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练与盲琴师 · 第六十九章龙殿遗泽

　　穿过通道的感觉，并非简单的空间转移。　　更像是一瞬间剥离了身上所有阴冷、暴戾、污秽的外壳，浸入了一池温暖、纯净、充满生机的圣水之中。那来自地脉之枢的灼烧与冰寒，那被“碑灵”煞气侵蚀的刺痛与麻木，都在踏入这片金色光芒的瞬间，得到了极大的缓解。　　沈练闷哼一声，再也支撑不住，软倒在地。他身上的伤势触目惊心：左半身大片焦黑碳化，右半身覆盖着细密的黑色冰裂纹，胸口一个碗口大的贯穿伤口虽然不再流血，但边缘血肉模糊，不断有细微的三色光点逸散，那是他体内尚未完全平复的混乱能量。他的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如同风中残烛，生机几乎断绝。　　陆昭云的情况稍好，但也内伤沉重，脸色苍白。他强忍着不适，迅速环顾四周。　　他们身处一个巨大的、圆形穹顶的石质大殿之中。大殿极高，抬头望去，穹顶之上并非岩石，而是流转着柔和金色光晕的奇异材质，仿佛将阳光封印在了玉石之中，照亮了整个空间。空气温暖而干燥，弥漫着一种淡淡的、类似檀香与古老书卷混合的醇厚气息，令人心神不由自主地宁静下来。　　与外面煞穴的阴森诡异截然不同，这里的气息磅礴、正大、威严，充满了堂皇浩然的生命力。地面上铺设着光洁如镜的乳白色玉石，每一块都严丝合缝，隐隐有微光流淌。大殿的四周墙壁，是同样的白色玉石垒砌，上面雕刻着精美的浮雕，描绘着山河万里、风调雨顺、万民耕织、百官朝拜的盛世景象，充满了祥和与秩序。　　大殿极为空旷，除了中央矗立的一座事物，别无他物。　　那是一座高达三丈的玉台，通体由一种温润剔透、内蕴金芒的白色玉石雕琢而成。玉台呈莲花宝座状，层层叠叠的花瓣栩栩如生。而在莲花宝座之上，并非供奉着神像或牌位，而是悬浮着一团人头大小、不断缓缓旋转的——金色光球。　　光球并非实体，更像是由最纯粹、最温和的某种能量构成，内部隐约有龙形虚影游动，散发出令人不由自主想要顶礼膜拜的威严与慈悲交织的气息。整个大殿的光源和那股磅礴正气的源头，似乎都来自于这团金色光球。　　“这里……就是龙魂殿？”陆昭云喃喃道，眼前的景象与他想象中任何皇家密室或藏宝库都不同，更像是一座……圣殿？或者说是某种精神与能量的象征之地。　　他无暇细看，立刻蹲下身检查沈练的伤势。手指刚触及沈练的脉搏，陆昭云的心就沉了下去。脉象混乱微弱到了极致，阴阳二气在体内冲撞不休，更有那“碑灵”残留的阴毒恶念如同附骨之疽，在侵蚀着他最后的生机。若非沈练体内那新生的、奇异的煞罡本源在顽强抵抗，恐怕早已毙命。　　“必须尽快稳定他的伤势！”陆昭云心急如焚，但他不通医术，身上携带的疗伤丹药对于沈练这种涉及本源能量冲突的伤势，效果微乎其微。　　就在他束手无策之际，怀中那枚刚刚平息下去的古老令牌，再次微微发热。同时，他感觉到，大殿中那股温暖磅礴的气息，似乎正自发地、极其缓慢地向着沈练汇聚，尤其是那莲花玉台上的金色光球，其散发出的光芒似乎更柔和地笼罩向了沈练。　　“难道……”陆昭云心中一动，尝试着将令牌取出，放在沈练的胸口伤处附近。　　令牌上的“镇”字再次亮起温润的青色光芒，与大殿中的金色光华相互呼应。这一次，并非狂暴的能量疏导，而是一种温和的、充满生机的滋养之力，如同春雨般悄然渗入沈练残破的身体。　　奇迹发生了。　　沈练身上那些焦黑和冰裂的伤口，在这股柔和而强大的生机能量滋润下，恶化的趋势终于被遏制。虽然恢复的速度极其缓慢，但至少，那股不断流逝生机的势头被止住了。他体内混乱冲突的能量，似乎也在外界这至阳至正、中正平和的能量环境影响下，稍稍平复了一丝。　　沈练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虽然依旧昏迷，但呼吸似乎比刚才平稳了一点点。　　陆昭云松了口气，这才有暇仔细观察四周。他注意到，莲花玉台前方的地面上，似乎刻着几行小字。他走过去，俯身细看。　　文字是古朴的篆书，与外面煞穴的古老文字不同，更为规整，也更容易辨认：　　“奉天承运，镇守山河。　　龙气所钟，泽被苍生。　　