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飞快,窗外海棠刚刚吐蕊,父亲便要离开京城。 临行前一日,他看着大女儿一脸闷闷,笑道:“此去西北路途艰险,那边战事频繁说不定还会被辽人抓去……你害怕么?如果不怕就跟为父走一趟?” 苏钏一听眼睛一亮:“真的可以吗?我真的可以出门?” “不过,”苏父打量她一身闺阁小姐装束,笑道,“恐怕要教你母亲失望,暂时委屈一下你的美貌了。” 在父亲的鼓动下,苏钏赶紧准备了男儿行装,又安慰母亲说:“爹爹年事已高,此去路途遥远,有儿照料着也放些心。” 苏父则劝道:“那西北有甚多好男儿。” 苏母才作罢放行。 父女二人赁了一辆马车,从京城出发一路往西,紧赶慢赶地,约莫十来日后到了秦州。 进入秦州地界,天气暖和上许多,远处山峦渐渐高耸,时值二月,放眼四周已是一派绿意,可谓汉阙青门,高山蓝水。 到了秦州西边的时候他们赶上了前方的茶队,脚程放慢下来。两父女跟在茶队后面,有时坐车,有时候遇到陡峭的山路便需要下来牵马行走。 苏钏并不觉得这是苦差事,反而觉得新鲜好奇。 茶队一路前行,开始翻越关山。一路九折十八弯,一边是悬崖一边是峭壁。行到半山腰处已至午间时分,停下来休整的时候两匹马儿不慎坠入悬崖,将苏钏惊出一身冷汗。 三十几个茶包无马驮行。苏钏抬眼看去,远处绵延的山坡上有几匹散放的马儿,体格甚是高大,正想提议买些来补缺,但父亲命令下人道:“到附近请两个驮夫来。” “爹爹,那边不是正有马么?”苏钏道。 “那是挽马,别看它们体格健壮,但骨头硬得很,只能用来犁地拉车。”苏父道。 “那我们用的是什么马?”她好奇问。 “南番马,它们体小肌健,头大颈高,跑起来不快,但耐力强,适合驮行负重。” 苏钏仔细想了想点了点头,这一路走来,茶队的马翻山越岭却不曾困乏。 “我们最缺的是战马,此番去西北要换拓跋人的战马。这种战马生长在甘凉二州,体格健壮抗寒,跑起来非常快。我们中原人想要打胜仗必须要用这种好马。” 苏钏似懂非懂点头。 出了关山,折往西北,再走上一个月脚程便至宋地边界。 两旁山势渐倾,树木逐渐变少,出了关口,只见山峦一片荒芜贫瘠。 这便是西北六州。 西州属寒凉之地,天干缺水,百姓靠湟水而居。沿着湟水一带尚有绿水青树,再远一点便寸草不生了。 但就是这样一块贫瘠之地,却因属于拓跋、吐蕃和宋地的交界地带,离辽国也非常近,因此常年受各方侵扰。去岁,冀王平定的那场战乱正是吐蕃人的一次突袭。 朝廷缺马,而西北缺茶,因此西北六州均设有榷场,以茶易马。 此番苏钏一行要去的宁州便在最远,最靠西北的地方。 几个月的脚程,翻山越岭,餐风饮露,一直走到夏风渐至,日头烈如炙火之时,终于穿过万仞荒山,进入茫茫无际的草原。 宁州到了。 苏父来不及去驿站安歇,赶紧命茶队行赴榷场。苏钏亦不敢有任何迟疑,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接待他们的正是梅家那位曾经帮苏父递过议亲书的远亲,邓远邓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