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练与盲琴师

第三十五章 弦外之谋

　　谢无欢的神魂损耗需要时间恢复，沈练的伤口也需静养。接下来的两日，三人便在这荒宅中蛰伏下来，如同受伤的野兽，舔舐伤口，积蓄力量。 　　陆昭云外出数次，每次都极其小心，带回了食物、清水，以及一些市面上难以买到的、针对神魂和内外伤的珍贵药材。他的渠道似乎并未因暴露而完全断绝，这更让沈练确信他背后势力的深不可测。 　　沈练大部分时间都在运功疗伤。他体质强悍，意志如铁，配合陆昭云的药物，肋下的伤口愈合速度惊人，虽未痊愈，但已不影响发力行动。只是内力因失血和剧斗，尚未恢复至巅峰。 　　谢无欢则安静得多。他不再强行进行远距离感知，而是抱着“潜蛟”琴，如同老僧入定，以琴为媒，温养着自己受损的神魂，同时更加精细地熟悉着这张琴的每一分特性。他能“听”到药材在瓦罐中翻滚时，不同成分释放出的细微气味分子在空气中的扩散轨迹；能“听”到沈练运功时，内力在经脉中流淌的潺潺之声。这份对微观世界的洞察力，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提升。 　　期间，谢无欢也数次尝试，以更温和的方式，去触碰西北方向那地底的异动。不再强行突破，而是如同轻风拂过水面，只感知其表面的涟漪。他发现，那规律的震动几乎日夜不停，而那吟诵之声和金石摩擦声，则似乎有着某种周期性的变化。 　　他将这些零碎的信息告知陆昭云。陆昭云结合那残破的《浑天星野图》，眉头紧锁，似乎在苦苦思索着什么。 　　“星图指向遗迹，地宫传出异动，幽冥殿搜寻遗谱……他们定然是在进行某种与上古之力相关的仪式或试验。”陆昭云沉声道，“我们必须尽快找到那制琴老者。他既能制作出用于音杀之术的仿制焦尾，又能拿出‘潜蛟’这等神异之琴，定然知晓更多内情，甚至可能……与那地宫有所关联！” 　　然而，那老者神龙见首不见尾，只说需要时会来找他们，主动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 　　转机出现在蛰伏的第三日黄昏。 　　谢无欢正以“潜蛟”琴感知着荒宅外一条街巷里，几个孩童追逐打闹的嬉笑声，忽然，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熟悉、却又有些不同的……琴弦震颤之感！ 　　那并非来自“潜蛟”，而是来自外界！是另一张琴，被人以特殊的手法，在远处极轻微地拨动了一下！那震颤的频率，与他怀中“潜蛟”琴的某根弦，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 　　是那老者！他在用这种方式联系他们！ 　　谢无欢猛地睁开眼，空洞的眸子“望”向东南方向。 　　“他来了。”谢无欢低声道，“在东南方，约三百步外，一处有流水声的地方。” 　　沈练和陆昭云精神一振！ 　　“我去。”沈练立刻起身，动作间肋下已无大碍。 　　“小心。”陆昭云叮嘱道，“我在此接应。” 　　沈练点了点头，身形一晃，已如青烟般掠出荒宅，按照谢无欢指示的方向，融入渐沉的暮色之中。 　　三百步外，果然有一条穿过废弃坊市的小溪，溪水浑浊，散发着一股异味。溪边有一座半塌的水磨坊，巨大的木轮早已腐朽，静静地停在水中。 　　在磨坊投下的阴影里，沈练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依旧是一身打满补丁的灰袍，戴着宽大的斗笠，靠坐在残破的墙壁上，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他膝上，放着一张形制古怪、通体漆黑的七弦琴，与“潜蛟”有几分相似，却又更加瘦削凌厉。 　　“你来了。”老者的声音依旧沙哑，他抬起头，斗笠下的目光落在沈练身上，带着一丝审视，“伤好了？” 　　“不劳挂心。”沈练语气平淡，“前辈此时现身，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老者嘿嘿一笑，干瘦的手指在那张漆黑怪琴的弦上轻轻一拂，带起一阵低沉诡谲的嗡鸣，“只是来提醒你们一声，有些人……等不及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曹太监和地宫里那帮见不得光的家伙，最近动作频频。”老者慢悠悠地道，“他们在找一样东西，一样……没有它，他们的‘九幽转轮大阵’就始终差了点意思的东西。” 　　九幽转轮大阵？！ 　　沈练心中一震，这名字听起来就邪异非常！ 　　“何物？”他沉声问道。 　　老者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一块石头，或者说……一块‘星陨之核’。据说是上古时期，伴随《浑天星野图》一同坠落的天外奇石，内蕴奇异星力，是启动和稳定那大阵的关键阵眼。” 　　星陨之核！《浑天星野图》！ 　　这老者，果然知道得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多！ 　　“此物在何处？”沈练追问。 　　“原本嘛……应该在钦天监的秘库里落灰。”老者意味深长地看了沈练一眼，“不过十年前那场大火之后，就不知所踪了。有人说被毁了，有人说……被某个‘已死之人’带走了。” 　　沈练瞳孔微缩！老者所指，无疑是陆昭云！那块星陨之核，难道就在陆昭云手中？或者说，与那块神秘的令牌有关？ 　　“你们要找制琴的线索，想摸清地宫的底细，甚至想坏他们的好事……”老者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尘，“不妨从这块石头入手。谁能找到它，或者阻止他们得到它，谁就能掐住他们的脖子。” 　　他抱起那张漆黑怪琴，转身欲走。 　　“等等！”沈练叫住他，“你为何要帮我们？你想要我们承诺取回的东西，又是什么？” 　　老者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帮你们？老朽只是在帮自己。至于那件东西……时机到了，你们自然会知道。记住，那块石头……是关键。”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如同鬼魅般融入暮色，几个闪烁便消失不见，只留下那溪水潺潺流动的声音。 　　沈练站在原地，眉头紧锁。老者的话半真半假，难以尽信，但关于“九幽转轮大阵”和“星陨之核”的信息，却极有可能是真的。这为他们的行动，指明了一个看似清晰，却又无比艰难的方向。 　　他转身，快速返回荒宅，将老者的话原原本本告知了陆昭云和谢无欢。 　　当听到“星陨之核”和“九幽转轮大阵”时，陆昭云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惊骇。 　　“果然……他们果然在打那个主意！”陆昭云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以星陨之核为引，借《天阙遗谱》残篇之力，运转九幽转轮大阵……他们是想……是想强行撬动幽冥之力，逆转生死？！曹少钦是为了向陛下证明长生可期，而幽冥殿……他们所图恐怕更大！” 　　逆转生死？！撬动幽冥？！ 　　这疯狂的目的，让沈练和谢无欢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梁骨升起。 　　“那块星陨之核……”沈练看向陆昭云。 　　陆昭云沉默良久，缓缓从怀中取出了那块神秘的令牌，手指摩挲着令牌背面那几个模糊的小字，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不错，星陨之核……就在这块‘巡天令’之中。” 　　巡天令！星陨之核！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轰然交汇！ 　　（第三十五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