此地乃太祖汲取龙脉菁英，凝聚国运民心所化之‘龙魂精粹’，非祭祀大典或国运危殆之时，不得擅入。　　后世子孙，当体恤民艰，勤政爱民，则龙魂永固，国祚绵长。　　若有心怀叵测、邪祟侵染者近前，龙魂自显威能，涤荡妖氛，守卫社稷。” 　　落款是：大周太祖皇帝御笔　　“龙魂精粹……国运民心所化……”陆昭云心中震撼。原来这龙魂殿并非什么藏宝库，而是大周朝立国之基、国运龙脉的某种核心显化之地！这团金色光球，就是凝聚了国运与正统龙气的“龙魂精粹”！　　难怪曹煜背后的势力如此处心积虑想要进入。掌控了这里，某种意义上，就掌控了国运的某种象征，甚至可能影响到现实的皇权更迭！　　同时，他也明白了为何自己师父传承的“守护者”令牌会与此地产生共鸣。守护者守护的，或许正是这社稷根本，国运龙魂！　　那么，问题来了。沈练身负极阴煞气，甚至刚刚吞噬了“碑灵”的恶念本源，按照碑文所说“邪祟侵染者近前，龙魂自显威能”，为何这“龙魂精粹”没有攻击他，反而似乎在温和地滋养他？　　陆昭云看向昏迷的沈练，又看向那团温和旋转的金色光球，心中闪过一个念头：难道是因为沈练体内那新生的、融合了多种特性（甚至包括一丝“寂灭”和“碑灵”本源）的罡气，已经不能简单地被定义为“邪祟”？还是说，因为他通过了地脉之枢那“平衡载体”的考验，得到了某种规则的认可？　　亦或是……这“龙魂精粹”感应到了沈练内心深处，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某种与“守护”或“秩序”相关的本质？毕竟，沈练曾是锦衣卫，守护朝廷法度，虽然后来遭遇不公，但其行事，似乎也并非全无原则…… 　　谜团重重。　　时间一点点过去。在大殿温暖气息和令牌青光的双重滋养下，沈练的伤势终于稳定下来，不再恶化，甚至那恐怖的贯穿伤口边缘，开始有极其细微的肉芽在缓慢生长。他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悠长了许多，似乎陷入了深沉的自我修复与调息之中。　　陆昭云也盘膝坐在一旁，借助此地精纯的阳气调息自身伤势，同时警惕地留意着周围的动静。大殿空旷寂静，只有金色光球缓缓旋转发出的微弱嗡鸣，以及他们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个时辰，也可能更久。　　莲花玉台上的金色光球，旋转的速度似乎微微加快了一丝。其内部游动的龙形虚影，也变得清晰了一些，那双由纯粹光芒构成的眼睛，仿佛“看”向了下方昏迷的沈练。　　紧接着，一道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威严，却依旧不含恶意的意念，如同温和的晨钟，直接同时在沈练和陆昭云的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符合标准的‘异数’与‘守护者后裔’。” 　　“异数体内能量复杂，蕴含‘毁灭’、‘终结’、‘阴煞’、‘火煞’及微弱‘守护’意念，已初步达成危险平衡。” 　　“判定：非纯粹之‘邪祟’，亦非正统之‘龙裔’。” 　　“根据太祖遗令补充条款：若遇此等‘异数’，且其通过‘地脉考验’，可予以观察，并授予基础‘龙气调和之法’，助其稳固己身，免于失控祸乱苍生。” 　　“是否接受‘龙气调和之法’传承？” 　　这道意念，显然主要针对昏迷中的沈练。但陆昭云作为“守护者后裔”，也清晰地“听”到了。　　陆昭云心中一震！太祖皇帝竟然预料到了会有沈练这样的“异数”出现？还留下了专门的应对条款？这“龙气调和之法”显然是为了帮助沈练控制体内那危险而复杂的力量！　　他看向沈练，不知昏迷中的沈练是否能接收到这意念，又会作何选择。　　就在这时，昏迷中的沈练，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他似乎并未完全清醒，但在那意念传入脑海的瞬间，他那顽强求生、渴望掌控自身命运的本能意志，做出了回应。　　一道微弱却坚定的意念波动，从沈练身上传出。　　“接受。” 　　（第六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