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灭归墟 · 第17章

　　尸气潭水的汩汩声，洛辰舟破碎般的喘息，以及殃那压抑着滔天怒火的死寂……三种声音在这片狼藉的地下空间里交织，构成一幅濒临绝境的画面。　　慕千雪挣扎着想爬起来，去帮那个为她挡下致命一击、此刻却仿佛随时会碎裂的男子，但内腑如同火烧，经脉刺痛，刚撑起半身，便又无力地软到在地，只能眼睁睁看着，心如刀绞。她那两个师弟更是早已昏死过去，生死不知。　　殃悬浮在破损的岩壁前，猩红衣袍破烂，周身尸气虽依旧磅礴，却明显失去了之前的圆融与掌控，显得有些紊乱。它漆黑的瞳孔死死锁定着单膝跪地的洛辰舟，里面的杀意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这个祭品，必须毁灭！那“虚核”，必须夺取！　　但方才那玉石俱焚般的反击，让它也受了不轻的震荡，更重要的是，洛辰舟那诡异的、能反过来掠夺它本源死气的能力，让它投鼠忌器。　　就在这僵持的、一触即发的死寂时刻—— 　　“咳……咳咳……” 　　一阵突兀的、带着痰音的咳嗽声，从不远处那块刻着符文的黑色巨石后方传来。　　这声音太过寻常，寻常得与此刻剑拔弩张的氛围格格不入！　　洛辰舟和殃的目光，几乎同时锐利地转向声音来源。　　只见一个佝偻、干瘦的身影，拄着一根看似普通的桃木杖，颤巍巍地从巨石后绕了出来。　　正是洛家那个看守祖坟的老哑巴——洛安！　　他怎么会在这里？！而且，他不是哑巴吗？！　　洛安此刻的脸上，没有了平日里的浑浊与麻木，那双老眼里闪烁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光芒。他看了看气息萎靡、濒临崩溃的洛辰舟，又看了看尸气滔天、杀意凛然的殃，最后，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带着无尽疲惫的叹息。　　“唉……” 　　这一声叹，仿佛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也让这片空间的杀机为之一滞。　　“洛……安？”洛辰舟嘶哑开口，空茫的眼底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意外。这个在他生命中几乎如同背景般存在的老仆，此刻竟出现在这绝凶之地，而且……似乎隐藏着巨大的秘密。　　殃那漆黑的瞳孔微微转动，落在洛安身上，冰冷的杀意中透出一丝审视：“是你……那个苟延残喘的‘守墓人’后裔？没想到，洛家竟还有你这一脉未绝。” 　　守墓人后裔？　　洛辰舟心中一震。洛安……不是普通的洛家仆人？　　洛安没有理会殃，而是看向洛辰舟，用那不再嘶哑、反而带着一种古老韵律的声音缓缓道：“孩子……你受苦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片尸山骨海，最终落回殃的身上，语气变得沉痛而决绝：“洛家罪孽，始于百年前那场贪婪的盗掘。以为得了葬经邪术，守墓令权柄，便可窃取阴世之力，荣华富贵……殊不知，从一开始，就是引狼入室，与虎谋皮！” 　　“这‘殃’，根本不是什么被镇压的邪物！它是那‘万尸巢穴’本源死气孕育出的‘灵’，是寂灭的化身！洛家先祖得到的守墓令，非是镇压它的钥匙，而是……与它签订的血契凭证！” 　　“所谓的无魂之子，世代献祭，根本不是加固封印！而是按照血契，为它提供最适合它降临、承载它力量的‘容器’！洛家，不过是它圈养在阳世的……牧羊！” 　　此言一出，如同惊雷炸响！　　尽管洛辰舟早已有所猜测，但由知晓内情的洛安亲口证实，依旧让他心神剧震。而慕千雪更是听得浑身发冷，原来真相远比想象的更加黑暗残酷！　　殃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并未否认。　　洛安继续道，语速加快：“它沉睡时，需要守墓令汇聚尸气，需要洛家血脉作为坐标锚点。