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猜,少主心里其实是有点喜欢你的。” “像小女孩会给喜欢的芭比娃娃换衣服那样,男人有时候也是很幼稚的吧?就像孩子一样。” “大概在潜意识里,少主是在通过这种方式展示自己的强大,想让你喜欢上他。” 因为你……喜欢我吗? 这些话当时不觉得有什么,可是真正看到他的脸、和他呼吸着同一空间的气息,她心底忽然就有了一刹间的悸动。 洛雨笙下意识地看了祁夜一眼,目光一触即回,心里仿佛有一头小鹿在四处乱撞。她立刻捂住自己发烫的脸,深呼吸,只觉得全身一阵无力的眩晕,像是喝醉了酒。 “怎么了?”这时祁夜忽然慢悠悠地开了口,似笑非笑,“为什么不敢看我?” “没、没有啊……”洛雨笙马上转头,“我哪有不敢看你。” “是吗?那你在脸红什么?” “我没有!”洛雨笙一下子站了起来。 猝不及防地,她和祁夜的目光正面相撞,黑瞳微眯,眼底含着一丝居高临下的促狭。 “咳咳……我先回去了,你慢用。” 和这个有过肌肤之亲的男人对视了几秒钟,洛雨笙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她在心里不住埋怨这间晚宴厅过于巨大,就算拿出百米冲刺的速度,也根本不能一下子跑到终点。 “喂,我不就是吻了你一下吗?”祁夜轻描淡写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她的脚步顿时僵住,“又不是第一次了,怎么还这么大反应?” 钢琴声忽然中断,空气静得可怕。女仆们不可思议的目光接连射来,仿佛一道道利剑,洛雨笙只觉得浑身僵硬,像被那些目光牢牢钉在了原地。 “啧,跑得还真快……我允许你走了吗?” 祁夜站起身,缓步向她走来。他故意走得极慢,让那种“恶魔正在一步步逼近”的恐惧感压迫过来,不知不觉地,洛雨笙已经被他逼到了墙角。 等她清醒过来时,祁夜左手撑到了对面的墙壁上。他唇边有一丝漫不经心的邪气,眯起眸子,打量着她的轮廓。 “你……你想干嘛?” “嗯?你觉得呢?”祁夜微微俯身,似乎就要吻落下来。 洛雨笙紧紧靠着墙壁,浑身虚脱无力,心跳快得像是要爆炸开来。她用鹿一般慌乱的眼神向外求助,却只见所有女侍都站得挺拔笔直,犹如一整排高挺的白桦树。 明明还有十多个女仆在,世界却静得像是只剩他们两个人。 完了,真的完了……洛雨笙脑海里只剩下一片空白。她忽然想起这些人都是他的仆从啊!仆从怎么敢打扰君王的兴致?就算祁夜禽兽到下一秒就把她脱光了推倒了,薇儿也只会淡然率众退下,悄无声息地为他们阖上大门。 洛雨笙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抖。她还能怎么样呢?就算再害怕、再惶惑,又怎么能逃开自己的命运呢? 无数的巧合让他们邂逅,即使分离也会不可思议地重逢。她再找不到别的解释,只能是神的旨意。 是天意让她遇上这个魔鬼。他是她天命的主子,是注定会夺走她一生的男人。 但是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的时间流过,她恐惧、紧张和期待着的那个吻却始终没有落下来。洛雨笙心中诧异,蓦然睁开双眼,恰好正对上了祁夜的眼睛。 那个男人只是在很近很近的地方凝视着她,怔忪出神,瞳中似含着冰一般淡淡的哀伤。星海般浩瀚的灯光映在他眼底,黑瞳却深得仿佛一片无星无月的暗夜。 “祁夜,你……你怎么了?”洛雨笙不解地在他眼前挥了挥手。 “没事。” 祁夜回过神,眼底那一丝哀伤迅速地隐去了。他松开了她,面不改色地转移话题:“薇薇安说你在上次的金融危机中表现不错,在SAT会议上提议给你物质奖励。” “今天我和查理曼校长沟通了一下,一个月后会授予你一笔五万加币的校董奖学金,供你修完本科学业。” “真的吗?” 洛雨笙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眼里跳荡着惊喜。事实上发达国家物价很高,且高校的学费尤为昂贵,除了少数富二代之流,很多留学生都过得并不轻松。为了生存,洛雨笙很早就学会打工挣钱,早就不是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公主了。 让她有些意外的是,祁夜没有随便开个天价,像纨绔那样用支票砸人。这个男人一向傲慢而冷漠,对太多的事都漠不关心,可这次居然认真评估了她的贡献,还开出了合情合理的价格。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祁夜对她,似乎有一种异乎寻常的耐心。 “当然是真的。”祁夜眉梢一扬,十分坦然地道:“中国人不是常说么?‘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喂,你看什么看?难道我不是君子?” “你?还君子?”洛雨笙差点一口气没接上来。她真怀疑这个在欧美长大的家伙是不是中文没学好,这也太侮辱“君子”这个词了吧? “洛小姐,”祁夜微笑,“想清楚了再回答哦。” “……好吧,是的是的。” 看在五万奖金的份上,她不得不区服,违心地点了点头,“是,少主您最正人君子了……这样可以了吧?” * 暗夜降临,星月无光。香港,油尖旺区。 凡是阳光能照到的地方,一定会有阴影。而越是在繁荣的地域,暗中潜伏的阴暗也就越复杂。 和CBD区的“都会心脏”维多利亚港相比,油尖旺区经济较落后,治安也要差得多。这里早晚人车众多,零售、批发商铺和小贩市场红红火火,各种各样的人都有,鱼龙混杂。 一间藏在地下室的黑网吧里,掏不出身份证的网瘾少年们正在键盘上指点江山,如临天堂。老旧的柜台边,网吧妹一边磕着瓜子,一边入神地看着网红直播。 “上网,包夜。”一个男人敲了敲柜台。 网吧妹不耐烦地甩出牌子,普通话里带着浓重的粤语口音:“二十五块!” 对方一言不发,照价付了钱。网吧妹瞅了一眼,那个客人戴着风帽,配合高树的衣领遮住了五官。 奇怪的家伙……看身形也不像那些网瘾少年,倒像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