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遭到一记凶狠的肘击,祁夜眼前一黑,满嘴都是血。但他艰难地笑了,弥留间一切的痛楚都淡去,耳边响起《春之声》轻快的调子。眼前浮起虚幻的影子,世界温柔绚烂,渐渐幻化为他第一次和洛雨笙见面的场景。 知道么,阿笙?其实……我是真的很喜欢你啊。 感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感谢那三天相爱的时光,感谢你这一路陪我走过的点点滴滴……我本就只是一把冰冷的刀,孑然一身,沉沦在仇恨的煎熬中。因为遇见了你,我才感受到阳光和花香,见识到人世间一切美好的事物。 抱歉……做了那么多伤害你的事,却不能亲口说抱歉了。我现在就要死了啊,你会为我难过么?会为我哭么?我有点想看到你为我哭,这样我会觉得很幸福;但是我又不想让你哭,因为我毕竟……还是更希望你能幸福啊…… 意识渐渐地朦胧了,祁夜阖上眼睛,沉沦进温暖的幻梦中。 “总算死了么?这家伙……”古利德随意地啧了一声,伸出手,就要摘下祁夜脸上的面具。 “哥哥!” 可就在那一刹,格拉托妮忽然尖叫起来,声音里带着剧烈的颤抖。古利德霍然回头,只感觉一股寒气从心底冒出来。 一个人形站在格拉托妮背后,浑身被黑纱笼罩,指尖停着一只妖娆的黑色蝴蝶。 “你想看着她死么?”对方静静地看着他,声音沙哑。 “该死……”古利德咬紧了牙。这必然是个极端可怕的对手,以他的警惕性,居然也完全没能察觉对方是何时到来的! “阁下,根据资料库模糊对比,这个人应该是二十年前的杀手之王……”亚当顿了一下,声音低沉而凝重,“世界排名第一的毒药师,‘龙王’!” “毒药师……龙王?”古利德眯起眼睛,狞戾,像是猫的瞳孔。 “这是我的本命蛊,炼制三十年的‘噬魂蝶’。”龙王伸出手,黑色蝴蝶翩然展翼,飞舞中带着寂灭的死亡之美,“它的毒性很烈,即使稀释了上千倍,也能轻易使一头成年亚洲象中毒而亡。” “啧,明白了……” 古利德缓缓松开祁夜,摊开双手,后退到十米开外。龙王也一步步远离格拉托妮,蝴蝶却依然飞在格拉托妮附近,像是神话中悬在空中的达摩克里斯之剑。 “交易结束?”古利德问。 “结束。”龙王点头。 话音刚落,两个人同时朝人质飞扑过去,身形之快肉眼难辨。古利德把格拉托妮护在身后,龙王则抓住了祁夜血如泉涌的肩膀,低声问,“还能动么?” 祁夜睁开眼睛,深吸一口气,勉力搭上了对方的肩。从那股淡淡的、熟悉的甜香中,他已经明白了这个人的身份。 “这么做有意义么,龙王?” 古利德舔着鲜红的薄唇,声音阴沉,“呵……听听楼下的警笛声,几百支枪口等在那里吧?他们不会给你辩护的机会,一旦进入射程,你和这个男人就会立刻变成蜂窝!” “既然这样……就不用下去了吧?”龙王淡淡地说。 下一秒,这个人居然抓住祁夜的衣领,带着他从300多米的高度跳了下去!巨大的螺旋桨轰鸣声响起,灯光刺破雨幕,一架黑色的波音AH-64直升机从大厦旁掠过。 “不!停下!” 对面传来一声枪响,彭还在做最后的、无望的努力,想阻止那个凶手从自己眼皮底下逃离。但他失败了,以波音AH-64的军用性能,完全可以做到无视大多数子弹。 直升机从容地升上天际,巨大的黑影划过芝加哥上空。限于射程,包括彭在内,几百个佩枪警察都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凶犯逃脱。 “很抱歉,彭。”芝加哥警视厅的负责人打来电话,声音里透着惊慌,“刚才收到消息,由于不明原因,整个芝加哥的航空网络都陷入了瘫痪!神啊,这怎么可能呢?” “……我知道了,谢谢您。” “很遗憾,将军……”彭长长地叹了口气,挂断,拨通另一个电话,“任务失败了。” * “哥哥,哥哥……” 威利斯大厦的废墟中,格拉托妮拉了拉古利德的衣角,“你怎么了?为什么一直不说话?” “哦,没什么……只是有点累。” 古利德按了按眉心,强行驱散心底那一股古怪的熟悉感。他双手按在膝盖上,俯下身,看着女孩的小脸,“喂,你的眼睛怎么样,还好吗?” “没关系!” 格拉托妮略略放心,扬起一个满不在乎的笑脸来,“你忘了?我们是人造人嘛!这种程度的小伤,只要做一次移植手术就OK了。” “是吗……那就好。”古利德勉强笑了一下,心不在焉,“好了,我们回去吧……要我请你吃大餐吗?” “谢啦,不过免了。”格拉托妮还沉浸在失败中,兴致缺缺。 “哥哥,我有种奇怪的感觉……”她沉吟了一会儿,缓缓地说,“刚才和那小子对战的时候,我总觉得……他和你很像。” “是啊,很奇怪……我也有这种感觉。”古利德摸着下颌,唇边渐渐泛起一丝冷笑,“放心。不管怎么样,我和那个家伙……” “一定会再见!” * “根据您和青王殿下的交易,优姬夫人,您将获得我24小时的使用权。” “我已经入侵了芝加哥航空系统,至少8小时内,没有任何一架飞机能被调用。”萝丝优雅而熟悉的英语响起,“后续的撤离计划也已经准备完毕,请您放心。” “明白了。”龙王摘下黑色的风帽,露出一头耀眼的银发,声音清冷,“替我谢谢青王。” “死不了吧,维尔诺斯?”她横了祁夜一眼。 “大概吧……” 祁夜用折刀挑开急救箱,咬住绷带,给骨折的左臂做简易处理。这个男人忍着剧痛,脸色很苍白,动作缓慢却坚定,没有一丝一毫要向人求助的意思。 “座位下的暗格里有一听罐装伏特加,可以作为麻醉剂。”人工智能忽然插话。 “谢谢你……”祁夜顿了一秒钟,低声说,“萝丝。” “请不必客气。”萝丝说,“夜王……不,坦格利安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