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灭归墟 · 第190章

　　休息的时光短暂而奢侈。没有舒适的床铺，只有从“幽灵鳐”储藏室翻找出的、勉强能隔绝地面寒气的隔热垫和几条散发着淡淡防霉剂气味的旧毯子。艾莉娅用仅存的灵能制造了一个微小的恒温区域，驱散了舰桥角落里最刺骨的寒意。洛辰舟盘膝而坐，缓慢运转寂灭心法，修复着与“蚀能残灵”战斗及引导能量带来的消耗，同时让心神沉静下来，为即将到来的漫长而危险的“拾荒”做准备。“钉子”则抓紧时间，利用“幽影”提供的飞船结构图，恶补着关于“幽灵鳐”各系统的知识，尤其是他们将要动手修复的部分。　　当手腕上简易计时器显示“标准休息周期”结束时，三人已整装待发。　　“幽影”将生成的第一阶段行动地图和注意事项，导入了三人从“寂影号”残骸中抢救出的、勉强还能工作的便携终端里。地图以他们当前所在的“幽灵鳐”机库为原点，向外辐射出三条用不同颜色标注的探索路径：　　蓝色路径：通往一处相对靠近的、标记为“旧冷凝水回收站”的区域，目标是获取相对纯净的水冰和可能的过滤材料。路径相对平缓，但需穿过一片由废弃管道组成的迷宫，地图标注了“注意结构性塌陷风险”和“可能存在低活性锈蚀菌群”。　　黄色路径：通往一片被标记为“小型坠毁舰船残骸区（推测）”的区域，位于原中央反应堆废墟的西南侧。目标是寻找可用的金属材料、线缆、以及碰运气看看有没有耐高温装甲板的碎片。路径需要攀爬一段陡峭的金属断层，并穿越一片能量辐射读数偏高的区域。　　红色路径（高风险，第一阶段不建议探索）：深入中央反应堆废墟正下方的“冷却剂沉积池”深层区域，那里是“凝滞幽能结晶”最可能的富集点。地图上该区域被大片刺目的红色覆盖，标注着“极端辐射”、“结构极端不稳定”、“高概率存在强变异生物或能量异常”。　　此外，地图上还用闪烁的骷髅标志，标注了几个“幽影”根据扫描和“锈斑兄弟会”信息推测出的绝对禁区，大多位于废墟的更深处或某些巨大裂缝之下，危险源未知。　　“第一阶段，以蓝色和黄色路径为主，目标是熟悉环境，获取基础物资，并尝试在黄色路径区域确认耐高温装甲板的获取可能性。”洛辰舟做出决定，“‘钉子’，你和我一起行动，负责辨识和评估材料。艾莉娅，你留守‘幽灵鳐’，利用‘幽影’和‘白’的监控，为我们提供远程预警和路径修正建议，同时继续尝试从飞船数据库和废墟环境扫描中，挖掘更多关于红色区域的信息。” 　　艾莉娅点头，她知道自己的灵能在正面探索中作用有限，但作为信息中枢和预警节点，同样至关重要。　　准备妥当。洛辰舟和“钉子”携带了简易的工具包（从“幽灵鳐”和废墟中拼凑出的切割器、焊枪、多功能扳手等）、几个高强度收纳袋、便携探照灯、辐射剂量计（从飞船急救箱里找到的老古董，但愿还能用），以及最重要的——武器。洛辰舟自然是“归墟引”，“钉子”则拿上了一把从海盗那里缴获、能量所剩无几但近战威力尚可的能量斧。　　两人最后检查了一遍呼吸面罩（“幽灵鳐”内找到的旧型号，滤芯效能未知，但总比直接吸入有毒尘埃强）和简易防护服（同样来自飞船库存，轻薄但有一定抗辐射和防刮擦能力），然后通过气闸，再次踏入了“破牙港”废墟那冰冷、污浊、危机四伏的怀抱。　　循着蓝色路径，他们钻入了那片由巨大废弃管道组成的迷宫。管道直径不一，大的可供人直立行走，小的则需要匍匐爬行。内壁凝结着厚厚的、色彩斑斓的未知矿物结晶和锈蚀物，探照灯光打上去，反射出诡异的光泽。空气潮湿沉闷，弥漫着一股铁锈和霉变混合的气味。脚下不时踩到松动的金属板或滑腻的沉积物，需要格外小心。　　“注意头顶，”“钉子”低声道，指着前方一处管道接缝处，那里有明显的金属疲劳裂纹和细微的“嘎吱”声。　　两人放轻脚步，迅速通过。寂静中，只有呼吸声、脚步声和管道深处偶尔传来的、不知是热胀冷缩还是生物活动的细微响动。　　按照地图指示七拐八绕，他们终于抵达了“旧冷凝水回收站”。这里是一个半坍塌的圆形大厅，中央是几个巨大的、早已停止工作的冷凝塔，塔身布满裂痕，塔底堆积着厚厚的、呈现出诡异蓝白色的冰层和矿物沉积物。大厅一侧的墙壁完全垮塌，露出外面更深邃的黑暗和交错的结构。　　“检测到低水平辐射，在安全阈值内，但持续暴露不建议超过两小时。”“钉子”看着手腕上闪烁的辐射剂量计读数。　　目标冰层位于一个相对完好的冷凝塔底部凹槽内，看起来比较纯净，呈半透明的淡蓝色。洛辰舟用工具小心翼翼地将大块的冰凿下，装入保温收纳袋中。“钉子”则在一旁的废弃控制台和过滤器残骸中翻找，幸运地找到了几个密封还算完好、内部硅胶和活性炭尚未完全失效的旧式滤芯，以及一小捆品质尚可的绝缘线缆。　　过程相对顺利，除了惊动了几只潜伏在冰层缝隙中的、巴掌大小、甲壳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冰壳虫”（一种以辐射矿物和冷凝物为食的变异昆虫），被洛辰舟用剑鞘轻松驱散。　　