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灭归墟 · 第33章

　　山间的晨雾尚未完全散尽，带着草木清香的湿气萦绕在林间。洛辰舟行走在下山的路径上，步伐看似悠闲，实则每一步都暗合《万葬归一录》中一种名为「逝水步」的身法要诀，看似在走，身形却如同流水淌过溪石，悄无声息间便已掠过数丈距离。　　他并未直接返回清河镇，而是绕向了另一条较为偏僻、通往附近一座荒废山神庙的小径。他需要一处绝对安静的地方，消化此番所得，并试验新获得的力量。　　体内，混沌色的虚核与眉心的寂灭珠如同双子星辰，缓缓共鸣，灰暗的寂灭法力在拓宽重塑后的经脉中奔腾流转，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与掌控感。《万葬归一录》的经文如同烙印，深深铭刻在意识深处，不仅仅是修炼法门，其中还包罗了数种威力惊人的攻伐神通与实用法术。　　正当他沉浸在对新力量的体悟中时，前方道路转弯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激烈的金铁交鸣之声，夹杂着灵力碰撞的爆响与几声急促的呼喝！　　“拦住他！” 　　“别让这魔头跑了！” 　　“结阵！” 　　洛辰舟脚步未停，空茫的目光投向声音来源。　　只见前方一片较为开阔的林间空地上，正上演着一场围杀。　　被围在中央的，是一个身材高大、披头散发、浑身浴血的虬髯大汉。他手中握着一柄门板似的鬼头巨刀，舞动间黑气缭绕，煞气冲天，赫然正是青玄卫海捕文书上那个画像魔头！只是此刻他状若疯虎，身上多处挂彩，气息虽然凶悍，却已显凌乱萎靡。　　而围攻他的，则是七八名穿着各色服饰、修为不弱的修士。这些人并非青玄卫，看其出手路数和配合，更像是某个宗门或家族的精英弟子，为首一人是个面容冷峻的中年道士，手持一柄青光闪闪的长剑，剑法凌厉，每每出手都逼得那虬髯大汉不得不回刀防守。　　地上已经躺倒了三四具尸体，看衣着与围攻者是一伙的，显然之前的战斗极为惨烈。　　“厉血屠！你作恶多端，今日我青云观便替天行道，取你性命！”那中年道士厉声喝道，剑光暴涨，化作数道青色风刃，呼啸着斩向虬髯大汉周身要害！　　“呸！你们这些伪君子！想要老子的命，就拿命来填！”那被称为厉血屠的虬髯大汉狂吼一声，鬼头刀猛然劈出一道血色刀罡，与风刃狠狠撞在一起！　　“轰！” 　　气劲四溢，卷起满地落叶尘土！　　厉血屠借势后退，嘴角溢出一缕黑血，显然伤势更重。而围攻的众人也被反震之力逼得攻势一缓。　　就在这时，厉血屠那双充满暴戾与绝望的血红眼睛，猛地瞥见了正从战场边缘缓缓走过的洛辰舟！　　洛辰舟那过于平静的步伐，那空茫得不似活人的眼神，在这厮杀惨烈的战场上，显得如此突兀而诡异！　　一个疯狂的念头瞬间划过厉血屠的脑海！　　“小子！借你性命一用！” 　　他猛地发出一声嘶吼，竟不顾身后追来的剑光，强行扭转身体，如同濒死的凶兽，朝着洛辰舟猛扑过来！手中鬼头刀带着同归于尽般的惨烈气势，卷起一道腥臭的血色刀芒，直劈洛辰舟面门！　　他竟是想临死拉个垫背的，或者……制造混乱，趁机逃脱！　　“小心！”那中年道士见状，脸色一变，急忙出声提醒，同时剑光疾刺，试图拦截。　　然而，厉血屠这一扑乃是蓄谋已久，又快又狠，刀芒瞬间已至洛辰舟头顶！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洛辰舟甚至没有停下脚步。　　他只是微微抬起了眼皮，空茫的眼底，那灰色的漩涡似乎转动得快了一丝。　　看着那在瞳孔中急速放大的血色刀芒，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暴戾煞气与垂死挣扎的疯狂。　　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食指。　　对着那足以开碑裂石的血色刀芒，轻轻一点。　　没有法力澎湃，没有光华闪耀。　　只有一种绝对的、万物终结般的“寂”意，随着他这一指点出。　　“啵——”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如同气泡破裂的声响。　　