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灭归墟 · 第53章

　　那并非声音的湮灭，而是存在本身的短暂消亡。当「归墟引」所化的灰色能量球与寂灭孽物凝聚的漆黑盾牌碰撞的刹那，时间与空间的刻度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粗暴地抹去。没有冲击波，没有能量乱流，只有一片绝对虚无的、连光线都无法逃逸的黑暗球体，在碰撞点急速膨胀、扩散！　　这片“归墟领域”所及之处，无论是翻涌的黑水、粘稠的淤泥、嶙峋的怪石，还是空气中弥漫的毒瘴死气，都在瞬间失去了所有属性，被强行分解、同化，归于最本源的“无”。那几名名门正派弟子残留的血雾，甚至他们逸散的神魂碎片，都未能幸免，如同水滴汇入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首当其冲的寂灭孽物，发出了诞生以来最凄厉、最恐惧的尖啸！它那由死气与怨魂构成的混沌躯体，在触及那归墟领域的边缘时，如同被投入熔炉的冰雪，大块大块地崩解、消融！那面厚实的漆黑盾牌连一息都未能支撑，便彻底瓦解！　　它疯狂地挣扎，试图向后遁入黑水潭深处，但那归墟领域仿佛拥有生命，延伸出无数灰色的、如同法则锁链般的触须，死死缠绕住它庞大的身躯，将其一点点拖向那绝对的虚无中心！　　“吼——！！不——！！！” 　　充满了毁灭与暴戾的意念，此刻只剩下最原始的、对消亡的恐惧。它那暗红色的“心脏”搏动得如同擂鼓，试图爆发出更多的死寂能量抵抗，但那些能量甫一离体，便被归墟领域无情吞噬，反而加速了它自身的瓦解！　　然而，施展出这搏命一击的洛辰舟，状态同样糟糕到了极点。　　「归墟引」几乎抽干了他体内所有的寂灭法力，甚至连虚核与寂灭珠都变得黯淡无光，旋转近乎停滞。他那刚刚稳固的葬土境中期修为，如同沙堡般摇摇欲坠，经脉传来寸寸断裂般的剧痛，空茫的眼底，那灰色的漩涡也变得涣散、模糊。　　更可怕的是反噬！　　模拟归墟，乃是逆天而行！那强行开辟的虚无领域，虽然主要针对寂灭孽物，但其散发出的同化之力，同样在侵蚀着他这个施术者！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变得模糊，存在的边界正在消融，仿佛下一刻就要被自己创造出的“怪物”一同拖入永恒的寂灭！　　“不能……睡……” 　　他猛地咬破早已失去知觉的舌尖，一股带着寂灭气息的冰冷液体涌入喉管，带来一丝极其短暂的刺激。他死死盯着那片正在缓慢吞噬寂灭孽物的归墟领域，以及领域中心，那团虽然不断缩小、却依旧在疯狂挣扎抵抗的混沌核心，还有那颗搏动得越来越微弱的暗红色“心脏”。　　机会！千载难逢的机会！　　这寂灭孽物乃是黑水沼万古死寂孕育的精华，其核心蕴含的寂灭本源，精纯而庞大，远超他之前得到的任何东西！若是能趁其被归墟引重创、濒临瓦解之际，将其核心吞噬…… 　　这个念头，如同在无尽黑暗中点燃的唯一火炬，支撑着他近乎崩溃的意志。　　他强忍着灵魂与肉身双重瓦解的剧痛，双手颤抖着，再次结出一个极其复杂、每变幻一次都仿佛要抽干他最后一丝力气的法印——并非攻击，而是《万葬归一录》中记载的，一种极其凶险的、用于掠夺同源本源的秘术——「夺源葬灵诀」！　　此诀一出，施术者需以自身寂灭道基为桥梁，强行连接目标本源，进行掠夺。成功率极低，且一旦目标反抗，或者自身道基不稳，极易引火烧身，导致本源冲突，形神俱灭！　　但洛辰舟已别无选择！　　“给我……过来！！” 　　他发出一声嘶哑的、不似人声的低吼，将最后残存的神念与法力，孤注一掷地灌注于法印之中！　　一道极其细微、却凝练无比的灰色丝线，自他指尖射出，无视了那仍在肆虐的归墟领域的余波，如同命运之线，精准地刺入了那片混沌核心，缠绕上了那颗即将停止搏动的暗红色“心脏”！　　“嗡——！！！” 　　在灰色丝线触及心脏的刹那，洛辰舟整个身体剧震！一股庞大、混乱、充满了暴戾与毁灭意志的寂灭洪流，如同决堤的天河，顺着那灰色丝线，疯狂倒灌入他的体内！　　“噗——！” 　　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这鲜血不再是暗红，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黑色，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死意。他的身体表面，刚刚愈合不久的裂纹再次浮现，并且迅速蔓延，整个人如同一个即将破碎的瓷娃娃！　　痛！无法形容的痛！　　这寂灭孽物的本源，远比“殃”之死气更加狂暴，更加混乱！它就像是一头被囚禁了万古的凶兽，充满了毁灭一切的疯狂，此刻被强行塞入他这具尚且“弱小”的躯壳，立刻开始了最激烈的反扑与排斥！　　