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练与盲琴师

第八十六章 幽冥噬

　　无目道人所化的黑烟如同有生命的潮水，在矿坑甬道中汹涌奔腾！ 　　沈练将身法催动到极致，四象之力在经脉中疯狂奔流，每一步踏出都在岩石地面留下龟裂的痕迹。但他的速度，仍然比那黑烟慢了一线！ 　　“陆兄！准备御敌——！”沈练的吼声在坑道中回荡，他只能寄希望于陆昭云能多争取几息时间。 　　然而黑烟的速度太快了。几乎在沈练吼声传到的同时，那团翻涌的黑暗已经冲出主坑道，扑向了临时据点所在的矿洞！ 　　矿洞内，陆昭云早已拔剑在手，横挡在莫晴川和诚王妃身前。阿武与剩余的四名护卫也迅速结成战阵，刀剑出鞘，死死盯着洞口方向。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令人窒息的阴寒与恶意。那不是杀气，而是更深层的、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吞噬欲望！ 　　“这是什么鬼东西？！”一名年轻护卫牙齿打颤。 　　“守住洞口！绝不能让它进来！”阿武怒吼着给自己壮胆。 　　话音未落，黑烟已至！ 　　它没有直接冲撞，而是在洞口处猛地一滞，凝聚成形——无目道人黑袍猎猎，漆黑的眼睛“看”向洞内众人，嘴角咧开一个非人的弧度。 　　“鲜活……的魂力……”它的声音空洞而贪婪，“虽然……质量一般……但数量……够了……” 　　“妖孽受死！”阿武暴喝一声，抢先出手！他身形如虎扑出，手中腰刀划出一道雪亮刀光，直劈无目道人面门！ 　　这一刀凝聚了他毕生功力，快、狠、准，就算是江湖一流高手也不敢硬接！ 　　但无目道人只是缓缓抬起左手。 　　食指轻轻一点。 　　“叮——” 　　清脆的金铁交鸣声中，阿武的腰刀在距离无目道人眉心三寸处，被硬生生定在了空中！刀身剧烈震颤，却无法前进分毫！ 　　紧接着，无目道人的食指微微一勾。 　　“咔嚓！” 　　精钢锻造的腰刀，竟从刀尖开始寸寸碎裂！裂纹如蛛网蔓延，转眼间整把刀崩解成数十块碎片，哗啦啦散落一地！ 　　阿武虎口崩裂，鲜血直流，整个人如遭重击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洞壁上，喷出一口鲜血！ 　　“阿武叔！”莫晴川惊呼。 　　“别过去！”陆昭云一把拉住她，脸色凝重到了极点。他行走江湖多年，见过不少邪门功夫，但眼前这个黑袍道人的手段，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这不是武功！这是……妖法！ 　　“布阵！拖住它！”陆昭云咬牙低吼，手中长剑一振，剑身泛起淡淡的青芒——这是他将内力催动到极致的表现。 　　四名护卫强忍着恐惧，按照平时训练的合击阵型散开，从四个方向缓缓逼近无目道人。 　　无目道人漆黑的眼中闪过一丝讥诮。它甚至没有看那四名护卫，只是右手五指张开，凌空虚握—— 　　“呃啊——！” 　　四名护卫同时发出凄厉的惨叫！他们手中的刀剑脱手落地，双手死死扼住自己的脖子，眼珠凸出，脸色迅速变成青紫色，仿佛被无形的绳索吊在了半空！ 　　更恐怖的是，他们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失去光泽，肌肉萎缩，头发变得枯白……就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抽取他们的生命力！ 　　“住手——！” 　　沈练的身影终于赶到！他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毫不犹豫地一拳轰向无目道人后心！拳风裹挟着赤炎之力，如火山爆发般狂暴炽烈！ 　　无目道人头也不回，左手向后一挥。 　　一股粘稠如实质的阴寒黑气凭空涌现，与沈练的赤炎拳劲狠狠碰撞！ 　　“轰！” 　　沈练闷哼一声，整个人被震得倒退三步，拳头表面凝结出一层薄冰，刺骨的寒意顺着手臂经脉向上蔓延！ 　　而就是这么一阻，那四名护卫已经彻底变成了四具干尸，软软倒地，再无生息。 　　他们的魂力与生命力，化作四道淡白色的光流，被无目道人张口吸入腹中。 　　