那气势汹汹、煞气逼人的血色刀芒，在触及洛辰舟指尖的刹那，如同被投入了无形烈焰的冰雪，瞬间凝固、黯淡，然后……无声无息地湮灭、消散了。　　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仿佛那狂暴的一刀，从未存在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厉血屠前扑的动作僵在半空，脸上那疯狂与狰狞的表情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茫然与难以置信。他感觉自己那凝聚了毕生功力、足以劈碎精钢的刀罡，像是砍进了一片绝对的虚无，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煞气，都在瞬间被某种无法理解的存在……抹去了？　　这……怎么可能？！　　他身后的中年道士以及那些围攻的青云观弟子，也全都僵立在原地，瞪大了眼睛，如同见了鬼一般！他们看得分明，那神秘年轻人只是随意抬了抬手，甚至没有感受到任何灵力波动，厉血屠那拼命的一击，就……就没了？！　　洛辰舟收回手指，看都未看僵在面前的厉血屠一眼，脚步不停，继续向前走去。　　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开了一粒碍眼的灰尘。　　直到洛辰舟的身影即将消失在道路前方的拐角，那凝固的时间才仿佛重新开始流动。　　厉血屠猛地回过神，一股无法形容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恐惧瞬间淹没了他！他怪叫一声，再也顾不得什么魔头尊严，转身就想向另一个方向逃窜！　　然而—— 　　他刚刚转过身，却骇然发现，自己周身的经脉不知何时，已然被一股无形无质、却冰冷彻骨的灰暗气息彻底冻结！别说运转功力，就连动一动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　　“不……不……”他眼中充满了绝望与恐惧，想要嘶吼，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那中年道士见状，虽心中对洛辰舟的手段惊骇万分，但除恶务尽的念头占了上风，他抓住机会，手中青色长剑化作一道惊鸿，瞬间刺穿了厉血屠的后心！　　“呃……” 　　厉血屠身体猛地一颤，眼中神采迅速黯淡，带着无尽的困惑与恐惧，噗通一声栽倒在地，气绝身亡。　　直到这时，青云观众人才松了口气，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齐齐望向洛辰舟消失的方向，脸上充满了后怕、敬畏与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　　那中年道士收剑回鞘，深吸一口气，对着空无一人的道路尽头，郑重地拱了拱手：　　“多谢前辈……出手相助。” 　　虽然他完全不明白那位“前辈”是如何出手的，但若非对方那神鬼莫测的手段定住了厉血屠，他们恐怕还要付出更大代价才能将其拿下。　　然而，密林寂静，早已无人回应。　　只有山风吹过，卷起几片沾染了血迹的枯叶，仿佛在诉说着刚才那短暂而诡异的一幕。　　中年道士与师弟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撼与茫然。　　那位……究竟是何方神圣？　　洛辰舟对身后的骚动与猜测毫不知情，也毫不在意。　　他依旧不疾不徐地走着，空茫的眼底没有任何波澜。　　刚才那一指，不过是《万葬归一录》中一门名为「寂元指」的基础神通的应用，以寂灭之力，瓦解能量结构，归于虚无。效果……尚可。　　他抬起那根点出寂元指的手指，指尖皮肤下，一丝微不可察的灰色纹路一闪而逝。　　这寂灭之道，果然霸道。　　他望向远处那座在晨光中若隐若现的破旧山神庙。　　是时候，好好闭关一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