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卷送到仁政殿已是午时。 这届科举在许多人看来过于玄乎,近月余时间妄想像往届那般招贤,未免太没诚意。 加上交通不便,消息传播得不算及时,大批学子没赶上报名,因而参与人数大打折扣。 往届有十几万考生,今年仅有三万。乡试录取率大概百分之六,进入会试的才一千八百人。会试录取率约莫百分之三,到含英殿参加殿试的才五十四人。 这五十四份考卷,经宣纸封册,现呈于龙案。 等待帝王翻阅。 容岑一口气看完,从题海中找回自己的思绪之际,抬头见殿外,已是黄昏暮色。 劳累一整日,竟不觉时间流逝如此之快。 腹中空虚,饥肠辘辘。 容岑着万礼宣晚膳,又命他速速去请摄政王。 万礼踟蹰,支吾其词:“陛下,羡王殿下在宫外王府……” 哦想起来了。大胤摄政王退休了。小皇叔当他那不羡鸳鸯不羡仙的悠闲羡王去了。 本来还想和小皇叔聊聊本届科举的。 害。 这夜,她失眠了。 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双目紧闭,脑海中却不停浮现那些考卷上不同字体的文字。 某些精妙绝伦的答题更甚,还自动在她脑子里幻化成了一幅幅景象。 尔后,画面陡然转变。 下一刻,极具熟悉感的嗓音响起。 【女帝,近来可好?】 “……还行。”容岑语气恹恹。 又来了又来了,又是这个神!又有啥坏事儿? 【你似乎,很讨厌我?】 “人贵有自知之明。”不用似乎,就是明目张胆的厌恶至极。 神闻言一哽,【为何?】 容岑翻翻白眼,不答反问:“你找朕什么事?” 【自然是恭喜女帝灾情解决,收复遥州,科举成功。】 “哦。”容岑语气平平,毫无波澜。 神补充道:【顺便,来给女帝送上丰厚奖励。】 似乎是为了强调“丰厚”二字,哗啦啦的金币声响起,不绝于耳。 【叮~5000点回归值已入账,请您注意查收哦!】 机械童音入耳,容岑眼睛亮了亮。 五千!足足五千!上次她的回归值只差三千就能凑够了。 这还多出两千! 【目前您的回归值余额为13454.5点。当前回归值3451.5,剧情贴合度34.515%。其中,可支配回归值为3451.5点。】 【恭喜您,成功挽救剧情偏离危机!接下来,需要为贴合剧情做出努力,请您再接再厉呀!】 “……?” 没了剧情偏离度,怎么又从哪跑出来一个剧情贴合度? 还有,那劳什子可支配回归值又是个什么东西? 谁能告诉她,这些到底都什么玩意儿?! 容岑很不理解,并且大为震惊。 【女帝,有何疑问?】神就像是能读取她的心声,适时开口:【之前的三问,依旧作数。】 之前?她身世那次? 容岑皱眉,“我不想……”问。 【问什么都行。仅限今日,过时不候。】 她果断答道:“好,你等着。” 容岑想起那日小皇叔同她说过,太皇太后查出灵魂易体之事与西凛有关。 她本应找时间去孟太妃的康仁宫,但近来局势紧张,一直没机会。 容岑心中有些猜测,正好今日一并解惑。 “第一问——朕漂泊异世并非机遇,而是人为,此人就在西凛,是也不是?” 其实这已经不止是一个问题了,相当于三个。 但神似是心情好,今儿异常大方,干脆利落答道:【是。】 果然! 平白无故西凛不会暗害她,即便西凛对大胤有觊觎之心,手也伸不到远隔数千里的盛州来。 除非,大胤皇室有西凛的帮凶! 先帝御下有道,容岑不觉得别国能插暗子到皇城之中。 所以,只能是大胤的人对她心生歹意,妄图除了容岑取而代之! 阖宫上下,论起对她心怀恨意恨不得拆骨入腹的,除却太后,就是皇贵太妃了。 从太后逼宫,到太后被幽禁泠州行宫,又到逸州内乱,再到得知身世之谜,容岑前前后后查过太后多次。 几乎是以掘地三尺的方式查她。 就连昔日偶然路过觉得不对劲的那座偏远禁宫,容岑也命人一查再查。 终于让她顺藤摸瓜,找出蛛丝马迹。 太后早就暗中勾结西凛国师! 结合种种,容岑断定,她误入新时代,自以为是偶然的奇遇,实则全是太后与那西凛幕后之人的谋划。 将她本人送走,弄来一个昏庸无道的替代品,把大胤朝政荒废得一塌糊涂,国将不国! 如此,太后便可以“容岑”为傀儡,垂帘听政,把持朝政。 而西凛,静待大胤国亡,坐收渔翁之利! 幕后之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容岑不觉心惊。 “第二问——南浔四皇子五皇子滞留兴城已有数月,他们是否在密谋什么?莫非是,意欲借兴城岐州两地百姓交好之便,趁机北上侵占我大胤城池?” 百里桑陈建仓等人留在南境,是因为灾情实在严重,灾后重建家园是大工程,一时半会好不了。 可兴城的灾情并不严重,那两位却迟迟不回南浔皇都奉宁城,实在诡异! 神微微一愣,似乎笑了笑,嗓音清浅,悦耳动听。 【非也。】 “那他们是在盯着南境的动向吗?南境现在有户部尚书,工部尚书,空兰姑姑,谢小太医,还有……阮珩。” 最后一个人名出口,容岑抿了抿唇,一时之间思索不出对方的意图。 他们一直不离开,一定是有什么目的。 难道,他们的目标是…… “那江四江五该不会是想除了朕的那几位肱骨大臣吧?”容岑心下骇然。 绝对不行! ……江四江五? 神顿了顿,默然道:【肱骨大臣自然有人想除。】 “不是他们?那还有谁?!” 【这是另外的问题。】 “行吧。”容岑扁扁嘴,头脑风暴思考还有谁可能对百里桑他们有杀心。 灵光一闪,想到阮珩托信国公送回来的密信。 江边鸟,天下虫。 所以“蚕”说的就是百里桑! 那“鸿”呢? 鸿字意为大雁,大雁去水里捕食。 水……南境水灾? 那些人都是为救灾济民去的,总不能全都被盯上了吧? 容岑重重咽下一口气,心情愈发地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