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灭归墟 · 第182章

　　“寂影号”如同被狼群围堵的伤鹿，悬停在冰冷的虚空之中。前方，是面目狰狞、炮口隐隐泛光的“怒涛号”及其周围十几艘形制各异的杂牌船只——海盗、佣兵、走私者，甚至可能还有闻风而来的拾荒者，组成了一道混乱却危险的屏障。后方，是四艘“幽影之眼”的黑色追兵，正从引力紊流区边缘减速驶出，重新调整阵型，显然不打算放弃猎物。而自身，能源濒临枯竭，护盾黯淡，推进器半毁，已是强弩之末。　　通讯频道里，刺耳的、未经加密的通用语叫嚣和威胁声混杂成一团。　　“……前面的小破船！立刻关闭引擎，解除武装！不然老子把你打成筛子！” 　　“……雷克船长说了，要活的！尤其是那个会发光的小妞！” 　　“……‘幽影之眼’的杂碎们！这片星域是我们‘锈蚀海’兄弟会的地盘！识相的赶紧滚！” 　　“‘寂影号’上的人听着！我们是‘黑帆’佣兵团！只要你们交出从‘巡天之翼’号带出来的东西，我们可以考虑保你们一条命！” 　　乱七八糟，各怀鬼胎。有“怒涛号”雷克的人，有闻讯赶来想分一杯羹的其他海盗或佣兵，还有对“幽影之眼”抱有敌意的本地势力。　　洛辰舟关闭了嘈杂的外部通讯，目光死死锁定着屏幕中央，那艘正在缓缓调整姿态、独眼海怪船首像仿佛活过来般狰狞的“怒涛号”。他能感觉到，一道冰冷、贪婪、又带着一丝惊疑不定的意念，正从那艘船上投射过来，如同实质的探针，扫过“寂影号”残破的船体。　　是雷克。他果然没死，而且看样子，不仅从沉银湾的混乱中脱身，还纠集了一批人马，专门守在了“锈蚀海”外围的交通要道上，守株待兔！他显然知道洛辰舟等人从沉船中获得了什么，并且志在必得！　　“他们人太多了……而且，‘怒涛号’的火力……”艾莉娅脸色苍白，声音干涩。　　“钉子”也紧握着拳头，眼中充满不甘：“跟他们拼了！” 　　拼？拿什么拼？洛辰舟心中冷静地分析着局面。硬拼是十死无生。投降？雷克或许会留艾莉娅一命（为了她的净化能力），但自己和“钉子”绝对没有好下场，而且艾莉娅的下场恐怕比死更惨。至于“幽影之眼”，他们的目标恐怕更明确，也更冷酷。　　唯一的生机，在于这多方势力的互相牵制和混乱。雷克想独吞，其他势力想分润，“幽影之眼”想灭口或抢夺。而他们，就是那颗搅动浑水的石子。　　必须让水更浑，浑到所有人都看不清，浑到他们有机会趁乱脱身，哪怕只是暂时。　　洛辰舟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手中沉寂的“归墟引”上。剑身灰暗，但内蕴的“归墟”道韵，在绝境压力下，仿佛变得更加清晰可感。他心中有了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　　他重新打开一个特定的、指向“怒涛号”的加密通讯频道（这是之前在“怒涛号”上时，“半耳”为了“方便联系”而告知的备用频道），用平静而略带虚弱的声音说道：　　“雷克船长，别来无恙。” 　　频道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响起独眼雷克那低沉而充满压迫感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与贪婪：“呵……你小子，果然命硬。不仅从‘幽影之眼’那帮阴沟里的老鼠手里逃出来，还能开着银辉王朝的宝贝飞船跑到这儿……看来，‘巡天之翼’号的秘密，你们得了不少啊。” 　　“不多，刚好够换我们三条命。”洛辰舟不卑不亢，“我知道船长你想要什么。‘银辉熔炉’的完整构造数据、能量图谱、逆流污染记录……甚至，可能还有‘银辉祖庭’的坐标线索。” 　　