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灭归墟 · 第158章

　　“夜鸮”舰拖着凄惨的尾焰和不断崩解的碎片，如同折翼的巨鸟，跌跌撞撞地切入那颗冰封小行星稀薄到近乎没有的“大气层”——如果那些因星体引力束缚而未能完全逃逸的、混杂着冰晶与尘埃的稀薄气体可以称之为大气的话。　　舰体与小行星表面冻结的氮冰层剧烈摩擦，爆发出刺耳的尖啸和连绵的火花。本就受损严重的护盾早已失效，装甲板在摩擦中进一步扭曲、剥落。若非“夜鸮”舰本身结构足够坚韧，且小行星引力微弱，这一下撞击就足以让它彻底解体。　　舰桥内天旋地转，洛辰舟和艾莉娅被牢牢束缚在座椅上，承受着巨大的过载与冲击。警报早已失灵，只有应急照明在疯狂闪烁，映照出两人苍白而紧绷的面容。　　终于，在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与冰层破碎的轰鸣声中，“夜鸮”舰的速度骤减，舰首深深犁入冰层，在一片弥漫的冰雾与尘埃中，斜斜地停了下来。舰体大半埋入了冰层之下，只留下严重变形的尾部与部分扭曲的舰桥上部暴露在冰冷的星光下。　　震动平息。死寂笼罩了一切，只有舰体内部偶尔传来的、金属冷却收缩的“咔哒”声，以及维生系统努力维持最低功率运转的微弱嗡鸣。　　“咳咳……”洛辰舟率先咳出一口淤血，艰难地解开安全带的束缚。强行催动超越极限的剑意带来的反噬，加上刚才的剧烈冲击，让他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五脏六腑都在灼痛。寂灭道韵自动运转，缓慢而艰难地修复着体内创伤，但速度远不及消耗。　　艾莉娅的情况稍好一些，但也脸色煞白，额头撞在控制台上留下一片青紫。她挣扎着起身，先检查了洛辰舟的状况，见他虽然虚弱，但眼神尚算清明，才稍稍松了口气。　　“‘白’？报告状态！”艾莉娅试图呼唤，但通讯频道里只有一片杂音。　　“……我在……”“白”的声音终于响起，比之前更加微弱、迟滞，仿佛信号受到了严重干扰，“舰体……受损程度……79%……主能源核心……输出降低至……18%……备用能源……剩余……12%……外部通讯……完全中断……大部分主动探测系统……离线……维生系统……维持最低限度……预计……可持续……七十二标准时……”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舰体近乎瘫痪，能源匮乏，与外界（包括庭院）失去联系，探测能力大打折扣。他们被困在了这颗冰冷死寂的小行星上。　　“扫描……周围环境……确认……隐蔽性……”洛辰舟强撑着问道。　　“被动传感器……残余单元……显示……舰体嵌入冰层……深度约……三十米……外部冰层结构……相对稳定……热信号与能量辐射……已被……冰层与舰体残骸……大幅屏蔽……短时间内……应不会被……远距离探测发现……”“白”断断续续地汇报着好消息。　　暂时安全了，至少躲过了可能存在的追击。　　“舰内……可修复性……评估……”艾莉娅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严重损毁部件……缺乏……替换材料与……专业设备……修复可能性……低于5%……主要目标……转为……维持现有系统……最低限度运行……延长……生存时间……同时……尝试……修复部分……探测与通讯单元……优先级……最低……” 　　修复无望。他们唯一的指望，就是“夜鸮”舰的残骸能成为一个临时的、相对隐蔽的避难所，并在能源耗尽前，找到其他生路，或者……等到几乎不可能到来的救援。　　冰冷的现实，如同小行星表面零下两百多度的严寒，渗入骨髓。　　洛辰舟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维生系统还在努力维持舱内基本气体循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绝境之中，恐慌无用。　　“首要任务：稳定伤势，恢复部分行动力。”他对艾莉娅说道，声音沙哑但坚定，“然后，我们需要评估这颗小行星本身。‘白’提到内部有较大空间空洞，或许是天然洞穴或旧矿洞。