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钏

宁州(三)

  苏钏万万没有想到,此刻自己一身男儿装束,那冀王还能这么远认出她来。   当然更没有想到他会追到这边。   她停住脚步,转身僵直行了个礼:“王爷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我不知道你会来这边,他们说你绝对不会来这边我才来,如果早知道你会来这边,我绝对不会……对不起。”   允让似乎并不在意她话里的焦急解释,只打量着她:“你是走过来的?”   “是。”   “你一会要走回去?”   “嗯。”苏钏道。   “我派人送你。”   “不用,”苏钏道,“我喜欢走路。”   允让神色顿了片刻,无声叹息,“是,你喜欢走路。我知道。”   “那,我先告退了。”   苏钏行了礼,立刻折身往回走。   她第一次感觉到从马场到门口的路是那样长,时间过得那样慢,每一刻都是煎熬,她浑身发烫脸如火烧,又窘迫又尴尬,感受到身后那个人目光一直看向这边,连走路的姿势都觉得别扭起来。   好不容易走到榷场门口,大帐中,父亲和邓将军正在饮酒。   “爹爹,我们…快回吧。”   苏父不解,邓远忙问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她不想教他们知道自己刚碰见了冀王,于是勉强笑道:“爹爹,我们该回驿站了。”   邓远一脸恍然大悟,赶紧起身相送,说“看看我一时高兴竟然忘了,你二人风尘仆仆的想必累得慌。”   几人刚钻出大帐,却见一队乌漆铠甲的将士骑马朝这边来。   待看清了来人邓远忙携着二人上去行礼。   “早听闻苏大人对战马颇有见解,益之有许多问题想请教,烦请大人留步。”允让下马,朝这边走来。   “下官才疏学浅,在王爷面前只能算雕虫小技。”   饶是这么说着,苏父和邓远却站在帐篷边,给允让让出来一条路。   眼见这几人又要重新入帐,苏钏一时不知去处。他们定要谈论军机之事,按理说,闺阁女子不该出现在这种场合。正当无措之时,允让站在帐门口朝她轻道:“外面风大,快进去吧。”   茶清酒热,谈笑风生。   席间,允让向苏父请教了许多关于榷马、牧马和养马的事,苏父亦知无不言。让苏钏惊讶的是,他并没有预料中的看不起自己家人,反倒对父亲非常尊敬。   她默默地吃着茶点小食,听他们讲述朝廷在战马上的巨大困境,讲辽人的虎视眈眈,讲西州辽阔壮丽的景色,心底不由得生出一片羡慕来,如果,如果她能够像男儿一样,可以不用整日束缚于闺阁女红、沉浸于口舌是非中,而可以去游历四方,去经纶事务,去战场上杀敌,做将士、做英雄,那是怎样的快意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