他故意将部分真实信息抛出，作为诱饵。果然，频道那头传来了雷克粗重的呼吸声和难以抑制的兴奋低吼：“你果然拿到了！交出来！我雷克说话算话，放你们一条生路，甚至可以给你们一艘小船离开！” 　　“船长爽快。”洛辰舟话锋一转，“但是，现在盯着我们的，可不止船长您一家。后面那四艘‘幽影之眼’的船，还有周围这些……朋友，恐怕都不会轻易让我们把东西交给您吧？” 　　雷克冷哼一声：“一群乌合之众，也配跟老子抢东西？‘幽影之眼’那几只老鼠，老子顺手就捏死了！” 　　“船长神武。”洛辰舟恭维了一句，随即抛出关键提议，“不过，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也为了显示我们的诚意……不如，我们做个交易？我们立刻将部分最关键的‘熔炉核心数据’和‘银辉祖庭’的初步坐标方位，传输给船长您。作为交换，船长您需要暂时为我们提供‘庇护’，至少……要确保我们不被‘幽影之眼’和其他人立刻击毁。等我们安全抵达一个相对中立的地点，再将剩下的数据和完整坐标交给您，如何？” 　　他这是在拖延时间，也是在制造信任和期待。将最有价值的部分先给雷克，既能暂时满足他的贪欲，稳住他，又能让雷克为了得到剩下的“宝藏”，不得不暂时保护他们，至少表面如此。　　果然，雷克犹豫了。他生性多疑，但洛辰舟提出的方案听起来合情合理，而且先拿到部分好处，确实能极大降低风险，也能让他有底气应对其他势力。　　“……你最好别耍花样。”雷克的声音带着警告，“把数据传过来！要快！” 　　“数据量很大，而且需要特定解码密钥，直接传输容易被截获或干扰。”洛辰舟继续加码，“我们飞船受损严重，能源即将耗尽。不如……船长派一艘小型接驳艇过来，我们派一个人，带着存储核心，直接登船交给您？这样最安全，也最快。同时，希望船长能命令您的船队，暂时威慑住‘幽影之眼’和其他人。” 　　派接驳艇登船？面对面交易？这风险更大，但看起来也更“真诚”。雷克显然动心了。派人过去，不仅能拿到数据，还能顺势控制住送数据的人，作为人质。　　“……好！”雷克最终答应，“我派‘快刀’带人过去！你那边，谁过来？” 　　洛辰舟看向艾莉娅和“钉子”。“钉子”重伤未愈，不适合。艾莉娅……太危险。　　“我来。”洛辰舟沉声道。　　“不！太危险了！”艾莉娅立刻反对。　　“必须我去。”洛辰舟语气不容置疑，“只有我去，才能随机应变。而且，‘归墟引’需要在我手上。”他没有明说，但艾莉娅明白，他是想利用“归墟引”和可能的近身机会，制造更大的变数。　　“钉子”张了张嘴，最终只能用力点头：“洛大哥，小心！” 　　“你们留在船上，听我信号。”洛辰舟对艾莉娅叮嘱道，“如果情况不对，立刻启动应急协议，尝试向最近的跳跃点冲刺，不要管我。” 　　艾莉娅眼眶泛红，咬牙点头。　　很快，一艘涂着“怒涛号”标志、造型狭长、如同剃刀般的黑色高速接驳艇，从“怒涛号”舰腹弹射而出，如同毒蛇般迅速靠近“寂影号”。　　“寂影号”勉强开启了一个小型对接舱口。洛辰舟只身一人，背负“归墟引”，手中拿着那个闪烁着蓝光的“白”的核心数据载体（里面确实存储着从避难所下载的、关于“银辉祖庭”坐标的部分数据，以及洛辰舟精心挑选、混杂了部分真实但无关紧要的熔炉结构片段和大量经过篡改、误导性信息的“数据包”），踏入了对接通道。　　冰冷的气流涌过，对接完成。接驳艇舱门打开，里面站着三个全副武装、眼神凶悍的“怒涛号”精锐水手，为首的是一个身材瘦削、眼神阴鸷、腰间挎着两把弯刀的汉子——正是“快刀”，雷克的心腹之一。　　“东西呢？”“快刀”目光如刀，上下打量着洛辰舟，尤其在他背后的“归墟引”上停留了一瞬。　　洛辰舟平静地将“白”的核心递过去：“关键数据在这里。解码密钥在我的脑子里，需要见到雷克船长才能说。” 　　