如果条件合适，或许能提供比舰内更稳定、更隐蔽的藏身点，甚至……可能找到一些有用的资源。” 　　艾莉娅点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光。是的，不能坐以待毙。她开始检查舰内应急储备。幸运的是，一些基础的生存物资和医疗用品存放在相对坚固的舱室中，并未完全损毁。她找到了一个便携式的急救箱，以及几罐高能营养剂和饮用水。　　两人先服下一些稳定伤势和恢复精力的药物，又补充了水分和能量。洛辰舟的寂灭道韵在药力辅助下，修复速度略微提升。艾莉娅也运转被淬炼过的灵能，缓慢恢复着。　　约莫一个标准时后，两人的状态总算稳定下来，至少恢复了基本的行动能力。　　“准备进行外部侦察。”洛辰舟站起身，活动了一下依旧酸痛的身体，“艾莉娅，你留守舰桥，监控‘白’和舰内状况，同时用你的灵能感知周围环境，尤其是冰层下的动静。我出去探查那个空洞。” 　　“太危险了！你伤势还没好，外面环境未知……”艾莉娅立刻反对。　　“正是因为我伤势未愈，才需要尽快找到更安全的落脚点。舰体能源有限，且目标太大，不够隐蔽。”洛辰舟摇头，“你的灵能感知在这里更有效，可以提前预警。而且，我需要你随时准备接应。放心，我会带上应急装备，小心行事。” 　　艾莉娅知道他说得有理，咬了咬嘴唇，不再坚持，只是叮嘱道：“一定要小心！有任何不对劲立刻回来！” 　　洛辰舟点点头，从残存的装备库里找出一套相对完好的舱外作业服穿上，检查了头盔密封和维生系统，又带上了一柄高功率切割枪、几枚照明棒、一个简易的环境探测仪，以及一把备用的高频振动匕首。“归墟引”他依旧负在背上，虽然此刻他未必有力气挥动它全力战斗，但至少是个心理安慰。　　通过严重变形、需要手动强行撬开的应急气闸，洛辰舟踏入了小行星表面的冰封世界。　　刺骨的寒意瞬间透过作业服传来，即使有内部加热系统，也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头盔面罩上迅速凝结了一层白霜。脚下是坚硬、光滑、泛着幽蓝色泽的氮冰层，周围是嶙峋的冰柱与冰丘，在遥远恒星微弱光芒的照射下，投射出诡异而漫长的阴影。没有声音，绝对的寂静，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维生系统低沉的运转声在头盔内回响。　　根据“白”提供的粗略坐标，洛辰舟启动探测仪，向着舰体侧后方约一点五公里处的区域走去。　　冰面并不平坦，布满了裂缝和凸起，行走需要格外小心。探测仪显示，此地的重力极低，只有标准重力的百分之三左右，行动起来有种轻飘飘的不踏实感。　　前行了约八百米，探测仪突然发出了提示音——前方冰层下方约五十米处，出现明显的空洞反射信号，且规模不小。　　洛辰舟精神一振，加快脚步。又向前走了几百米，在一处巨大的、如同被巨斧劈开般的冰裂峡谷边缘，他找到了目标。　　峡谷深不见底，两侧是近乎垂直的、光滑如镜的冰壁。而在峡谷中段，一侧的冰壁上，赫然有一个不规则的、直径超过十米的黑洞！洞口边缘的冰层呈现出奇异的融化后又重新冻结的扭曲形态，仿佛是被高温或某种能量强行“烧”出来的，而非自然形成。　　“就是这里了……”洛辰舟靠近洞口边缘，小心地向内张望。洞内一片漆黑，探测仪显示内部空间确实很大，且深入冰层之下。他扔下一根照明棒，冷白色的光芒划破黑暗，照亮了洞口附近一小片区域——洞壁同样是冰，但表面覆盖着一层暗色的、仿佛锈蚀金属般的物质。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进入探查。将安全索的一端固定在洞口外一块坚固的冰锥上，洛辰舟开启作业服背部的微型推进器，缓缓飘入洞中。　　洞内比想象中更加宽敞，仿佛一个巨大的冰下溶洞。照明棒的光芒无法照亮全貌，只能看到近处洞壁上那些暗色物质更加清晰，似乎是某种合金残留，与冰层冻结在一起。地面上散落着一些大小不一的、同样覆盖着冰霜的金属碎片，形状规则，明显是人造物。　　这里果然不是天然洞穴！　　洛辰舟的心提了起来，更加谨慎地向前飘行。洞穴向深处延伸，曲折向下。随着深入，环境探测仪开始检测到微弱的能量残留读数，以及……非常稀薄、但确实存在的、经过人工改造的空气成分痕迹！