带着初步的收获，他们沿原路返回“幽灵鳐”，将物资交给艾莉娅登记保管。短暂休整后，立刻出发前往黄色路径。　　黄色路径的难度显著提升。他们需要先攀爬一段因巨大爆炸或塌方形成的、近乎垂直的金属断层。断层表面覆盖着滑腻的氧化物和尖锐的金属棱角，需要手脚并用，借助工具固定和牵引，才能艰难上行。期间，“钉子”差点因一块松动的金属板失足，被洛辰舟眼疾手快一把拉住。　　登上断层顶部，眼前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台”，这里似乎是某艘大型舰船撞击后形成的堆积区。各种扭曲的金属残骸、断裂的骨架、破碎的仪器设备堆积如山，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的黑暗之中。空气中辐射读数明显升高，剂量计发出了轻微的警报声。　　“分散搜寻，保持可视距离。”洛辰舟示意。两人以彼此能看见的范围为限，开始在这片金属垃圾山中仔细翻找。　　“钉子”凭借经验，很快锁定了几处可能含有高价值材料的位置：一块相对平整、边缘呈现高温熔融后又凝固痕迹的装甲板碎片（可惜尺寸太小，厚度也不够）；几段包裹着高级隔热材料的能量导管（虽然外层破损，但内部导体可能还能用）；还有一个半埋在残骸下的、似乎是某种扫描器基座的部件，上面镶嵌着几块晶莹剔透的光学晶体。　　洛辰舟则更多依靠寂灭感知，探查着残骸堆深处是否有异常的能量反应或生命迹象。感知蔓延开来，反馈回的信息复杂而混乱：大量衰变中的微弱辐射源、残留的惰性能量场、金属应力发出的细微呻吟……以及，在一些较深的缝隙和阴影中，潜伏着的、带着敌意和饥饿感的生命波动——显然是更大型、更具攻击性的“锈鼠”或其他变异生物。　　他谨慎地避开那些区域，同时用“归墟引”的剑鞘拨开一些可疑的堆积物。突然，他的感知捕捉到侧前方一堆扭曲的合金梁下方，传来一阵相对稳定、带有独特“回火纹”能量特征的波动！那是高品质耐高温材料在特定工艺下才会留下的“烙印”！　　他立刻招呼“钉子”过来。两人合力，用工具小心翼翼地撬开压在上面的沉重梁柱。随着梁柱被移开，一截大约两米长、一米宽、厚度超过十厘米的暗银色弧形板材显露出来！板材表面布满了撞击凹痕和刮擦，但整体结构完整，边缘虽然因暴力撕裂而扭曲，但板材中央区域，那独特的、如同波浪般层层叠叠的暗银色回火纹清晰可见！　　“是它！二级耐高温陶瓷复合装甲板！看这纹路和质感，品质可能还是军规优等品！”“钉子”激动地抚摸着板材冰冷的表面，“虽然只是一块碎片，但足够我们修补主推进器最关键的那几个烧蚀点了！如果运气好，说不定其他地方还能找到更多！” 　　这无疑是个重大发现！两人精神大振，立刻着手将这块沉重的板材从废墟中彻底清理出来。板材比预想的还要重，两人合力才能勉强移动。　　就在他们即将把板材完全拖出废墟堆时，洛辰舟的寂灭感知猛地传来一阵强烈的、如同针刺般的警报！　　“小心！” 　　他低喝一声，猛地将“钉子”向旁边一推，同时自己向反方向跃开！　　“轰！” 　　他们刚才站立位置旁边的另一堆更高的金属残骸，毫无征兆地轰然垮塌！大量的金属碎片、扭曲的管道和尘埃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瞬间淹没了那片区域！如果不是洛辰舟感知预警及时，两人必然被活埋！　　垮塌激起的烟尘尚未散去，从那堆新形成的废墟缝隙中，猛地探出一个水桶粗细、覆盖着暗红色厚重甲壳、顶端是菊花状层层利齿的恐怖口器！口器下方，是数对闪烁着幽光的复眼和更加庞大的、正在从废墟中挣扎而出的躯体！　　那是一只体型远超普通“锈鼠”、如同放大了数十倍的装甲蜈蚣般的变异生物！它那节节相扣的暗红色甲壳在探照灯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身体两侧是密密麻麻、锋利如刀的步足！它显然是被刚才的垮塌和洛辰舟他们的活动惊动，从更深的巢穴中钻了出来！　　“是‘掘地钢蜈’！这玩意力气极大，甲壳硬得能弹开小口径能量武器！快退！”“钉子”的声音带着惊骇。　　那“掘地钢蜈”已经大半身躯钻出废墟，庞大的身躯几乎堵住了他们后退的路径！它那菊花状的口器对准了洛辰舟和那块珍贵的装甲板，发出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嘶嘶”声，随即，如同弹簧般猛地弹射而出，带着一股腥风，狠狠噬咬而来！　　废渊寻骨，危机四伏。获取希望的代价，从不是轻而易举。洛辰舟眼神一冷，“归墟引”已然在手，剑锋直指那狰狞扑来的钢铁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