“快刀”接过核心，检查了一下，确认不是炸弹之类的，冷哼一声：“谅你也不敢耍花样。走吧！” 　　两名水手上前，一左一右“护送”着洛辰舟进入接驳艇内部。舱门关闭，接驳艇脱离“寂影号”，迅速返航。　　透过舷窗，洛辰舟看到，“怒涛号”周围的杂牌船队，果然在雷克的命令（或许是许诺分润好处）下，开始缓缓转向，将炮口隐隐对准了后方那四艘“幽影之眼”的敌舰和更外围一些跃跃欲试的其他势力。而“幽影之眼”的四艘敌舰也停了下来，显然在评估局势，没有立刻攻击。　　暂时稳住了。　　接驳艇很快回到了“怒涛号”那巨大而粗犷的舰体内。洛辰舟被带到了熟悉的舰桥下方议事舱。舱内气氛凝重，除了端坐在宽大座椅上、独眼闪烁着兴奋与警惕光芒的雷克，还有“半耳”以及另外几个气息彪悍的头目。　　“东西拿来。”雷克开门见山，独眼死死盯着洛辰舟。　　“快刀”将“白”的核心恭敬地递给雷克。雷克接过，连接上一个随身的数据读取设备。很快，全息投影上显示出洛辰舟准备好的“数据包”。雷克快速浏览着那些复杂的银辉王朝文字、结构图和坐标片段，眼中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很好……很好！”他连声赞道，抬头看向洛辰舟，“解码密钥呢？” 　　洛辰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说道：“船长，数据您已经看到了部分。现在，是否可以履行承诺，先确保我的同伴安全？至少，让‘寂影号’能安全离开这片区域。” 　　雷克独眼微眯，露出一丝狞笑：“小子，你好像没搞清楚状况。现在，是老子说了算。把密钥说出来，老子心情好，或许会考虑放你那两个同伴一条生路。” 　　“半耳”在一旁低声劝道：“船长，这小子滑头，不如先……” 　　雷克挥手打断他，盯着洛辰舟：“我数三声。三……” 　　洛辰舟叹了口气，仿佛认命般：“密钥是……以银辉王朝第七加密算法的变体，结合‘巡天之翼’号舰体识别码的后六位，进行逆序循环置换，然后再用‘归墟之印’的共鸣频率作为最终解码匙。” 　　他说得似模似样，其中夹杂着真实信息（第七加密算法、舰体识别码）和虚构的关键（归墟之印共鸣频率）。雷克身边显然有懂行的人（可能来自“幽影之眼”的渗透或他自己网罗的人才），闻言立刻开始尝试解码。　　然而，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数据解码上的瞬间—— 　　洛辰舟动了！　　他没有冲向雷克，也没有试图抢夺什么。　　而是将一直沉寂的“归墟引”，猛地插入了脚下的金属甲板！同时，识海中那道与银辉熔炉共鸣过的剑意真形，被他以燃烧最后丹力为代价，再次引动！这一次，他将目标，锁定在了这艘“怒涛号”的核心能量管线网络与空间稳定装置上！　　他要做的，不是破坏，而是引动“归墟”意韵，进行小范围的、可控的“能量迟滞”与“空间干扰”！　　嗡——！　　一股无形的、带着极致“沉寂”与“虚无”意韵的波动，以“归墟引”为中心，顺着舰体结构急速扩散！所过之处，能量管线的流转骤然变得迟滞、紊乱，几个关键节点的空间稳定发生器也发出过载的嗡鸣，输出变得极不稳定！　　“怒涛号”庞大的舰身，猛地剧烈震颤了一下！舰桥内灯光疯狂闪烁，仪器报警声连成一片！刚刚还在尝试解码的数据流瞬间中断！　　“怎么回事？！”雷克又惊又怒，猛地站起。　　“是这小子搞的鬼！”“快刀”反应最快，拔刀就砍向洛辰舟！　　然而，就在这混乱爆发的刹那，洛辰舟早已计算好的第二步，同步启动！　　他之前交给雷克的“白”的核心数据载体，其内部，被他暗中用最后一丝灵能，埋下了一个极其微弱的、延迟触发的能量脉冲信号！