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灭归墟 · 第127章

　　洛辰舟的身影在废墟带中疾掠，将“虚空遁”催发到极致，身形近乎融入背景的混沌灰雾之中。每一次落脚都选在浮岛的阴影或能量湍流的间隙，极力避免留下明显的痕迹与波动。左肩的“封印茧”传来隐隐的胀痛，提醒着他体内还埋着一颗来自“门”的定时炸弹，但此刻他已无暇顾及。　　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那只青灰色巨手抹去暗银傀儡的可怖一幕。那绝非人力所能抗衡的存在，仅仅是惊鸿一瞥，其散发的“终结”意韵就让他道心震颤。这片归墟废墟，绝非仅仅是物质与能量的残骸堆积，其深处，恐怕还沉睡着更加古老、更加不可名状的恐怖。　　“必须尽快离开……‘裂隙之眼’……”他默念着这个从陨落探索者玉简中得来的地名，根据其中模糊的描述，结合自己一路探查对废墟带能量流向与空间扰动的感知，不断调整着前进方向。　　越往废墟带深处，景象愈发荒诞离奇。浮岛的体积开始变得巨大，有些甚至能媲美小型山脉，上面残存的建筑遗迹也越发恢弘，但破损程度也触目惊心，仿佛被某种难以想象的力量从内部撕裂。混沌雾气更加浓稠，颜色也渐趋深沉，由灰转暗，甚至带上了丝丝缕缕不祥的暗红与墨黑。　　空间的紊乱程度急剧上升。随处可见大范围的空间褶皱，如同被揉皱的绸布；一些区域的空间结构呈现出诡异的“断层”或“重叠”，光影交错，景物扭曲；偶尔还有细小的、漆黑的空间裂缝凭空出现又消失，吞吐着令人心悸的虚无气息。洛辰舟不得不将大部分心神用于感知和规避这些空间陷阱，前进速度大受影响。　　他也看到了更多战斗与毁灭的痕迹。一些庞大的浮岛表面，残留着横贯数百里的巨大斩痕或深坑，其中散发出的能量残余，即便历经漫长岁月，依然让他感到心惊肉跳。有些地方堆积着海量的、形态各异的骸骨与破碎法器，形成了诡异的“坟场”浮岛，死气浓郁到化为实质的黑雾，缠绕不散。　　这里仿佛是归墟道宫毁灭时，战况最激烈、受创最严重的区域之一。　　就在洛辰舟绕过一片被暗红色能量污秽覆盖的“坟场”浮岛时，前方景象豁然一变。　　大片大片的悬浮废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极其广阔、近乎虚无的“空洞”区域。这片区域没有明显的浮岛，只有稀薄到近乎透明的混沌雾气，以及无数细小的、闪烁着各色微光的空间碎片，如同尘埃般悬浮、旋转。　　而在“空洞”区域的极深处、中心位置，存在着一个“点”。　　一个不断扭曲、变幻、散发着混乱斑斓光芒的“点”。　　它并不巨大，远远看去只有拳头大小，但其存在感却强烈到无以复加。以它为中心，周围的空间呈现出一种极不稳定的、仿佛随时会破碎的玻璃质感，无数细微的、彩色的空间裂隙如同蛛网般向四周蔓延、隐现。一种低沉、混乱、仿佛无数世界低语重叠的“嗡嗡”声，若有若无地从那个“点”的方向传来，直接作用于神魂，让人烦躁欲呕。　　“就是那里……‘裂隙之眼’！”洛辰舟心中凛然。眼前的景象，与玉简中描述的“空间极度紊乱……时有诡异流光与低语传出……疑似存在不稳定的空间裂隙”完全吻合，甚至更加夸张、更加危险。　　那不断变幻的斑斓“点”，似乎就是一个极度不稳定、且可能连通着复数个未知空间或维度的“裂隙节点”！周围的彩色空间裂隙蛛网，便是其不稳定能量逸散、撕裂空间的体现。　　靠近那里，无疑是与死神共舞。随时可能被突然爆发的空间乱流撕碎，或者被吸入某个未知的、可能充满致命危险的空间裂隙。那混乱的低语，更是直攻神魂，长时间倾听，足以让修士发狂。　　然而，这也是目前视野内，唯一看起来可能存在“出路”的地方。比起返回面对未知的傀儡大军和雾海深处的恐怖巨手，或者在这片死寂废墟带漫无目的地等死，这“裂隙之眼”至少提供了一个方向，一个可能性。　　洛辰舟停在“空洞”区域边缘，没有再贸然前进。他需要观察，需要判断，更需要尽可能恢复状态，以应对接下来的极端挑战。　　