它苏醒时，则需要无魂之子的躯壳作为降临的容器！辰舟，你就是它这一世选中的……完美的‘壳’！” 　　“昨夜它提前苏醒，欲强行夺舍，却意外激发了你体内因‘无魂’而自行孕育的‘虚核’，这是变数，是洛家血契计划之外的产物！也是……唯一的希望！” 　　洛安猛地看向洛辰舟，老眼中爆发出最后的光彩：“孩子！不能让它得到你的虚核！更不能让它用你的躯壳彻底降临！否则，不仅是洛家，方圆千里，必将化为死域！” 　　“守墓令！”他嘶声喊道，指向洛辰舟，“那块令牌，不仅是血契凭证，其核心也蕴含着一丝当年被洛家先祖强行剥离的、属于‘殃’的本源灵性！那是它的力量源泉，也是它唯一的……弱点！” 　　“用你的虚核，感应它！催动它！或许……能有一线生机！” 　　最后的话语，洛安几乎是吼出来的。说完这一切，他仿佛耗尽了所有生命，佝偻的身躯晃了晃，拄着桃木杖才勉强站稳，脸色灰败，气息迅速衰弱下去。　　原来……这才是洛安偷偷指引他前来，甚至不惜暴露身份的原因！他不是要镇压殃，他是要……借自己这个变数，彻底终结这场持续了百年的罪孽与骗局！　　用守墓令，反制殃？　　洛辰舟空茫的眼底，幽光急速闪烁。他瞬间想起了怀中那块来自祖坟的残破玉璧，想起了洛安埋藏的红衣碎片和青铜棺块……这一切，都是在为他铺垫，让他熟悉殃的气息，让他体内的虚核成长！　　“老东西……你找死！” 　　殃彻底被激怒了！洛安的话，不仅点破了它的根脚，更是指出了它唯一的弱点！浓郁的杀机如同海啸般扑向油尽灯枯的洛安！　　但就在它杀机爆发的瞬间—— 　　洛辰舟动了！　　他强忍着躯壳即将崩碎的剧痛，用尽最后力气，猛地将心神沉入体内那同样濒临极限的幽暗漩涡，全力感应着怀中那块冰冷沉寂的……守墓令！　　“嗡——！” 　　一直安静待在怀中的守墓令，在接触到虚核那同源又相斥的诡异力量瞬间，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漆黑光芒！一股与殃同源、却更加凝聚、更加古老的死寂灵性，如同沉睡了万古的凶兽，骤然苏醒！　　与此同时，洛辰舟感觉到，自己与这守墓令之间，那层模糊的联系瞬间变得清晰无比！仿佛他不再是持有者，而是……暂时的主宰！　　他抬起头，布满黑色裂纹的脸上，露出一抹决绝的、近乎疯狂的狞笑，看向杀机滔天的殃。　　将体内残存的所有力量，连同那虚核的本源，不顾一切地灌入守墓令！　　然后，将其……狠狠捏碎！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如同命运的丧钟，敲响在每一个存在的心头。　　守墓令，碎了。　　但破碎的并非一块死物，而是一个……古老的契约，一个平衡的支点，一个……封印了无穷怨念与本源死气的……节点！　　“不——！！！” 　　殃发出了诞生以来，最凄厉、最惊恐的尖啸！　　它感觉到，那维系着它与阳世联系、提供着它力量源泉的血契凭证，碎了！更可怕的是，那被封印在令牌核心、属于它的一部分本源灵性，失去了束缚，即将……爆发！　　无穷无尽的、漆黑如墨的死亡灵光，从碎裂的守墓令中爆发开来，如同超新星的湮灭，瞬间吞噬了洛辰舟，吞噬了近在咫尺的殃，吞噬了这片地下空间的一切！　　光芒所及，尸气潭水蒸发，腐尸化为飞灰，岩壁如同冰雪消融！　　慕千雪只来得及看到那吞噬一切的死亡灵光扑面而来，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在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秒，她仿佛看到，在那毁灭的灵光中心，洛辰舟破碎的身影与殃扭曲的形体，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同时扯入了一个突然出现的、旋转的黑暗漩涡之中…… 　　空间，在哀鸣中……坍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