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灭归墟 · 第185章

　　控制室内的红光摇曳不定，如同垂死巨兽最后喘息的眼眸。空气污浊寒冷，夹杂着锈蚀、焦糊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源自破损能量核心的臭氧味。洛辰舟盘坐在那个布满伤痕的能源圆柱旁，指尖凝聚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寂灭道韵，小心翼翼地尝试与其中紊乱残存的能量流建立联系。　　“归墟引”平置于膝上，剑身灰暗，却隐隐散发着一股吸纳、沉淀的意韵，协助洛辰舟抚平那些能量流中过于狂暴和不稳定的部分。这个过程缓慢而艰难，如同用一根纤细的蛛丝去疏导湍急的暗流，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反噬或彻底切断这脆弱的连接。但洛辰舟别无选择，他们需要能源，哪怕只是点亮一盏灯，给“白”的核心充入一丝启动的希望。　　艾莉娅则在一旁照顾着“钉子”。“钉子”的伤口被重新处理过，情况暂时稳定，但失血和消耗让他极度虚弱，此刻正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闭目休息，节省每一分体力。艾莉娅自己额头和手臂的擦伤也简单处理了，她将仅存的一点净化灵能用于维持三人的体温和精神状态，抵御着废墟深处渗透出的、深入骨髓的阴冷。　　时间在寂静与专注中缓慢流逝。终于，在洛辰舟额角渗出细密冷汗，精神力近乎再次透支时，那破损能源圆柱表面几个闪烁的红光指示器，其中两个的亮度极其微弱地、但确实地提升了一丝！同时，一股涓涓细流般、相对稳定（虽然总量极小）的能量，被他成功引导出来，接入了一个临时从飞船上拆下的、接口兼容的便携能量转换器中。　　能量转换器上的指示灯，艰难地亮起了代表“微量充电”的黄色光晕。艾莉娅立刻将“白”那沉寂的核心数据载体连接上去。　　“有反应了！”艾莉娅声音中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看着“白”核心边缘那代表深度休眠的暗红色指示灯，极其缓慢地开始向淡黄色过渡，虽然过程肉眼几乎难以察觉，但确实在恢复！　　这微小的成功，如同黑暗中的第一缕晨光，驱散了几分绝望。　　然而，就在三人精神略微振奋之际，洛辰舟那始终保持警惕的寂灭感知，突然捕捉到了控制室外通道深处，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但绝非自然形成的金属摩擦声！以及……压抑到极点的、几乎细不可闻的呼吸声！　　有人！就在附近！而且显然在刻意隐藏行踪！　　洛辰舟眼神一凛，立刻抬手示意，同时悄然握紧了膝上的“归墟引”。艾莉娅也瞬间屏住呼吸，将微弱的灵能感知扩散出去。“钉子”也立刻睁开眼睛，尽管虚弱，但眼神锐利起来。　　那声音停在了控制室外不远处，似乎也在观察、聆听。过了片刻，才再次响起，更加缓慢、更加小心地靠近。　　不是“幽影之眼”那种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追兵。也不是“怒涛号”海盗那种粗野直接的风格。这脚步声更显谨慎、飘忽，带着一种长期在危险环境中生存养成的、近乎本能的警惕与狡猾。　　难道是……和他们一样的幸存者？或者是这片废墟中土生土长的……“居民”？　　洛辰舟没有立刻行动，只是将寂灭感知凝聚于门口方向，同时向艾莉娅和“钉子”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暂时不要发出任何声响，做好随时应对袭击的准备。　　控制室半开的气密门外，那细微的声响停顿了更久，仿佛门外的人也在进行激烈的心理斗争。终于，在令人窒息的数秒沉寂后，一个嘶哑、干涩、带着浓重口音、词汇生硬的通用语，如同砂纸摩擦般，从门缝外试探性地飘了进来：　　“里面……有人？活的？” 　　声音中充满了警惕、不确定，甚至……一丝难以掩饰的渴望？　　洛辰舟眼神微动。他缓缓起身，走到门边，但没有立刻开门，而是用同样平静但略带沙哑的声音回道：“有。你们是谁？” 　　门外又是一阵沉默，似乎没料到里面的人会如此直接回应。