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楼兰 · 前路

　　傅五娘压抑在心中的愤怒在这一刻喷涌而出。　　她知道自己只是一个无名小卒，在这宫里不足轻重。可她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她知道陶夫人的意思，也知道自己会面临什么。可她不想沦为别人手中的工具，尤其是为陶夫人去报仇。　　傅五娘冷着脸说：“你要我去找什么出路？侍奉陛下，把自己送到陛下身边。成为皇后的眼中钉，肉中刺。” 　　赵巷知道傅五娘的意思，尽管他并没有这样想，可也不知道如何解释。他只是想关心她而已，但是已经没有了资格。　　傅五娘说：“要让皇后寝食难安，陶夫人的目的不就达到了。哪怕陶夫人死了，陛下的身边还有一个女人在时时刻刻提醒着皇后。有一个陶夫人曾经艳冠后宫，还有无数个陶夫人等在后面。” 　　赵巷还是解释说：“我并没有这样想。我只希望你能活下去。” 　　傅五娘收起身上的尖锐，说：“我也知道呀，我也想活下去。” 　　赵巷在这一瞬间自己做错了，做错了选择，把一个人推入火坑。赵巷说：“是我错了，我应该早点阻止她的。” 　　傅五娘冷漠的戳穿了表象，说：“她不把我送到陛下身边，会活的更长久一点。皇后不会允许一个已经被压下去的人，还在宫里搅风搅雨。” 　　赵巷也知道陶夫人做的事情，可她如果不那样做，那就不是高傲的她了。　　想起陶夫人，赵巷带着怀念说：“她就是那样的人，她永远都会那样做。她永远都那么骄傲，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傅五娘虽然心底不屑，但还是认可赵巷的话。　　赵巷说：“你走吧，走的越远越好。希望你有机会走出，宫内的这片天地。” 　　赵巷的话语里带着明显的祝福。　　可傅五娘已经没有办法再对他报有善意。他心目中最重要的永远都是陶夫人。　　傅五娘转身离去。独留赵巷一人在柳树下怀念着他们往昔的岁月。　　傅五娘一个人坐在房子里面收拾着，这些日子留下来的锦衣华服。　　陶夫人身边的大宫女闯了进来，跪在傅五娘的身边，抱住五娘的腿，说：“五娘，求求你，求求你。我不想殉葬。” 　　傅五娘有心帮这位大宫女，可去求赵巷，她犹豫了。　　大宫女也知道五娘的纠结，求着说：“我的爹娘还等着我从宫里出去，为他们养老。我的哥哥们都是靠不住的闲人浪荡子，我的爹娘只有靠我了。” 　　傅五娘虽然不忍但还是拒绝道：“我和赵内侍也不熟，况且你是陶夫人身边的大宫女，无论如何都逃不掉的。” 　　大宫女的头发凌乱披散着，双眼通红，狠狠地说：“看来你是不愿意了。赵内侍对你那么好，那么关心。连陶夫人都嫉妒你了。” 　　大宫女突然大笑起来，话语中全是疯狂，说：“你知不知道？陶夫人已经给你下了药，你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孩子了，而且也活不长了。” 　　傅五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她拉住大宫女的手说：“这不是真的，你在骗我对不对？” 　　大宫女已经完全没有理智，她希望别人和她一起痛苦，看到傅五娘的神色，她越发的兴奋起来，说：“就是前一段时间，木织出宫之前，你不是病了好久吗？这件事木织也知道，赵内侍也知道。” 　　傅五娘想起自己那段时间的身体状况，和大宫女说的完全一样，而且那段时间木织对自己特别的好，之后她就出宫了。　　想到这一切傅五娘直接瘫坐在地上，他不敢相信在这个宫里还有值得她信任的人吗？她被她身边最亲近的人所背叛。　　傅五娘眼泪夺眶而出，可心里的痛苦却不减分毫。　　看到别人和自己一样绝望，大宫女终于走了。走到花园的湖边直接跳了下去，这样总比服毒死去好得多，至少不会那么痛苦。　　陶夫人出殡的时候，空中乌云不散，没有一丝阳光，好似在怀念这位美人的逝去。　　所有的人身着麻衣，数十人抬着木棺缓缓前行，赵巷走在队伍的最前方，身后的宫女内侍们捧着丰厚的陪葬。　　可是也就这样了。　　傅五娘并没有在送葬的队伍之中，她站在宫门口目送着所有人的离去。心中格外不甘，害自己的人已经死了，自己连一个报仇的人都没有。自己已经不能生育了，自己的日子也已经不多了，自己还能干什么呢？　　这时候木棉来到傅五娘的身边，感叹说：“她可终于离开了。” 　　傅五娘回道：“陶夫人走了，这宫里以后也就安静了。” 　　听到这样的话，木棉笑了，说：“这宫里永远都不会平静，这位陶夫人走了，下一位夫人又来了。” 　　傅五娘想想，倒是自己傻了。　　木棉说：“木织出宫之前托我照顾你，你现在身子也坏了。今后有什么打算吗？” 　　傅五娘摇摇头，她现在已经不愿多想过一天算一天，她的日子经不起挥霍了。　　木棉盯着傅五娘的眼睛说：“我这里有条路就看你愿不愿意走。” 　　傅五娘问：“什么路。” 　　木棉看着远方说：“塞外有一个小国叫楼兰，现在请求和亲。陛下不愿意皇室贵女出去和亲，责令在所有的宫女中，择一位品貌双全的去和亲。” 　　塞外，在世人眼中就是一个偏僻而荒凉的地方。那里的人荒蛮可怕，不懂礼仪，不尊教化。　　况且塞外远在千里之外，一旦选择出去和亲，这辈子就再也没有回来的可能。　　傅五娘一点都没觉得那个地方可怕。她在这里已经没有留恋的人，她的时日不多，在最后的日子里能走出深宫。看看一路的风光，也不枉此生。　　傅五娘直接说：“我愿意。” 　　木棉说：“我知道你会答应，你那有一双倔强的眼睛，这双眼睛可不属于这里。” 　　傅五娘倒是笑了，眼中全是自信和倔强。　　木棉说：“你明天去织室画像吧。我会打点妥当，好让你能顺利出宫。” 　　傅五娘真挚地道谢。　　木棉倒是说：“这一切都是你自己选的。如果你不是选这条路，你就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毕竟在这个宫里，至少是后宫，还是皇后做主。” 　　傅五娘听到这句不经意的话，身后出了一身冷汗，被傍晚的冷风一吹，似乎已经冷到了骨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