这信号本身无害，但在此刻“怒涛号”能量网络被“归墟”意韵干扰、变得极其敏感脆弱的瞬间，这个微弱的脉冲，如同投入油库的火星！　　嗤啦——！　　“怒涛号”舰体多个非关键部位的辅助能量节点，同时爆出细小的电火花和能量泄露的蓝光！虽然不致命，但造成的混乱和光影效果却极为惊人！更重要的是，其中一处泄露点，恰好位于靠近弹药库通风系统的位置！刺鼻的臭氧和淡淡的焦糊味弥漫开来！　　“弹药库！是弹药库区域报警！”有头目惊慌大喊。　　雷克脸色剧变！对于一艘海盗船来说，弹药库的稳定是天大的事！哪怕只是虚惊，也足以让所有人心惊肉跳，指挥系统瞬间陷入更大的混乱！　　而就在这内外交困、所有人都被突如其来的“内部爆炸”风险吸引注意力的电光火石之间—— 　　洛辰舟已经拔起“归墟引”，【空劫步】意韵催动到极致，身形如同鬼魅般，从“快刀”的刀光缝隙中闪过，撞开舱门，冲入了外面同样一片混乱的走廊！　　他的目标，不是逃生舱（那太远，且必然被封锁），而是来时经过的、靠近舰体侧舷的一处小型货物转运通道！那里通常有直接通向船外的装卸口！　　“拦住他！”雷克的怒吼和“快刀”等人的叫骂声在身后响起，但混乱的舰内环境和接连不断的“事故”警报，严重阻碍了追兵的速度和协调。　　洛辰舟不顾一切地狂奔，寂灭感知捕捉着能量流动和人员分布。沿途遇到零散的水手，都被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剑柄或巧劲击倒。　　终于，他冲到了那条转运通道。通道尽头，果然有一个手动控制的小型紧急泄压舱门！　　他毫不犹豫，一剑斩断门锁，用力拉开沉重的舱门！　　冰冷的宇宙真空气息瞬间涌入！外面，是“怒涛号”狰狞的侧舷装甲和深邃的星空。　　没有太空服，没有牵引索。跳出去，几乎必死无疑。　　但洛辰舟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追来的火光和怒吼，又望向远处虚空中那艘依旧悬浮、但似乎正因为“怒涛号”的混乱而有些不知所措的“寂影号”。　　赌了！　　他将最后所有的寂灭道韵和体力，凝聚于双脚和“归墟引”之上，纵身一跃，跳入了冰冷的虚空！　　失重感瞬间包裹全身，极寒与真空开始侵蚀。但他早有准备，【空劫步】的意韵在虚空中以另一种方式展开——不再是移动身体，而是微调自身的动量方向，并借助“归墟引”散发出的微弱寂灭力场，尽可能地减少与稀薄星际物质的摩擦和热量散失，同时向着“寂影号”的方向，如同炮弹般“滑翔”而去！　　这是真正的搏命！赌他的身体能撑住这短暂的真空暴露，赌艾莉娅能及时反应打开舱门，赌“怒涛号”的混乱能持续足够久！　　虚空中，一道孤零零的身影，背负长剑，如同投向彼岸的标枪，划破了“怒涛号”与“寂影号”之间那段看似短暂、实则生死攸关的距离。　　而在“怒涛号”舰桥内，雷克看着监控屏幕上那个跃入虚空的身影，以及远处开始紧急转向、似乎准备接应的“寂影号”，独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暴怒与杀意。　　“开火！给我把那艘破船和那个小子，一起轰成渣！” 　　然而，命令下达的瞬间，舰体再次传来一阵不正常的震颤，能源系统的紊乱似乎影响到了部分武器阵列的充能效率。　　而更外围，被暂时震慑的“幽影之眼”四艘敌舰，以及那些蠢蠢欲动的杂牌船队，看到“怒涛号”内部突然爆发的混乱和火光，以及洛辰舟那惊世骇俗的虚空跳跃，似乎也嗅到了新的机会，开始重新调整姿态。　　局面，因洛辰舟这决死一击，再次变得扑朔迷离，混乱升级！　　星海之中，猎人与猎物的角色，瞬息万变。而孤注一掷的逃亡者，能否抓住这用生命换来的、稍纵即逝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