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苏钏起床之后照例去马厩,却看见允让正在马厩中将手中草料递喂给浮光。 见苏钏前来,不等她行礼,允让便说:“这几日我军中繁忙,你便偷懒不练马,叫浮光都胖一圈了。” 苏钏也拿起一支高粱喂去,眼皮低垂着:“王爷放心,等过二日我们走了它便会瘦下来。” 原以为允让会意外,哪知他只是笑笑说:“很好。” “好什么?”苏钏不禁转头问他。 “京中繁华,你回去以后日子会更适意一些。” “此话怎讲?” “每日绣绣花儿,逗逗鸟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挺有意思。” “嗯,挺有意思。”苏钏咬牙道。 “或是去别家坐坐,听听东家长西家短,哪家姑娘长得好看,哪家婆母脾气凶悍,你一清二楚。” “是,一清二楚。”苏钏道。 “不像宁州,除了草原,除了海,除了可以到处骑马走动的女人,别的无甚可看的。” 苏钏垂着眼皮彻底不想和他说话了。 两人就这样僵着喂马,苏钏心里憋着一股子气,却也不知到底憋着什么气,也不知何处发作。允让漫不经意的,似笑非笑,叫人猜不透。 半晌,驿站来了都护府的人,带来急报,允让脸色一凛,只说“军中有事”,便急急告别她离开。 苏钏在驿站等了半日,却见得父亲回来,说:“钏儿,赶紧把行李收拾一下。” “爹爹,我们马上就要走吗?” “是你走,爹爹不走。”苏父脸色甚为凝重。 “为什么?”苏钏不解。 “西边儿的马出了事。” 后来苏钏才知道,父亲押运的这批茶包在头一日已经抵达凉州,原本按照约定,夏国在收到这批茶包之后必须立即遣马送来。但是今早传来快马消息,说“夏国收到的茶包尽数腐坏,夏王震怒,拒不交马。” 闻言,苏钏立刻有不好预感:“爹爹,你要去凉州么?” “我得去看看怎么回事。” “但你不觉得这是夏国的借口么?倘若他不想交马,便有一万种借口。”苏钏知道,父亲一向谨慎行事,在公务上从未出错,怎可能错运了腐坏的茶包去。 “你要知道,即便他们找借口,我也必须亲自走这一趟。”苏父道,“就算是最后一步冀王要发兵凉州,也得师出有名。” 苏钏恍然。 不管茶包是不是真的腐坏,父亲身为此行的主使,都必须出面前去,否则便是承认了自己的茶包有问题。 “可是,如果他们早已设了圈套等你,你去了不等于白白送上门,让人宰割?”苏钏心中焦急。 “不会。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何况夏王与冀王交好,犯不着拿我一介小官开刀。” “是吗?”苏钏问,“那爹爹为什么要让我立刻启程呢?” 这问题苏父没有正面回答。 按照苏钏思量,倘若情况真如父亲所说,只是前去交涉,那么为什么要着急将她送走呢? 苏钏想了许久也没明白,直到深夜的时候他看见父亲的窗前烛光仍然亮着,她猜想父亲断然还未入睡,于是前去敲门。 无人应声。 推开门,只见到桌上有一封信! “钏儿亲启。此行前去凉州凶多吉少。茶包之事定为夏国诬陷,若夏国拒不承认,父当以死自证清白,否则冀王师出无名。” 苏钏心里一惊,抬眼四周,父亲的行装已经不见,想必已经走远了! 她努力恢复镇定,思忖片刻,迅速跑到马厩解开浮光的缰绳。 “姑娘这是要到哪去?”出门时,守夜的店家问。 “都护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