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练与盲琴师

第三十一章 听弦辨杀

　　仓库内的空气瞬间冻结！ 　　四道黑影，如同暗夜中扑食的猎豹，动作迅捷而无声，显然都是擅长潜行暗杀的好手。他们分散开来，呈半包围态势逼近仓库，手中兵刃在稀薄的月光下反射出幽冷的微光。 　　“四人，皆持短兵，左一气息最沉，应是头目。右二脚步略有凝滞，可能腿部带伤。”谢无欢的手依旧按在“潜蛟”琴弦上，双目紧闭，凭借琴身传导来的地面微震和空气流动，将外面杀手的动向清晰地“映”入脑中，语速极快地向沈练和陆昭云传递信息。 　　这精准的预警，让他们赢得了宝贵的反应时间！ 　　“守住门窗！”陆昭云低喝一声，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贴附在仓库大门内侧的阴影里，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对长不盈尺、黝黑无光的短刺。 　　沈练则一个箭步掠至那扇唯一的破窗旁，并未直接暴露，而是侧身紧贴墙壁，“秋水”刀微微出鞘，冰冷的刀锋在黑暗中蓄势待发。他的肋下伤口因这骤然发力而传来刺痛，但他呼吸平稳，眼神锐利如初。 　　谢无欢盘膝坐在仓库中央的破木桌旁，将“潜蛟”琴置于膝上。他不能动用内力弹奏杀伐之音，但这张琴本身，就是他延伸出去的、无比敏锐的感知触角。 　　“左一绕向窗户，右一、右二正面强攻大门，左二……他在上攀！目标是屋顶！”谢无欢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如同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话音未落—— 　　“砰！！” 　　仓库那不算厚实的木门被一股巨力猛地撞开！木屑纷飞中，两道黑影如同旋风般卷入！一人手持淬毒匕首，直扑门后的陆昭云，另一人则挥舞着链子镖，带着凄厉的风声扫向仓库内部，试图扰乱视线，为同伴创造机会。 　　几乎在同一时间，沈练所在的窗户也“哗啦”一声被撞得粉碎！一道矫健的黑影如同狸猫般翻跃而入，手中两柄泛着蓝光的峨眉刺，如同毒蛇吐信，直刺沈练藏身的墙壁位置！显然，对方也知道里面有人埋伏！ 　　而仓库顶棚，也传来了瓦片被轻轻挪动的细微声响！ 　　袭击者分工明确，配合默契，行动狠辣果决！ 　　面对破门而入的两人，陆昭云身形如同没有重量般向后飘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毒匕首的刺击，同时手中短刺如同毒蝎摆尾，精准地点在了链子镖的链条连接处！ 　　“叮！” 　　一声脆响，火星溅射！那势大力沉的链子镖竟被这轻巧一击荡开了方向，狠狠砸在旁边的货箱上，木屑纷飞！ 　　而沈练那边，在杀手撞入的刹那，他已然动了！不是后退，而是迎着那对峨眉刺，猛地侧身跨步！“秋水”刀如同黑暗中乍现的惊鸿，后发先至，贴着对方的兵刃逆斩而上！正是“断水十三式”中精于近身险斗的“逆流”！ 　　那杀手显然没料到沈练在受伤之下反应依旧如此迅疾狠辣，想要变招已是不及！ 　　“嗤啦！” 　　刀锋划过血肉的闷响！那杀手惨叫一声，持刺的手臂被齐肘斩断，鲜血狂喷！沈练毫不停留，刀势回转，顺势一脚将其踹飞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没了声息。 　　然而，就在沈练解决窗边敌人的同时，那名从正面闯入、使用链子镖的杀手，见同伴瞬间毙命，眼中凶光一闪，竟不顾陆昭云的短刺威胁，猛地将链子镖甩向仓库中央——盘膝而坐的谢无欢！ 　　他看出了谢无欢似乎是三人的核心，至少是负责预警的关键！ 　　“小心！”陆昭云厉声喝道，想要回援，却被那名使用毒匕首的杀手死死缠住！ 　　链子镖带着恶风，如同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瞬间便到了谢无欢面前！ 　　谢无欢依旧闭着眼，仿佛对近在咫尺的危险毫无所觉。