虽然早已冰冷失效，但这足以证明，这里曾经有过人工活动！　　难道是一处前哨站？矿场？还是……避难所？　　他继续前进，穿过一段较为狭窄的通道后，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更加巨大的地下空间。这里似乎是洞穴的尽头，或者说是主体部分。空间中央，竟然矗立着几座低矮的、被厚厚冰层覆盖的半球形建筑轮廓！建筑周围，散落着更多的大型设备残骸，还有一些冻结在冰中的、依稀可辨的管道与线路。　　洛辰舟落在一座半球形建筑前。冰层透明，可以看到其下金属外壳上模糊的标识与文字——并非当代通用语，风格更加古朴、锐利，带着一种冰冷的机械美感。　　“索林……机械联合体……前代勘探站……编号……”他勉强辨认出部分字符，心中一震。这是索林机械联合体废弃的勘探站？看这冰封程度和残破样子，废弃时间至少以百年计。　　他尝试寻找入口，很快在建筑侧面发现了一个被冰封的、明显是气闸门的结构。门旁的控制面板早已失效，覆盖着厚厚的冰霜。　　洛辰舟举起切割枪，调整到最低功率，开始小心翼翼地切割门缝处的冰层。冰层坚硬，但切割枪的热能足以缓慢将其融化。花费了约一刻钟，他终于清理出门缝，然后用力撬动已经锈蚀的门轴。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厚重的气闸门被强行推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门内，是更加深邃的黑暗与冰冷。一股陈腐的、混合着机油、金属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冰冷气息扑面而来。　　洛辰舟深吸一口气，打开了头盔上的照明灯，侧身挤了进去。　　门后是一条短短的走廊，同样被冰霜覆盖，但人工痕迹更加明显。墙壁上的应急照明灯早已熄灭，只有他头盔灯的光芒在冰晶反射下，照亮前方。　　走廊尽头，是一扇半开着的、更加厚重的内舱门。门内隐约有微弱的光芒透出——不是自然光，也不是他的头盔灯光，而是一种极其黯淡的、稳定的、幽蓝色的冷光。　　洛辰舟心中警惕提到最高，寂灭道韵悄然流转，手按在了“归墟引”剑柄上。他放轻脚步，缓缓靠近那扇半开的门，向内望去。　　门内是一个相对宽敞的控制室或主舱室。许多控制台和屏幕都覆盖着冰霜，处于沉寂状态。但舱室中央，一个半人高的、圆柱形的设备，却依旧在运转！它表面流淌着幽蓝色的能量纹路，散发出的正是那黯淡的冷光。设备周围连接着许多管线，其中一些似乎还通向外面的冰层。　　更让洛辰舟瞳孔收缩的是，在那运转的设备旁边，冰封的地面上，赫然蜷缩着一个人形的轮廓！那人形穿着类似宇航服的装备，但款式古老，早已与冰层冻结为一体，看不出生死。其面罩朝向设备，一只手似乎还搭在设备的某个接口上。　　这里……还有人？或者说……还有“东西”？　　洛辰舟缓缓拔出“归墟引”，剑身在幽蓝冷光下反射着森寒的光泽。他一步步走进控制室，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角落。　　除了那运转的设备和冻结的人形，舱室内似乎没有其他活物。但那股淡淡的、混合在陈旧气息中的冰冷感，却挥之不去。那不是低温的冰冷，而是一种更接近……“薄暮印记”或银色活性物质的那种、源自法则层面的、令人不安的“异质感”。　　他的目光最终落回那圆柱形设备上。设备表面，那些幽蓝色的能量纹路之间，隐约可以看到一些极其细微的、银灰色的、如同电路板走线般的痕迹。这些银灰痕迹的排布方式，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 　　就在这时，那冻结的人形，搭在设备接口上的手指，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冰封裂隙下的废弃勘探站，似乎隐藏着比预想中更多的秘密，以及……未知的危险。洛辰舟握紧了剑柄，全神戒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