洛辰舟的意识在无边的痛苦与混乱的冲击下，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无数破碎的、充满了毁灭欲望的画面在他脑海中炸开——天地崩坏、星辰陨落、万物凋零……那是寂灭孽物承载的、属于这片黑水沼万古以来的绝望与死寂记忆！　　他的虚核发出了哀鸣，寂灭珠的光芒也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　　要失败了吗？　　要被这狂暴的本源撑爆，同化，成为这黑水沼死寂的一部分？　　一丝不甘与冰冷的愤怒，如同最后的薪柴，在他即将沉沦的意识深处燃起。　　不！　　我之道，乃葬灭，乃终结！岂能被这无主的混乱所葬送？！　　“镇！” 　　他于无边痛苦中，凝聚起最后一丝清明意志，如同利剑，狠狠斩向那涌入的混乱洪流！同时，他不顾一切地催动《万葬归一录》根本法门，引导着虚核与寂灭珠，不再试图镇压，而是……以一种更加霸道、更加决绝的姿态，开始强行吞噬、炼化这外来的狂暴本源！　　这是一个更加凶险的过程，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在悬崖边漫步。每一次吞噬，都伴随着经脉撕裂、神魂震荡的剧痛。那混乱的意志疯狂冲击着他的道心，试图将他拖入永恒的疯狂。　　但他的道心，早已在归墟的死寂中淬炼得如同万载玄冰，空茫而坚定。任你万般混乱，我自寂灭如一！　　时间，在这生与死的边缘被无限拉长。　　不知过去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当那寂灭孽物最后的残骸被归墟领域彻底吞噬、湮灭，当那暗红色的“心脏”最终停止搏动，化作精纯无比、却依旧带着一丝暴戾气息的寂灭本源，被他强行纳入虚核之中时—— 　　“轰——！！！” 　　洛辰舟体内，仿佛有什么壁垒被悍然冲垮！　　那原本因消耗过度而黯淡的虚核，在吞噬了这海量的、品质极高的寂灭本源后，不仅瞬间恢复，体积更是猛地膨胀了数圈！其颜色不再是混沌灰，而是向着一种更加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永夜黑”转变！旋转之间，散发出的寂灭波动厚重如实质，带着一种镇压诸邪、终结万物的无上威严！　　眉心处的寂灭珠，也仿佛饱餐一顿，散发出愉悦的嗡鸣，珠体更加凝实，内部仿佛有灰色的星云在缓缓流转。　　他那布满裂痕、近乎崩溃的躯壳，在这股新生力量的冲刷下，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新生的肌肤呈现出一种暗沉的玉石光泽，隐隐有混沌纹路自然浮现，坚不可摧。五脏位置的五葬灵窍变得更加稳固，吞吐法力的效率倍增。　　一股远比葬土境中期更加磅礴、更加精纯、带着一丝属于寂灭孽物的暴戾与毁灭气息的寂灭威压，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开来，将周围残余的归墟波动都强行驱散！　　葬土境，后期！　　在这九死一生的绝境之中，凭借「归墟引」搏命一击创造的机会，以及「夺源葬灵诀」的凶险掠夺，他竟一举吞噬了寂灭孽物的核心本源，因祸得福，连破关卡，踏入了葬土境后期！　　洛辰舟缓缓睁开双眼。　　眼底那灰色的漩涡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纯粹的、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两个微型的黑洞，倒映不出任何光线，只有无尽的冰冷与死寂。　　他感受着体内那奔腾如长江大河、蕴含着毁灭力量的雄浑法力，以及那更加坚韧、与寂灭大道更加契合的躯壳。　　目光扫过一片狼藉、重归死寂的黑水沼核心区域。　　幽冥鬼母伏诛。　　名门正派弟子湮灭。　　寂灭孽物被他吞噬。　　所有的威胁，暂时清扫一空。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那新生的、流动着暗沉光泽的掌心，轻轻一握。　　仿佛能捏碎虚空。　　力量……这就是更强大的力量。　　令人沉醉。　　他抬起头，望向南方，那是清河镇，是洛家，是更多未知危险与机遇的方向。　　空茫（或者说，是更深沉的黑暗）的眼底，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该回去了。　　带着这份新生的力量，去会一会那些……还在等着他的人。　　他一步踏出，身影融入这片被他亲手变得更加死寂的天地，消失不见。　　唯有那残留的、淡淡的毁灭气息，还在诉说着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葬灭与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