“咯……”无目道人满足地咂了咂嘴，漆黑的眼睛似乎亮了几分，“虽然……驳杂……但聊胜于无……” 　　“你——！”沈练气得浑身发抖，四象之力在体内疯狂冲撞，几乎要破体而出！ 　　“契约……并未违背……”无目道人转向沈练，平静地说，“我说过……不伤害你……没说不伤害……其他人……” 　　“混账！”沈练怒吼，再次扑上！这一次，他将四象之力完全融合，赤炎、玄阴、暗金、龙气交织成一道螺旋状的狂暴能量，整个人如同化作一柄四色缠绕的巨锤，狠狠砸向无目道人！ 　　这一击，已是沈练此刻的全力爆发！能量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岩石崩裂，整个矿洞都在震颤！ 　　无目道人终于微微动容。它漆黑的眼睛盯着那道四色螺旋，似乎从中感受到了某种威胁。 　　它没有硬接，而是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沈练的全力一击落空，狠狠轰在洞壁上！ 　　“轰隆——！” 　　整面洞壁被炸开一个直径丈余的大坑！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在上面！”陆昭云厉声提醒。 　　沈练猛地抬头，只见无目道人不知何时已经悬浮在洞顶，双手结成一个古怪的手印，口中念念有词——那是一种古老、扭曲、充满恶意的音节，每一个音节都让听到的人头晕目眩，灵魂震颤！ 　　随着咒语念诵，无目道人身上开始浮现出暗紫色的诡异纹路，那些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蔓延，最终在它身后凝聚成一个巨大的虚影—— 　　那是一头三爪蟠龙！但与布帛上的图案不同，这条蟠龙虚影更加狰狞邪异，龙睛赤红如血，龙口大张，露出森森利齿，仿佛要吞噬一切！ 　　“蟠龙……噬魂咒……”无目道人的声音变得宏大而空洞，在整个矿洞中回荡，“能死在此咒下……是你们的荣幸……” 　　蟠龙虚影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张开巨口，朝着下方众人猛然一吸！ 　　刹那间，沈练、陆昭云、莫晴川、诚王妃，甚至重伤倒地的阿武，都感到自己的灵魂仿佛要被硬生生从体内扯出去！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作用在灵魂层面，他们的意识开始模糊，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生命力如开闸洪水般外泄！ 　　“不……不能……这样……”沈练咬破舌尖，剧痛让他勉强保持一丝清明。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四象之力正在被那吸力疯狂抽取！甚至连丹田深处的四象煞丹，都在剧烈震颤，仿佛要被吸出体外！ 　　一旦煞丹离体，他必死无疑！ 　　生死关头，沈练脑中灵光一闪！ 　　他想起了无目道人说过的话——“你体内的力量……很特别……能对抗……镇魔阵的残留……” 　　镇魔阵……残留…… 　　沈练猛地看向洞壁——那里，有之前陆昭云发现的、已经风化模糊的道家符文！虽然主阵已破，但这些残留的符文，或许…… 　　没有时间犹豫了！ 　　沈练强行逆转体内疯狂外泄的四象之力，将它们狠狠灌注到脚下的地面！赤炎、玄阴、暗金、龙气，四股力量如四条狂龙，沿着岩石裂缝疯狂蔓延，冲向洞壁上那些残留的道纹！ 　　“嗡——！” 　　那些早已黯淡的道纹，在接触到四象之力的瞬间，竟然再次亮起！虽然光芒微弱，断断续续，但确实被激活了！ 　　无目道人身体猛地一震！它身后的蟠龙虚影晃动了一下，吸力出现了一丝紊乱！ 　　“有用！”沈练精神一振，更加疯狂地催动四象之力灌注道纹！ 　　越来越多的道纹被点亮！它们彼此连接，虽然残缺不全，却隐隐构成了一个简易的“镇”字阵型！而这个阵型的核心，恰好指向悬浮在洞顶的无目道人！ 　　“你……竟敢……！”无目道人第一次露出了惊怒之色。它能感觉到，那些被激活的残留道纹，正在对它产生压制！虽然威力远不如完整的镇魔大阵，但此刻它刚刚破封，魂体尚未完全稳固，这种压制让它极为难受！ 　　更重要的是——沈练灌注的力量中，那股特殊的龙气，与道纹产生了共鸣，让压制效果倍增！ 　　“陆兄！莫姑娘！