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练与盲琴师

第五十五章 司天罗盘

　　　　青铜罗盘在油灯下泛着幽冷的光泽，其上的二十八星宿刻痕繁复而古奥，仿佛蕴藏着某种天地至理。背后的“司天”二字，笔力遒劲，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小院屋内，沈练、陆昭云、朱雀三人围桌而坐，目光都落在这刚刚到手的神秘物件上。 　　“那老者只要此物，却不说明用途，着实古怪。”陆昭云指尖轻轻拂过罗盘冰凉的表面，感受着那细腻的纹路，“‘司天’……在前朝，这通常是钦天监或其相关职司的称谓。此物莫非与观测星象、定位方位有关？” 　　沈练拿起罗盘，入手沉实。他尝试着轻轻拨动了一下中央的磁针，指针微微颤动，却并未如寻常罗盘那般稳定指向南北，反而显得有些迟滞，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干扰。 　　“不像普通的指南针。”沈练眉头微蹙，“感觉……很别扭。” 　　朱雀开口道：“属下已依约将罗盘交给了那老者安排在城外土地庙的人。他留下话，说三日后，会亲自来此，告知大人下一步关于《煞兵谱》的线索，并取走他应得的东西。” 　　“他倒是守信用。”陆昭云沉吟道，“只是，这罗盘究竟有何玄机，让他如此看重？甚至不惜以《煞兵谱》的线索交换？” 　　沈练将罗盘放下，目光沉凝：“无论有何玄机，眼下找到《煞兵谱》化解我体内隐患，才是当务之急。三日后，便知分晓。” 　　他话锋一转，看向朱雀：“皇陵外围的情况，探查得如何？” 　　朱雀脸色一正，压低声音道：“皇陵守卫森严，明哨暗卡无数，更有专门的护陵卫驻扎，皆是精锐。外围区域虽不如核心陵寝那般戒备，但也绝非可以轻易潜入之地。尤其是前朝陪葬墓区，地形复杂，荒冢累累，许多地方连护陵卫都很少踏足，正好适合隐藏秘密。但具体哪一处是那前朝宦官的秘穴，尚无头绪。” 　　陆昭云接话道：“前朝宦官，尤其是能接触到《煞兵谱》这等隐秘之物的，绝非寻常内侍。若能查到其姓名、官职，或可从史籍杂记中，找到关于其墓穴的蛛丝马迹。” 　　沈练点头：“此事需暗中进行，不能惊动东厂，也不能引起护陵卫的注意。” 　　接下来的三日，小院内的气氛凝重而忙碌。 　　陆昭云凭借着自己对前朝典故和宫廷秘闻的了解，以及早年身为钦天监副的某些隐秘人脉，开始尝试梳理可能与“嗜血煞军”或秘密墓穴有关的前朝宦官信息。这无异于大海捞针，但他依旧一丝不苟地进行着。 　　沈练则继续与体内的煞罡抗争。他尝试了更多陆昭云提出的疏导方法，甚至冒险以微弱的内力引导，结果险些引发煞罡反噬，呕出小口淤血，吓得陆昭云严令他不得再轻易尝试。无法动用内力，如同猛虎被拔去利齿，这种无力感让沈练心中焦灼日盛。 　　朱雀则在外奔走，一方面留意东厂动向，另一方面则利用江湖渠道，继续打探关于皇陵外围和前朝墓穴的零碎信息。 　　而轮椅上的谢无欢，依旧沉睡着。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时，陆昭云似乎会感觉到他那微弱的神魂波动，比之前稍稍活跃了一丝，如同深海中偶尔泛起的涟漪，转瞬即逝，却带来无尽的希冀。 　　第三日，黄昏。 　　约定的时间将至，小院内弥漫着一种等待的寂静。 　　突然，一直闭目调息的沈练猛地睁开了眼睛，锐利的目光射向院墙一角。 　　几乎同时，陆昭云也若有所觉，放下了手中的书卷。 　　只见那墙角的阴影，如同水波般微微荡漾了一下，下一刻，那熟悉的身影——灰袍、斗笠、干瘦的身形，便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院中。 　　正是那制琴老者。 　　“嘿嘿，小子们，挺守时。”老者沙哑一笑，目光在沈练脸上停留了一瞬，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煞气盘踞，隐而不发，还能保持神智清明，小子，你意志力不错。” 　　沈练没有理会他的评价，直接问道：“前辈，《煞兵谱》的线索？” 　　老者也不绕圈子，从怀中取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色泽发黄的皮纸，扔在石桌上。“这是老朽根据传闻和零星记载，推测出的那前朝宦官秘穴可能所在的几个区域，都在皇陵西侧外围的陪葬墓区。具体是哪一个，需要你们自己去确认。” 　　陆昭云立刻拿起皮纸展开，上面用简略的笔触勾勒出皇陵西侧的地形，标注了三处用朱砂圈出的地点，旁边还有细小的注释，写着“疑有暗渠”、“地势低洼”、“曾有异响”等字样。 　　“至于如何确认……”老者嘿嘿一笑，目光扫过屋内，最后落在角落轮椅上的谢无欢身上，意有所指道，“有时候，看不见的人，反而能‘看’得更清楚。地底下的东西，眼睛找不到，或许……耳朵能听到。” 　　沈练和陆昭云心中同时一震！老者此言，分明是指望利用谢无欢那超凡的听觉，去感知地底墓穴的异常！ 　　可无欢他…… 　　“当然，他现在这模样是指望不上了。”老者话锋一转，又看向沈练，“或者，你体内那不安分的东西，对同类的气息，应该会很敏感。” 　　煞罡？对同类气息敏感？ 　　沈练瞬间明悟！《煞兵谱》是操控煞气之法，那秘穴中若真藏有此谱，经年累月，或许会残留特殊的煞气波动！自己体内的煞罡，或许能感应到！ 　　这无疑是一个极为危险的尝试，但似乎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 　　“多谢前辈指点。”沈练沉声道。 　　“各取所需罢了。”老者摆摆手，随即搓了搓手指，“老朽的《百兵锻魄谱》呢？这罗盘的诚意，老朽收到了，但那谱子，可还没影呢。” 　　陆昭云开口道：“前辈，皇陵重地，守卫森严，探寻秘穴绝非易事。待我们找到《煞兵谱》，化解沈练体内隐患，必当全力为前辈寻回《百兵锻魄谱》。” 　　老者眯着眼睛看了看他们，哼了一声：“最好如此。老朽耐心有限。若你们食言……”他没有说下去，但那股无形的压力让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另外，”老者忽然又补充道，“提醒你们一句，东厂那群阉狗，鼻子灵得很。你们在找《煞兵谱》的消息，恐怕已经漏了风。曹家那小子，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说完，他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如同来时一样，诡异地消失在院墙的阴影之中，只留下桌上那张发黄的皮纸，和一句充满警告的话语。 　　沈练拿起那张皮纸，看着上面标注的三个可能地点，眼神冰冷。 　　东厂也知道了？动作果然快！ 　　前有龙潭虎穴般的皇陵秘穴，后有阴魂不散的东厂追兵。 　　留给他们的时间和机会，都不多了。 　　他握紧了拳头，体内那沉寂的煞罡，似乎也感应到了主人决绝的心意，隐隐发出无声的咆哮。 　　（第五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