但他的手指，却在链子镖及体的前一刻，于“潜蛟”琴弦上极其细微地一拨！ 　　“嗡……” 　　一声低沉到几乎无法听见、却带着奇异频率的琴音响起。 　　这声音并非攻击，而是以一种独特的方式，瞬间放大了链子镖破空时搅动气流的细微声响，并将其反馈到谢无欢的感知中！ 　　在他的“世界”里，那链子镖的轨迹、速度、甚至其本身材质震动带来的“声音”，都清晰无比！ 　　就在镖头即将触碰到他眉心的刹那，谢无欢的头颅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间不容发的角度，微微向右侧偏转了半寸！ 　　“嗖！” 　　淬毒的镖头擦着他的鬓角飞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深深钉入了他身后的木柱之上，尾链兀自剧烈晃动！ 　　那杀手目瞪口呆，难以置信！一个盲人，是如何做到如此精准闪避的？！ 　　就在他愣神的这一瞬间，解决了窗边敌人的沈练，已然如同猛虎般扑至！“秋水”刀带着一往无前的杀意，直劈而下！ 　　那杀手仓皇间举起链子镖的握柄格挡！ 　　“铿！！” 　　金铁交鸣！沈练含怒一击，力道何止千钧！那杀手虎口崩裂，链子镖脱手飞出，整个人被劈得踉跄后退！ 　　沈练得势不饶人，刀光再闪！ 　　血光迸现！第二名闯入者捂着咽喉，嗬嗬倒地。 　　几乎在同时，屋顶传来一声闷响和短促的惨叫，随即一道黑影如同破麻袋般从顶棚的破洞摔落下来，抽搐两下便不再动弹。显然是试图从屋顶潜入的杀手，被早已凭借“潜蛟”琴感知到其位置的陆昭云，以暗器或别的手段解决了。 　　最后那名使用毒匕首、缠住陆昭云的杀手，见转眼间三名同伴尽数毙命，心胆俱裂，虚晃一招，转身就想从破开的大门逃窜！ 　　“留下吧。” 　　陆昭云冰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一道乌光如同鬼魅般闪过，那杀手身体猛地一僵，随即软软地扑倒在地，后心处，深深嵌入了一枚黝黑的短刺。 　　仓库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只有浓重的血腥味和满地狼藉，诉说着刚才那短暂却凶险至极的交锋。 　　沈练拄着刀，微微喘息，肋下的伤口因剧烈运动而再次崩裂，鲜血染红了包扎的布条。陆昭云走过去，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眉头微蹙。 　　谢无欢缓缓睁开空洞的眸子，轻轻抚摸着膝上的“潜蛟”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指尖还残留着一丝紧绷。 　　“清理痕迹，立刻转移。”陆昭云当机立断，“这里不能再待了。” 　　对方能如此精准地找到这里，说明他们的行踪已经暴露。这一次是四名杀手，下一次，可能就是大队人马，甚至……曹少钦亲自前来！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动手清理时，谢无欢的耳朵忽然动了动，他猛地再次按住琴弦。 　　“又有人来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很多人……脚步声沉重，是官兵！还有……马蹄声！将仓库包围了！” 　　沈练和陆昭云脸色骤变！ 　　官兵？东厂竟然动用了官兵？这是要明目张胆地围剿他们？！ 　　仓库外，火把的光芒骤然亮起，将周围映照得如同白昼。沉重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声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伴随着军官粗豪的呼喝：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被包围！速速弃械投降，否则格杀勿论！” 　　绝境，似乎再次降临。 　　（第三十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