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灭归墟 · 第106章

　　城西，废弃义庄。　　这座宅院早已荒废多年，斑驳的墙壁爬满了枯藤，朱漆大门上的铜环锈迹斑斑，门楣上“义庄”二字早已模糊不清。院子内杂草丛生，几间破败的厢房屋顶坍塌了大半，露出黑黢黢的房梁。即便是在白日，此地也笼罩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森死寂之气，连鸟雀都不愿在此停留。　　洛辰舟并未直接靠近义庄。他在距离义庄百丈外一处早已无人居住、同样破败的民宅屋顶阴影中伏下，气息收敛到极致，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就连呼吸都变得微不可闻。虚空寂灭丹缓缓旋转，丹力在体内无声流淌，维持着「虚空隐匿」的状态，同时将感知提升到极限。　　他目光如鹰隼，牢牢锁定着义庄的方向，尤其是那扇紧闭的、看似毫无异样的大门。　　先前从醉仙居悄然离去的那道青色劲装身影，其消失的方向，大致指向这边。但洛辰舟一路追踪至此，并未在附近发现其踪迹。那人要么精通更高明的隐匿遁术，要么……已经进入了义庄内部。　　时间一点点过去。义庄依旧死寂，只有风吹过断壁残垣的呜咽声。　　就在洛辰舟以为自己的判断可能出错，或者对方早已通过其他路径离开时—— 　　义庄那扇紧闭的、看似沉重腐朽的大门，忽然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机关声响，仿佛只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推开。　　紧接着，一道身影从门缝中闪了出来！　　正是之前那身着青色劲装的男子！他此刻气息更加内敛，行动也更加迅捷，如同出洞的狸猫，刚一出现，便警惕地扫视了周围一圈，眼神锐利如刀。　　洛辰舟心头一凛，将自身隐匿催动到极致，连目光都变得空洞，仿佛只是一块没有生命的瓦片。　　青衣男子似乎并未发现异常，确认安全后，身形一晃，如同离弦之箭，朝着与来时截然相反的方向——城南疾掠而去！速度比之前离开醉仙居时更快，身法也更加飘忽诡异，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巷弄之中。　　他没有返回醉仙居，也没有去陈府，而是去了城南？　　洛辰舟没有立刻追踪。他的目光，死死盯住了那扇再次无声关闭的义庄大门。　　青衣男子从里面出来……这意味着，这座废弃义庄，果然有问题！而且，里面很可能还有别人驻守！　　他潜入这里是为了传递消息？还是汇报情况？或者……领取新的指令？　　城南……是去周家？还是去那家棺材铺？亦或是……与其他同伙汇合？　　一个个念头在洛辰舟脑海中飞速闪过。他强忍住立刻跟踪青衣男子的冲动。他知道，跟上去固然可能获得更多线索，但也更容易暴露自己，且可能错过探查义庄内部的机会。　　两害相权取其轻。他决定，先探一探这义庄的底！　　青衣男子刚刚离开，此刻或许是义庄内部防备相对松懈，或者正在处理他带来的信息，正是潜入探查的好时机。　　洛辰舟没有犹豫，身形如同没有重量的影子，从藏身处悄然滑落，贴着墙根阴影，如同游鱼般，朝着义庄侧面一处坍塌的围墙缺口处摸去。　　他没有选择大门或任何看似完好的入口。那些地方往往设有最严密的警戒或陷阱。　　缺口处杂草丛生，碎砖遍地。洛辰舟小心翼翼地避开可能触发机关的位置，将身形缩到最小，如同一条泥鳅，从缺口的缝隙中钻了进去。　　进入院内，阴森死寂之感更加浓郁。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木头和泥土气味，还隐约夹杂着一丝……极淡的檀香味？