片刻后，那个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一丝急切和讨好的意味：“别……别动手！我们……没有恶意！我们也是……困在这里的……想……交换……东西……或者……合作？” 　　交换？合作？在这片死寂的废墟里？　　洛辰舟心中快速权衡。对方至少两人（从脚步声和呼吸声判断），目的不明，但听起来似乎并非纯粹的掠夺者，更像是在绝境中挣扎求存的“拾荒者”或“避难者”。与他们接触，固然有风险，但或许也能获得关于这片废墟、乃至周围星域的信息，甚至……找到离开的方法？　　“进来。慢一点。只有你一个。”洛辰舟沉声道，同时示意艾莉娅和“钉子”做好戒备。　　门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商量声，然后，那个嘶哑声音的主人似乎做出了决定。气密门被缓缓推开了一道更宽的缝隙，一个矮小、佝偻、裹着层层破烂织物、脸上涂抹着油污和灰尘、几乎看不清面容的身影，小心翼翼地侧身挤了进来。　　来人手中握着一把用废弃金属管和锋利碎片粗糙焊接而成的长矛，矛尖微微颤抖，显示出内心的紧张。他（从体型和声音判断，应该是男性）一进门，那双在污垢中依旧显得异常明亮的眼睛就飞快地扫过控制室内的三人，尤其是在洛辰舟手中的“归墟引”和艾莉娅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惊异和……贪婪？但很快被掩饰下去。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闪烁着微弱红光的能源圆柱和正在充电的“白”核心上，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仿佛吞咽口水般的声音。　　“能量……你们……弄到了能量？”他的声音更加急切。　　洛辰舟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你说你们。外面还有谁？” 　　佝偻身影犹豫了一下，回头对着门缝外低语了几句。很快，另一个更加瘦小、同样包裹严实的身影也挤了进来，看样子像是个少年或女性，手中也拿着一把简陋的武器，紧张地躲在第一个人身后。　　两人看起来都极其营养不良，面黄肌瘦，但眼神却如同荒野中的鬣狗，充满了生存的狡黠与对资源的极度渴望。　　“我们……‘锈斑兄弟会’……的……最后的……”佝偻身影，似乎是小头目，结结巴巴地介绍道，“在这里……活了……三年……靠……捡垃圾……和……抓‘锈鼠’……” 　　“锈斑兄弟会”？没听过的名字。看来是盘踞在这片废墟的本地幸存者团体，而且似乎已经濒临绝境。　　“你们想交换什么？合作什么？”洛辰舟直接问道。　　小头目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再次瞟向能源圆柱和“白”的核心：“能量……食物……药品……我们……有……信息……关于……这片‘破牙港’……还有……外面……星域……” 　　破牙港？看来是这片废墟的“绰号”。　　“信息？什么样的信息？”艾莉娅忍不住开口问道。　　小头目看向艾莉娅，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但很快回答：“安全路线……隐藏的储藏点……哪里……有干净水（融化冰）……哪里……危险……不能去……还有……最近……外面的动静……”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恐惧道：“‘怒涛号’……和……黑船……在附近……打来打去……还有……别的船……在搜什么……很危险……” 　　他口中的“黑船”，大概就是指“幽影之眼”的飞船。　　洛辰舟心中一动。这些本地拾荒者，或许真的掌握着有价值的情报，尤其是关于当前外部局势和废墟内部安全路径的信息。　　“我们可以给你们一些能量，还有……一点食物和药品。”洛辰舟开出条件，“但你们必须提供详细、真实的信息。并且，带我们去你们知道的最安全的藏身点，以及……任何可能离开这里的线索。” 　　听到“食物和药品”，那两个拾荒者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小头目连连点头：“可以！可以！