他选择了一块相对稳固、靠近边缘的暗色浮石落下，布下数道隐匿与防御禁制，然后盘膝坐下，取出丹药和灵石，全力恢复刚才战斗与奔逃的消耗，同时平复心神，抵御那远处传来的混乱低语侵扰。　　时间在死寂与低语中流逝。洛辰舟的丹力逐渐恢复充盈，肩头的“封印茧”也暂时稳定。但他的心，却随着对“裂隙之眼”的观察，一点点沉了下去。　　那斑斓“点”的变幻看似毫无规律，但仔细感知，其能量波动与空间扰动，却存在着某种极其复杂、近乎狂暴的周期性。时而相对平缓，周围裂隙蛛网也略微收敛；时而又会剧烈爆发，喷吐出大片的彩色流光和更加密集的空间裂痕，低语声也随之高亢、尖锐。　　“必须抓住它相对‘平缓’的周期，快速接近，并寻找可能存在的、相对稳定的‘裂隙通道’……但即便是平缓期，其危险性也远超寻常空间乱流……”洛辰舟眉头紧锁，飞速计算着风险与时机。　　他尝试将一丝极其细微的神念，小心翼翼地探向“裂隙之眼”外围。神念刚刚进入那片“空洞”区域，便感到强烈的撕扯与干扰，信息传递严重失真。勉强接触到最外围的一条彩色裂隙，立刻被其中混乱狂暴的空间法则碎片冲击，神念丝线瞬间溃散，反噬让他识海微微一痛。　　“不行，远程探查效果太差，且容易引发反噬或引起注意。必须近距离观察，甚至……需要某种媒介或‘钥匙’来稳定感知、降低风险？”洛辰舟想起了自己收集的那些破碎传送阵纹和疑似“界髓”的残留物。这些东西或许能派上用场？　　就在他准备取出那些材料，尝试进行一些初步的符纹推演和能量共鸣实验时—— 　　一种极其轻微、却让他寒毛倒竖的窥视感，突然从侧后方传来！　　不是之前暗银傀儡那种冰冷机械的锁定，也不是雾海深处恐怖存在的漠然注视，而是一种更加隐蔽、更加……贪婪与恶意的窥探！仿佛暗处有毒蛇在吐信，死死盯住了他这块“血肉”。　　洛辰舟心中一沉，维持着打坐的姿态不动，寂灭丹力却已悄然流转全身，神念如同最敏锐的雷达，扫向感知传来的方向。　　约百丈外，一片由众多细小空间碎片和混沌尘埃构成的、仿佛星云般的朦胧区域中，似乎有阴影微微蠕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点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滴般的光点，在那片朦胧中亮起，死死“盯”住了洛辰舟所在的浮石。　　“被什么东西盯上了……是这片废墟带本土诞生的诡异生物？还是被刚才战斗或‘裂隙之眼’波动吸引来的‘猎食者’？”洛辰舟心念电转。从那暗红光点散发的、充满贪婪、恶意与混乱的气息来看，绝非善类，且灵智不低，懂得潜伏与伺机而动。　　他缓缓站起身，面向那片朦胧区域，气息沉凝如山，寂灭意韵缓缓弥漫开来，左眼深处的黑暗开始旋转。　　似乎察觉到洛辰舟的戒备与不好惹，那暗红光点微微闪烁了几下，朦胧区域的阴影蠕动加剧，但并未立刻发动攻击，反而向后退缩了一些，隐藏得更深了，只留下那一点红光，如同鬼火般在远处幽幽闪烁，保持着距离，持续窥视。　　“它在等待……等待我露出破绽，或者……等待更好的时机？”洛辰舟心中明悟。这东西很狡猾，知道硬碰硬可能讨不了好，选择了最令人讨厌的纠缠战术。有这么一个恶意的窥视者在侧，他根本无法安心研究“裂隙之眼”或尝试离开。　　必须先解决这个麻烦，或者……至少将其引开、摆脱。　　洛辰舟眼神冰冷，心中迅速制定了策略。他不能在这里与这东西长时间对峙，也不能主动冲进那片情况不明的朦胧区域。　　他故意显露出一丝“急躁”与“意图离开”的姿态，身形微微转向“裂隙之眼”方向，仿佛下一刻就要冲过去。　　果然，那暗红光点急促闪烁，朦胧区域的阴影剧烈蠕动，一道极其隐晦、却快如闪电的暗红细线，悄无声息地射向洛辰舟的后心！同时，那片朦胧区域如同炸开的烟雾，猛然扩散，数道扭曲的、仿佛由阴影和混沌秽物构成的触手，从不同方向朝着洛辰舟包抄席卷而来！　　攻击发动了！而且一出手就是杀招与围困并举！　　然而，洛辰舟仿佛背后长眼，在暗红细线及身的刹那，身形如同泡影般消散——那竟是一道以寂灭丹力凝聚的逼真假身！　　真身早已在假身凝成的瞬间，施展“虚空遁”，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那片朦胧区域的斜上方！