以及，一种更加隐蔽的、与幽冥殿功法同源的阴寒灵力残留。　　洛辰舟伏在一丛半人高的枯草后面，凝神感知。　　院内看似空无一人，但在他经过虚空寂灭之力与星辰法则淬炼的敏锐感知下，却能察觉到几处极其微弱、却又异常稳定的灵力节点。这些节点巧妙地隐藏在破损的窗棂下、倾倒的香炉底座、甚至某块看似寻常的地砖缝隙中，构成了一个覆盖整个院落、兼具警戒、防御与隐匿功能的复合型阵法！　　这阵法布置得相当精妙，若非洛辰舟神魂强大且对空间灵力波动异常敏感，恐怕很难察觉。其风格，与流云仙城常见的阵法流派迥异，更偏向于古老、诡秘，带着明显的幽冥殿特色。　　他仔细分辨着阵法的脉络与薄弱之处。好在，这阵法似乎并非全力运转，更像是处于一种低功耗的“待机”状态，只维持着最基本的警戒和隐匿功能，对于能量的消耗和波动都压制到了最低。这大概是为了避免被城外频繁活动的城主府修士或路过的高阶修士察觉。　　“低功耗状态……防御力应该也是最弱的。”洛辰舟心中暗忖。他尝试着，将一丝极其细微、几乎不蕴含任何攻击性的虚空寂灭丹力，如同最轻柔的触手，缓缓探向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个阵法节点——那是一截埋在土里、只露出一点焦黑顶端的断香。　　丹力触及节点的刹那，并未引发警报。洛辰舟小心地感知着节点内部的结构与灵力流向，如同最精密的锁匠，寻找着那最关键的“锁芯”。　　片刻之后，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这阵法的核心，似乎更侧重于隔绝内外气息与预警侵入，对于内部存在的“细微扰动”，只要不触动关键的警戒回路，反应并不剧烈。　　他心念一动，那丝虚空寂灭丹力性质陡然变化，不再是轻柔的触手，而是化作一缕无形无质、却蕴含着“消解”与“同化”意韵的虚空寂灭波纹，顺着那节点内部灵力流转的一个细微“岔道”，悄无声息地渗透了进去。　　波纹如同水银泻地，沿着阵法脉络的缝隙，缓慢而坚定地蔓延。所过之处，并未破坏阵法结构，而是以一种更高层次的力量，暂时覆盖、模拟了该处阵法应有的“平静”状态，同时，在覆盖区域打开了一个极其短暂、极其微小的“感知盲区”。　　这并非破阵，而是利用自身力量特性，在阵法上“开”了一个临时后门！得益于虚空寂灭之力对能量与法则的独特掌控，以及他对这幽冥阵法风格的粗略了解（来自之前斩杀影侍和观察乱葬岗据点的经验），他才敢行此险招。　　盲区范围不大，仅能覆盖他周身三尺，且持续时间很短，大约只有十息。但对于他而言，已经足够。　　他身形如电，从藏身处掠出，沿着自己开辟的“盲区”路径，如同一道没有实体的幽魂，悄无声息地穿过前院，朝着后方那几间相对完好的厢房摸去。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阵法没有丝毫反应。　　十息转瞬即逝。当盲区消失，阵法恢复正常的瞬间，洛辰舟的身影，已然贴在了一间厢房侧面、月光无法直射的阴影墙壁上。　　他屏息凝神，将耳朵贴近斑驳的木板墙壁。　　厢房内，隐约传来极其低微的交谈声，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声音经过阵法和墙壁的阻隔，已经模糊不清，但洛辰舟凝神之下，依旧能捕捉到一些零碎的词语：　　“……南边……周家……暴露……” 　　“……上面……命令……转移……” 　　“……无常大人……将至……小心……” 　　“……‘门’……准备……” 　　断断续续的词语，如同破碎的拼图，却让洛辰舟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周家果然暴露了？幽冥殿上面来了新的命令，要转移？无常要亲自来了？！还有……“门”？是指幽冥之门？还是别的什么？　　信息量巨大！