往道纹附近靠！”沈练大吼。 　　陆昭云反应极快，一把搀扶起莫晴川和诚王妃，朝着最近的一片亮起道纹的洞壁冲去。阿武也挣扎着爬向另一处。 　　果然，靠近道纹的区域，那股灵魂吸力明显减弱！ 　　无目道人眼中黑气翻涌。它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沈练这个变数超出了它的预料，必须速战速决！ 　　“既然……你们想死……那就……一起吧！” 　　它双手手印一变，身后的蟠龙虚影猛然收缩，化作一团凝实如墨的黑球，悬浮在它胸前。黑球表面，暗紫色的纹路如血脉般跳动，散发出令人绝望的毁灭气息！ 　　“这是……本命魂煞……”无目道人的声音变得虚弱了一些，显然凝聚这黑球消耗巨大，“能逼我……用出此招……你们……足以自豪了……” 　　黑球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矿洞内的光线就被吞噬一分。不过三息时间，整个矿洞已经陷入绝对的黑暗，只有那些残留的道纹还在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如同狂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沈练感到毛骨悚然。他能感觉到，那颗黑球中蕴含的毁灭性能量，足以将整个矿洞、甚至整座山都夷为平地！这无目道人，竟然不顾自身尚未完全恢复，也要强行使用这种同归于尽的杀招！ 　　“逃不掉了……”陆昭云苦涩地说。他的内力几乎被吸干，此刻连站直都困难。莫晴川紧紧抱着昏迷的诚王妃，脸色苍白，却咬紧嘴唇没有哭出来。 　　阿武靠在洞壁上，望着那团黑球，眼中闪过决绝：“大小姐……属下……先走一步了……” 　　就在这绝望时刻—— 　　“砰！砰！砰！” 　　矿洞外，突然传来三声急促的爆炸声！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 　　“在这里！有动静！” 　　“快！包围洞口！” 　　“冯公公有令！活捉沈练！其余格杀勿论！” 　　是东厂的人！他们竟然追到这里来了！ 　　沈练先是一惊，随即眼中闪过疯狂的光芒——机会！ 　　他猛地抬头，对着悬浮的无目道人大吼：“外面有更多人！更多鲜活魂力！你若在这里跟我们同归于尽，就永远别想恢复了！” 　　无目道人的动作微微一顿。漆黑的眼睛“看”向洞口方向，确实感受到了大量生命气息正在迅速靠近——数十人，而且都是气血旺盛、修炼过武功的精锐！ 　　与眼前这几个油尽灯枯的猎物相比，外面的那些……显然是更好的补品。 　　犹豫只在瞬间。 　　无目道人突然散去胸前的黑球，身形一晃，化作黑烟朝着洞口疾射而去！ 　　“它要去吞噬东厂的人！”陆昭云瞬间明白过来。 　　“快！趁现在！”沈练强撑着站起身，冲到莫晴川身边，“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等它吞噬完外面的人，下一个目标还是我们！” 　　“往哪走？”陆昭云搀扶起阿武，“下山的路肯定被东厂堵死了！” 　　沈练咬牙，看向矿坑深处：“往回走！去那个有暗河的岔道！我记得你说过，暗河通向山腹深处，或许有出口！” 　　这是绝境中唯一的生路！ 　　四人不敢耽搁，陆昭云背着阿武，沈练一手搀扶莫晴川一手抱着诚王妃，用尽最后的气力，朝着矿坑深处冲去！ 　　在他们身后，洞口方向已经传来了凄厉的惨叫声和惊恐的呼喊： 　　“这是什么怪物——！” 　　“啊！我的手！我的手在融化！” 　　“开枪！快开枪！呃啊——！” 　　“逃！快逃——！！” 　　东厂番子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中间夹杂着无目道人那空洞而贪婪的“咯咯”笑声。 　　沈练没有回头。他知道，那些东厂的人，恐怕一个都活不下来了。 　　而这，正是他们逃生的唯一机会。 　　矿坑深处，黑暗如墨。 　　前路未知，后有追兵——或者说，猎食者。 　　但至少，他们还活着。 　　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第八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