已经被更多从废墟深处冒出的、形态各异的小型自动防御单位部分封锁！它们有的像蜘蛛，有的像蛇，有的干脆就是浮游炮台，共同构筑起一道致命的拦截火力网！　　更要命的是，他们身后那根早已断裂坠落的管道桥梁处，深渊底部传来的震动和能量波动，已经蔓延到了这个高度！平台边缘的岩石和金属结构正在大块大块地剥落、坠向深渊！整个“壁腔”仿佛随时会彻底崩塌，将他们拖回那钢铁巨兽的怀抱！　　前有拦截，后有追兵，脚下是即将坍塌的绝地！　　“没路了！”“钉子”看着前方密集的火力网和不断涌出的防御单位，绝望地低吼。　　艾莉娅脸色惨白，看向洛辰舟，眼中满是决绝，似乎准备动用某种透支生命的禁忌灵能。　　洛辰舟的目光却急速扫过周围。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平台侧上方，一处被巨大钟乳石状金属结构半掩着的、原本应该是通风井或紧急逃生通道的狭窄洞口！洞口边缘有明显的、不属于自然锈蚀的定向爆破痕迹，而且痕迹很新！似乎是……近期有人尝试从这里向外挖掘或炸开过？！　　是“锈斑兄弟会”的人？还是其他他们不知道的幸存者？抑或是……当年灾难的遇难者留下的最后尝试？　　无论是什么，那是他们此刻唯一的、可能的生路！　　“那边！向上！那个洞口！”洛辰舟指向那里，同时挥剑劈开几只扑来的“金属蜘蛛”，“钉子”，用你最后一发震撼弹开路！艾莉娅，跟我来！” 　　“钉子”一愣，随即看到那个洞口，眼中重新燃起希望。他毫不犹豫地掏出那枚威力不明的震撼弹，用尽全力向前方拦截火力网最密集的区域投掷过去！　　“捂住耳朵！闭眼！” 　　震撼弹在空中划出弧线，落入防御单元群中—— 　　“轰——！！！” 　　并非爆炸，而是一圈极其刺眼、带着高频震荡的纯白色光爆和震波瞬间扩散！光芒之强，即使隔着防护头盔面罩和紧闭的眼睑，也让三人感到眼前一片白茫茫！那高频震波更是让所有小型防御单元的动作猛地一滞，表面的能量纹路紊乱，发出刺耳的故障噪音，攻击也暂时中断！　　就是现在！　　洛辰舟一把拉住因震撼弹冲击而有些眩晕的艾莉娅，身形如电，向着那个狭窄洞口冲去！“钉子”也紧随其后。　　洞口果然狭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内部一片漆黑，充满尘埃，但空气似乎……略微流通？而且坡度明显向上！　　三人挤入洞口，洛辰舟殿后，用“归墟引”将几块松动的岩石和试图追进来的“金属甲虫”扫落。洞口外的平台，在古械苏醒引发的持续崩塌和震撼弹余波中，终于彻底垮塌，带着无数碎石、金属和来不及逃走的防御单元，轰然坠入下方深渊！震耳欲聋的轰鸣和烟尘彻底封死了他们的来路。　　但也暂时隔绝了追兵。　　洞内并非坦途，通道时宽时窄，有时需要匍匐爬行，有时又遇到因塌方而堵塞的路段，需要洛辰舟用剑小心地清理或寻找缝隙绕过。岩壁冰冷潮湿，不时有地下水渗出，带着较低的放射性。通道显然不是正规建造，更像是利用天然裂缝和旧有结构，经人工（或某种机械）粗糙开凿、爆破而成，方向也并非一直向上，而是曲折迂回。　　他们不敢停留，忍着伤痛和疲惫，在黑暗中摸索前进。艾莉娅的灵能几乎耗尽，只能勉强维持一点微光照明。“钉子”的防护服破损严重，辐射伤害开始显现，他嘴唇发紫，呼吸急促，全靠意志支撑。　　洛辰舟的状态也不好，精神力透支带来的头痛欲裂，防护服多处破损处传来火辣辣的灼痛（可能是辐射灼伤），但他必须保持清醒，带领队伍前进。　　不知在黑暗中行进了多久，就在“钉子”几乎要虚脱倒下时，前方通道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机械运转的沉闷声响，以及……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带着机油和金属味的“新鲜”空气？　　不是身后古械的那种狂暴韵律，而是另一种……更加规律、平稳，甚至带着一丝“维护”感的机械声？　　难道他们误打误撞，进入了废墟另一处仍在运作（或半运作）的区域？还是……回到了接近地表的地方？　　希望再次如微弱的火苗般升起。　　洛辰舟示意两人噤声，自己将寂灭感知凝聚成一线，小心翼翼地向前探去。　　感知绕过最后一个弯道，反馈回的信息让他心头一震！　　通道的尽头，并非开阔地，而是一个被厚重防爆门封闭的、小型的气闸舱室！舱室看起来相对完好，墙壁上亮着几盏昏暗的应急灯，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正是那规律机械声的来源！气闸内侧的门紧闭着，但外侧的门……似乎微微敞开了一条缝隙！那丝“新鲜”空气正是从缝隙中渗入！　　而更让他警惕的是，在气闸舱室靠近内侧门的角落里，散落着几个空的高能营养剂包装袋、一些用过的医疗绷带，以及……几枚明显不属于“锈斑兄弟会”那种粗糙工艺的、制作精良的金属弹壳！　　这里最近有人活动过！而且，似乎不是拾荒者！　　是敌？是友？　　身后是苏醒的古械和崩塌的深渊，前方是未知的、可能带有敌意的“他人”领地。　　洛辰舟缓缓收回感知，看向身后疲惫不堪、几乎到达极限的两位同伴。　　他们没有选择。　　“前面……可能有‘人’。”他声音沙哑，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做好应对任何情况的准备。” 　　希望，有时并不只意味着救援。在这片黑暗的废墟迷宫中，人类，往往比变异怪物和古老机械……更加难以预料。　　他们轻轻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气闸外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