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祁夜问。 “以前,这扇窗外面有一个手脚架……”洛雨笙比划着,“沿着手脚架,可以爬到屋顶上。” “刚来杭州的时候,我普通话说不太好,也没有熟悉的朋友。有时候一个人待得烦了,就会偷偷爬到屋顶上,因为那个时候……”她闭目张开双臂,像是要去拥抱全世界的夜风,“我就是最自由的!” 祁夜低眸望着少女明净无瑕的笑脸,有什么东西在心底轻轻跃动着,像雏鸟就要破壳而出。明明是曾坐拥一切的大小姐,可在那段时光里,她就只拥有一个屋顶那么大的自由。但这女孩从未自怨自艾,而是张开了怀抱,去拥抱这个残酷又美丽的世界。 阿笙…… 你真的,活得比谁都洒脱,比谁都勇敢。 “你想上去?”祁夜看着她的眼睛,问。 “诶?”洛雨笙一愣。 “那就抱紧我!” 不由分说地,祁夜单手搂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攀住飞檐。还没等洛雨笙反应过来,这个家伙已经狠狠一脚蹬在窗棂上,瞬间翻上了屋檐。 “喂……你?!” 等洛雨笙回过神来,他们居然已经在屋顶上了。祁夜踩在青灰色的屋脊上,抓着她的手腕,黑色的额发在风中微微拂动。 “太危险了吧?”洛雨笙这时候才感到心悸,擦了擦额角的冷汗,“祁夜,你能不能稍微靠谱一点啊!” “危险吗?不觉得啊。” 祁夜双手抄在口袋里,在屋顶上一步步倒退着走,一脸漫不经心的样子。他的举止轻捷,宛如灵巧的黑猫,又好像一个正在和死神共舞的绝世舞者。 “喂!祁夜!”洛雨笙大惊,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你别再退了,快回来!会掉下去的!” “掉下去?”祁夜扬起下颌,微微眯起的黑瞳里有一丝玩味,“哦,那又怎样?” “怎么……你会心疼吗?” 年轻人站在飞檐尽头,背后就是漆黑如墨的夜空。星月的清辉映着他修长的身影,仿佛神人踏空而行。这时一阵突如其来的夜风刮过,他的外套下摆在风中猎猎拂动,像是随时会掉下去。 “……你别玩了!”洛雨笙简直要被这个神经病气得哭出来了,对他伸出手,“快点回来吧,真的太危险了!” 她咬了咬牙,踩着瓦片,战战兢兢地向他走过去。不同于祁夜的信步闲庭,女孩每走一步都要出一身冷汗,笨拙得像只蹒跚学步的小鸭子。 “你求我?”他唇边忽然泛起一丝坏笑。 “求你……”洛雨笙满心无奈,伸着手,“算我求你,行了吧?” “乖。”祁夜满意地颔首,眼角眉梢满是得意的笑。 像要考验她的心脏似的,他故意把每一步都走得很慢,每一次都要让她把一颗心高高悬着。就在一步之遥,祁夜脚下忽然猛地一打滑,整个人蓦地向屋檐下摔去—— “不要——”洛雨笙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哈哈哈……” 一只手忽然握住她满是冷汗的手,祁夜忍不住大笑起来,奇迹般站直了。洛雨笙这才明白这混蛋根本就是在耍她,气得胸口生疼,许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放心咯,我怎么会死呢?”他揉着她的头发,像是在哄一只闹脾气的小猫,“我还有很多很多事情没有做完……不会那么早就去死的。” 洛雨笙双手抱膝坐下,冷着脸,半天没理他。 “啧,这就生气了?好了,我逗你一下而已。” 祁夜在她身边懒洋洋地躺下,双手枕在脑后,“说起来,你连走都不敢走,上来干坐着有什么意思?” 夜风轻轻吹着,带来一缕淡淡的、夜来香的气息。星月同辉,清光流泻如一地水银,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静静地,相互依偎着。 “……要你管?”洛雨笙终于说话了,扬起脸,“我看星星不行吗?” 祁夜抹掉美瞳,睁开了眼睛。难得的晴夜,黛青色的天幕里月华如水,几百颗星星竞相闪烁,像是洒落了一天的碎钻石。 “果然没什么品味……”他闭上眼睛,不屑地哼了哼,“和北西伯利亚相比,这种程度的星空简直不能看啊!” “你还真去过西伯利亚啊?”洛雨笙不禁好奇起来,“那里很冷吧?” “还好,习惯了就觉得没什么。” “有北极熊吗?还有驯鹿、极光和鲟鱼鱼子酱?” “有啊,北极熊很大只而且很凶。”祁夜想了想,“驯鹿没怎么见到过,不过我见过北极狐和灰松鼠。” “极光在每年的三月和十一月经常有,是一种……怎么说呢?很绚丽、很飘逸的绿光,像是欧若拉的裙摆。”月光照在他深紫色的瞳孔里,清澈透亮,“那时候我会想,真想上去把那个北欧女神给睡了……” “喂!”洛雨笙打断他,哭笑不得,“真是服了你了,耍流氓都耍到北极圈了吗?” “呵,说不定神女就喜欢我对她耍流氓呢?”祁夜对她眨了眨眼睛,邪笑,“鱼子酱倒是没吃过。大概我在的那个地方比较偏远,没见到有什么土著聚居吧。” “好厉害……原来你去过那么多地方呢。”洛雨笙托着下巴,安静地听他说完,“真羡慕啊。” 羡慕?祁夜心底一阵错愕。这女人真是可笑啊……喂喂,开什么玩笑?我这种朝不保夕、时刻挣扎在地狱边缘的肮脏人生,你居然会说……羡慕我? 他摇了摇头,苦笑,“那你呢?为什么喜欢星空?” “这个……女孩子都会喜欢的吧?”洛雨笙说着,仰头望天,亮晶晶的眸子里满是憧憬,“很小的时候,我妈妈跟我说地上的每个人,都对应着天上的一颗星星。” “我一直想找到那颗属于自己的星星。不过可惜,它们长得一模一样,到现在也没分出来。” “别找了。”他忽然说,“你找不到的。” “……给别人留点幻想的余地不行吗?”洛雨笙无语。 “因为你根本就不是星星啊,”祁夜望着她,微微眯起的紫瞳里流溢着一丝坏笑,“像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应该是独一无二的明月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