他根本没打算冲向“裂隙之眼”，而是要将这窥视者，引向另一片区域——他之前路过时留意到的、一处空间异常极其密集、能量乱流狂暴的“空间雷区”！　　“既然你藏头露尾，喜欢偷袭，那就到更适合你的地方去玩玩吧！” 　　洛辰舟冷喝一声，双手结印，一道道灰黑色的寂灭剑气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覆盖向那片朦胧区域的核心！剑气并非以杀伤为主，而是蕴含着强烈的干扰与标记气息，逼迫对方现形、移动。　　朦胧区域中的存在显然没料到洛辰舟的反击如此迅捷且目标明确，发出一声尖锐刺耳、仿佛金属摩擦般的嘶鸣，暗红光点暴涨，阴影剧烈翻滚，勉强抵挡住大部分剑气，但其隐藏的身形也被迫显露出一部分——那是一个由无数阴影触手包裹核心、形态不定、核心处有一颗暗红独眼的丑陋怪物！　　它似乎被激怒了，更多的阴影触手疯狂舞动，朝着洛辰舟扑来，独眼中射出更加密集的暗红射线。　　洛辰舟且战且退，精准地控制着战斗的节奏与方向，一道道寂灭拳印、剑气不断轰出，既挡住对方的攻击，又巧妙地将其引向他预设的“空间雷区”边缘。　　怪物虽然狡猾，但在洛辰舟刻意引导和挑衅下，怒火与贪婪逐渐压过了谨慎，追击愈发凶猛。　　终于，在又一次激烈的对拼后，洛辰舟身形一闪，仿佛力有不逮，露出了一个微小的破绽，朝着“空间雷区”的方向“仓促”飞退。　　怪物独眼红光炽盛，以为抓住了机会，发出一声得意的尖啸，所有阴影触手拧成一股粗大的、前端裂开形成巨口的恐怖“钻头”，以毁灭一切的势头，朝着洛辰舟“败退”的身影猛噬而去！　　而洛辰舟，就在那阴影巨口即将触及他衣角的瞬间，身形骤然一个近乎不可能的直角转折，以毫厘之差与巨口擦身而过，同时反手一掌，一道凝聚了全部虚空之力的“虚空震波”，狠狠拍在怪物那因全力扑击而略微失控的本体侧面！　　嘭！　　怪物庞大的阴影身躯被这一掌拍得横移数丈，恰好一头撞进了那片能量乱流狂暴、空间裂缝时隐时现的“空间雷区”！　　轰隆隆——！　　仿佛点燃了炸药桶！本就极不稳定的“空间雷区”被这充满异种能量与恶意的“异物”闯入，瞬间彻底暴走！无数细密的空间裂缝如同饥饿的群鲨，疯狂撕咬着怪物的阴影身躯；狂暴的能量乱流如同磨盘，将其卷入、碾压；更有一些隐晦的空间陷阱被触发，爆发出诡异的吸力或切割力！　　“嘶啊啊啊——！！！” 　　怪物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嚎，阴影触手疯狂挣扎、断裂，暗红独眼的光芒急剧黯淡。它试图逃离，但已深陷雷区核心，周围的空间结构在连锁反应下变得更加混乱狂暴，将其牢牢困住。　　洛辰舟悬浮在雷区边缘之外，冷冷地看着那怪物在空间风暴中迅速被肢解、湮灭，最终只剩下一颗黯淡的、布满裂痕的暗红晶体（疑似其核心），被一道较大的空间裂缝吞没，消失不见。　　解决了这个尾巴。　　他微微喘息，刚才一番诱敌与爆发，消耗也不小。但他没有时间休息，目光再次投向远处的“裂隙之眼”。　　经过这番耽搁和观察，他对“裂隙之眼”的能量周期有了更直观的把握。此刻，那斑斓“点”的光芒似乎正从一次剧烈的爆发中缓缓收敛，进入一个相对（也只是相对）平缓的周期。　　“就是现在！” 　　洛辰舟眼神一凝，不再犹豫。他迅速取出那几块破碎的传送阵纹和沾染“界髓”的土壤，以丹力激发其残留的空间属性气息，在自己周身形成一层微弱但稳定的空间锚定与安抚波纹。这或许不能完全抵御“裂隙之眼”的狂暴，但至少能提供一些指引和缓冲。　　同时，他将自身状态调整到巅峰，寂灭丹力与虚空之力在体内奔腾流转，左眼寂灭黑暗，右眼混沌原色同时亮起，“心防”全开，抵御那持续不断的混乱低语。　　然后，他化作一道灰蒙蒙的流光，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片斑斓与混乱交织的—— 　　裂隙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