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处黑暗之中,是因为不愿意面对真相,所以我们躲避在各种被遮蔽的事实里面。 “白泽。” 他听见了有人这么呼唤自己。 “白泽,你一定要向神灵祈求到宝物。” 他霍地睁开眼睛,面前有一面十分清晰的镜子,这是某一年,巫族圣女向神灵祈求到的宝物。 这面镜子清晰无比,镶嵌着银边,复杂的花纹完全不像是手工工艺,清晰地映照着人的一张脸。 弯弯的柳叶眉,一双含情带怯眼,仿佛有一头小鹿在乱撞,盈盈如春水。鼻梁高挺纤瘦,嘴唇如樱桃,瞧着便是一个叫人怜惜的美人。 这美人和白泽生的模样相似,又不完全相同。 白泽的眉毛要更加凌厉,眉心的那颗朱砂红艳。 他在照上镜子的时候,就清楚这不是自己。 镜子里是一个女子。 女子盛装打扮,穿上巫族圣女特有的服装,一些不知名的石头被磨成了各种形状,穿上了珠子,组成了发冠戴在头上。身上穿着染成蓝色的衣裳,手腕上绕着长蛇,赤着双足,脚上拴着铃铛。 他站起身来,浑身的铃铛都跟着动,发出清脆悦耳的动静。 坐在环榻上的威严女子还在道:“这是成为圣女后的第一年祭祀,切勿让族人失望。” 又有人说:“不是所有的圣女都能在第一年祈求到神灵的庇护,只要心够诚第二年,第三年也一样的。” 白泽知道他现在是谁了,他是母亲。 而眼前的这些人也很熟悉,环视一周都是巫族位高权重之人,有族长,有长老,这些曾经被他杀死的人在那里居高临下的从自个儿讲话。 他唇边扯出一抹讽刺的笑,还没说出来话,就被众人簇拥着离开了房间。 他的行动并没有那么自如,至少此刻想杀人是做不到的。 他被推搡着前往巫族后山,直至再不能前行,触摸到天的尽头,才缓缓的跪下,向神灵祈求。 他曾向神灵祈求过,那是在母亲被杀死以后,他祈求神灵能够让他为母亲复仇,得到了一把枪,使他屠杀了半个村的族人。 这一次,白泽以母亲的身份跪在了天的尽头,在心里默默祈求着,所有人都死去。 从日升到月落,并没有得到神灵的眷恋。 白泽受到了无数的指责,认为他的心不诚恳,所以才无法感动神灵,让神灵降下宝物,庇佑巫族。 但祈求其实是成功了的。 无数山岩重叠,山道曲折,盘旋变化不定。奇花异草,怪石林立,熊在怒吼,鸟在长鸣,岩中的泉水在震响,使深林战栗,使层巅震惊。 云层黑沉沉的,像是要下雨,水波动荡生起了薄薄的烟雾。 七皇子一睁开眼睛,就是这么一个场面。 他在半山腰上,只觉得浑身像是被碾过,一般的痛跌跌撞撞的往下走。电光闪闪,雷声轰鸣,山峰好像要被崩塌似的。 好不容易下了山,看见了村落,结果村子里面静悄悄的,连着推开了好几扇门都不见人影。 “这是哪儿啊?有没有人?” “殿下,殿下!”一间吊脚楼冒出来一个人,招了招手让他躲避进来。正是那名年纪最大的老侍卫,身上有着很多伤口,神色有些难看。 七皇子走过去:“怎么回事?不是在雪山里吗?” “不知道,我一睁开眼睛就在这儿了。”老侍卫脸色惨白,在房间的竹床上坐下,用布包着伤口,呼吸都变得急促:“我挨个房间找过来都没有人,这个房间里面还有一些水,就暂时停留,屋里面的灰尘很重,应该是很久都没有人在了。” 外边忽然划过一抹闪电,照亮了整个屋子,紧接着就迅速黑了下去,接着便是电闪雷鸣。 暴雨重重的砸下,他们被困在了这个房间里。 七皇子吐出一口浊气:“白泽好死不死往这个地方逃,现在好了,大家恐怕都要死。你我还能重逢,其他人下落不明生死未知,只怕路途艰难了。” “今生结束,来生只愿做个富家翁,悠闲的过一辈子。”老侍卫哀哀叹息。 七皇子抹了一把脸:“你陪我时间最久已有八年,也是时候该退休了,不用来世,咱们平安回去我就放你走。” 老侍卫:“我走了殿下怎么办?放殿下一个人在虎狼之窝,我实在放心不下。” 七皇子苦笑:“这些都不急着说,咱们能不能活着出去都是个未知数。” 话说成这个样子就已经是十分绝望了。 两个人身上都有伤处,而且精疲力尽,十分饥饿,在这个空房间里找了找,居然还真找出来了一些粮食。 老侍卫将炉火点燃,将干粮放进去,加了一些水,加了一些调料,煮了一锅盛到碗里,递给了七皇子,自个儿也盛出来一碗。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饥饿的缘故,这锅饭显得香喷喷的。 七皇子有些迟疑:“整个村庄都没有人,这会不会有些危险问题?” 老侍卫已经吃了起来,吃的津津有味:“无论如何都要吃点东西睡上一觉,我先吃,若我吃了没问题,殿下再吃。” 七皇子:“倒也不必用你来给我试毒。”他自个也吃了两口,明明没什么东西,居然很香。 老侍卫:“说来也算幸运,至少找到了避风雨的地方,还有一口吃的。” 外边的风雨那样大,吹的房子都忽闪忽闪,倘若人在外边儿保不齐,要被掀翻在地的。 七皇子吃过东西就有些困觉,躺在了竹床上,喃喃的说:“要是这一次逃出去,我也想当个富家翁,家里有几个闲田,衣食无忧,每天在街上闲逛,这人生实在无趣再考个功名。反正再也不要拿命奔波了。” 老侍卫:“殿下的心愿一定会得偿所愿的。” 七皇子慢慢睡了过去,巨大的精神压力和心理疲倦双重来袭,身体的冰冷使人下意识的就想要用睡眠来缓解消耗。 他敌不过困意朦胧,但睡得很轻,半梦半醒听见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