我们……知道一条路……通到‘破牙港’深处……一个旧仓库……那里……相对安全……还有……一些……老古董……说不定……有用……” 　　交易初步达成。洛辰舟从“寂影号”残骸中抢救出的、为数不多的高能营养剂和急救药品中，分出了一小部分，连同那个便携能量转换器中刚刚积累的一点点能量（凝聚成一块低效的能量块），交给了对方。　　两个拾荒者如同饿狼扑食般接过，小心翼翼地藏进怀里，脸上露出混杂着狂喜和难以置信的神情。对他们来说，这无疑是救命之物。　　随后，在小头目（自称“老疤”，少年叫“小虫”）的带领下，洛辰舟三人离开了这个控制室，沿着更加曲折、隐蔽、甚至需要爬行通过的废弃管道和维修井，向着“破牙港”废墟的深处进发。　　一路上，老疤断断续续地讲述着这里的情况。“破牙港”据说是一百多年前某个试图在“锈蚀海”边缘建立补给站的星际商会留下的烂尾工程，后来遭遇了星盗袭击和内部叛乱，最终被废弃。多年来，陆续有一些像他们这样的逃难者、流亡者、探险失败者被困于此，形成了一个松散的“拾荒者”群体，依靠废墟中残留的物资和捕捉变异生物（“锈鼠”）苟延残喘。但资源越来越少，环境越来越恶劣，“锈斑兄弟会”也从鼎盛时期的几十人，凋零到只剩下他们最后几个。　　关于外界的消息，他们主要依靠偶尔飘来的星舰残骸上的信息碎片，以及远远观察到的星空异动。最近确实有多股势力在附近星域活动，冲突频繁，让他们这些拾荒者更加不敢轻易露面。　　说话间，他们穿过一条被巨大金属梁柱支撑的、仿佛随时会坍塌的宽阔通道，来到了一个相对隐蔽的、由数个大型废弃货柜拼接改造而成的简陋营地。　　营地内光线昏暗，弥漫着霉味和一种难以形容的酸腐气息。角落里堆放着各种捡来的破烂：断裂的工具、生锈的零件、风干的“锈鼠”皮毛和骨骼、还有几个用废弃物拼凑成的简陋铺位。这里，就是“锈斑兄弟会”最后的巢穴。　　除了老疤和小虫，这里还有另外两个奄奄一息的拾荒者，一老一少，躺在地上，气息微弱，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看到老疤带回来的“宝藏”，那两人眼中也燃起了最后的希望。　　洛辰舟让艾莉娅给那两个重伤者用了点药，又将最后一点营养剂分给他们。这几个拾荒者感激涕零，将他们知道的所有信息，如同竹筒倒豆子般说了出来。　　其中，最有价值的一条信息是：在“破牙港”最深处，靠近原本计划中的中央反应堆区域（早已毁坏），有一个被厚重金属和岩石掩埋的、疑似小型飞船机库或紧急发射井的入口！老疤他们曾经探索到附近，感受到里面有不正常的能量波动和危险气息（可能是残留的防御机关或污染），没敢深入，但确信那里没有被完全堵死，而且结构相对完好！　　那可能是离开这里的机会！即使里面的飞船早已损毁，但或许能找到有用的零件、燃料、或者……其他线索！　　此外，老疤还提供了一张他们手绘的、极其粗糙但标注了几个关键危险区域和安全路径的“破牙港”内部地图。　　信息到手，承诺的部分食物和药品也已交付。洛辰舟不打算在此久留。这里的生存环境太差，而且这几个拾荒者状态不稳定，难保不会在极端情况下做出什么事。　　“我们准备去那个机库入口看看。”洛辰舟对老疤说道，“你们呢？要一起吗？” 　　老疤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和恐惧，最终摇了摇头，苦涩道：“我们……走不动了……而且……那里……太危险……你们……小心……” 　　他选择留下，守着这最后的巢穴和刚刚得到的补给，等待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转机，或者……平静地迎接终结。　　洛辰舟没有强求。人各有命，在这残酷的星海边缘，每个人都只能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弥漫着绝望与最后一丝生机的简陋营地，以及那几个蜷缩在阴影中的拾荒者，转身，带着艾莉娅和“钉子”，按照地图指示，向着废墟深处那可能存在一线生机、也可能蕴藏更大危险的“机库入口”，再次踏上了探索之路。　　身后，是废港余烬中挣扎的微光。前方，是更深沉的黑暗与未知的机遇。　　星海拾荒，绝境求存。他们的旅程，在这片被遗忘的钢铁坟墓中，迎来了新的转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