看来，他之前散布的消息和城主府的初步反应，已经给幽冥殿带来了不小的压力，逼得他们不得不调整计划，甚至可能提前行动！　　无常将至……这意味着，流云仙城即将迎来一位真正的煞星！以无常那“覆盖抹杀”的恐怖神通，一旦他亲临，局势将瞬间升级到难以预料的地步！　　必须尽快将这个消息传递出去！至少，要让城主府和各大势力有所准备！　　洛辰舟心念电转，正想再听听更多细节—— 　　忽然！　　厢房内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一股冰冷、锐利、如同实质的杀意，毫无征兆地从厢房内爆发出来，瞬间锁定了洛辰舟所在的墙壁外侧！　　“什么人？！”一声低沉沙哑的厉喝，如同惊雷，在洛辰舟耳边炸响！　　被发现了！　　洛辰舟心中剧震！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哪里露出了破绽！是刚才开辟阵法盲区的波动被察觉了？还是厢房内的人修为远超预期，感知到了他的存在？　　来不及细想，生死关头，洛辰舟反应快到极致！　　他没有试图解释或隐匿，而是毫不犹豫，将虚空寂灭金丹的力量催动到极限！　　「虚空遁」！　　他的身影骤然变得模糊，仿佛融入了周围的阴影与空间褶皱之中，朝着来时方向，瞬间挪移出十数丈距离，同时反手一挥，数道凝练到极致的「破虚指」力，如同灰色的闪电，朝着厢房墙壁与窗户的几处关键位置激射而去！不求伤敌，只求阻碍与制造混乱！　　轰！轰！嗤啦——！　　厢房墙壁被指力洞穿、撕裂，窗户炸成碎片！烟尘弥漫，木屑纷飞！　　几乎在同一时间，厢房门被一股巨力轰然撞开！两道浑身笼罩在浓郁黑气中的身影，如同地狱中冲出的恶鬼，带着狂暴的杀意与阴冷的灵力波动，猛地扑了出来！其气息赫然都是假丹境界！而且比之前在乱葬岗感应到的要强大凝实得多！　　“找死！”当先一人怒吼，挥手间，一道由无数哀嚎阴魂凝聚而成的漆黑锁链，如同毒龙般，朝着洛辰舟模糊的身影缠绕而去！锁链所过之处，空气冻结，草木瞬间枯萎！　　另一人则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一股更加隐晦、却更加危险的“消融”与“遗忘”意韵，如同无形的潮水，朝着洛辰舟弥漫而来，赫然是类似“孟婆汤”效果的灵魂攻击！　　两个假丹！而且手段狠辣，配合默契！　　洛辰舟心头凛然，知道自己绝不能硬拼。「虚空遁」虽然精妙，但消耗巨大，且连续施展间隔极短。他强行扭转身形，避开阴魂锁链的正面缠绕，同时识海中虚空寂灭金丹光芒大放，混合着那一缕“凭证”气息，形成一道坚固的屏障，将那股灵魂攻击大半挡在外面，但仍感到神魂一阵刺痛与恍惚。　　“哼！”他闷哼一声，借力向后急退，同时左手一扬，数枚早已准备好的、得自古修遗泽的一次性爆裂雷珠（品阶不高，但威力尚可）朝着追来的两人劈头盖脸砸了过去！　　轰轰轰——！　　雷珠接连炸开，炽白的雷光与狂暴的冲击波暂时阻隔了追兵。　　洛辰舟不敢有丝毫停留，身形再次变得模糊，如同鬼魅般，朝着义庄围墙缺口处疯狂遁去！　　“追！不能让他跑了！”两名假丹修士怒不可遏，周身黑气狂涌，震散雷光，紧追不舍！　　洛辰舟速度快到极致，几个闪烁便已冲到围墙缺口处。然而，就在他即将穿过的刹那—— 　　嗡！　　整个义庄范围内的阵法，骤然全功率启动！　　一层淡黑色的、布满狰狞鬼脸的半透明光罩，如同倒扣的巨碗，瞬间将整个义庄笼罩在内！光罩散发出强烈的排斥与禁锢之力，同时，无数细小的、带着腐蚀与穿刺效果的阴气箭矢，从光罩内壁激射而出，如同暴雨般覆盖了缺口附近的所有区域！　　前后夹击！内有假丹追杀，外有阵法封堵！　　洛辰舟瞳孔骤缩！这才是幽冥殿据点真正的防御力量！　　生死，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