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演绎

第一百六十七章 花园相会

  当年在山中学艺时,一入秋,满山坡野菊盛开却都是黄色,至多颜色深浅有别。   而这丛菊花竟有黄、白、红、墨、绿五种颜色,而且花大如盘,花瓣细长繁多,远看就像一团团毛绒,非常美丽。   虽然每色自成一株,但五色聚于一丛也是难得。   信陵君忽然想起青鸾公主那天摆的“菊花阵”,莫不是由此花引发脱出?   可知这位女子很不寻常啊!   而且这里人迹罕见,非常幽静,所以信陵君经常到这里来欣赏、凝思。   不想竟与公主不期而遇,一阵笑声,青鸾与宫女已分花拂柳而来。   虽然信陵君急于见公主,但总不能在人家休闲时缠着谈政事,做为客人,出于礼貌,他不能不回避。   可是好像青鸾早就知道他在这里,他一动就被唤住:   “公子别走。”   信陵君只得停步,等青鸾近前躬身施礼:   “无忌莽撞,有惊凤驾,还望恕罪。”   青鸾摆摆手:   “都是出来游玩,偶然碰上,有什么惊驾不惊驾的?公子免礼吧。   我累了,同到那边亭上坐坐可好?”   信陵君自然奉陪。   一般人不能随便进入后花园,凉亭更在花木深处,似是个谈情说爱的好去处。   宫女把锦裀铺在石墩上,请二人坐下。   以前也见过,但在那些场合,没时间也没心思仔细观察对方;   现在相距一几,几乎是面对面了,信陵君总不能背过脸去眼睛望天吧?   青鸾一身淡妆,毫不妖艳,虽是公主,又富可敌国,却不喜欢修饰打扮。   除在必要场合,日常生活中从不涂脂抹粉、描眉画唇。   芈八子死了以后,给太后除孝完,她仍然一身素妆至今,甚至与宫女穿戴无别。   秦昭王看着不顺眼,认为有失体统,让嫂子们去教育她,怎奈她“死不悔改”。   说多了竟拉下脸来请你走人,所以没人再敢去劝,秦王只得听之任之。   “大龄单身女青年”的心理有点儿执拗,哥哥嫂嫂应该理解。   但公主毕竟是公主,尽管已是“徐娘”,眼角也生了几许鱼尾纹,也不减她天生的艳丽。   穿戴再朴素,也掩不住高贵的气质。   就连“不好色的”信陵君也不免多看了几眼。   与自己的夫人相比,二者都是美人,但夫人天生就是一脸笑意,总给人以欢悦之感;   而公主都是肃穆庄重,不怒而威,从外表很难窥测她的内心活动。   坦率地说,信陵君更欣赏这种性格,如果倒退十余年,也许会做出另一种选择,但是现在,已经别无选择了。   他急忙收敛目光,只望着亭外一棵缀满白花的木槿树。   青鸾挥手命令侍婢:   “你们都下去吧,也别让别人过来打扰。”   然后转脸向信陵君:   “公子在敝府的食宿还能将就吗?”   信陵君忙起身一拱:   “公主府有如仙宫,无忌能在此享福,恍若在天上。”   青鸾含笑:   “公子过奖了,妾之蜗居能请到您这样的贵客才是蓬筚生辉呢!如果公子不弃多住几天才好。   您到咸阳的日子不多吧?”   信陵君略一皱眉:   “半月有余。”   青鸾目光斜睨:   “跟大王谈得怎样?”   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那次是第一次会谈,您定要先较量在下,随后便住进了公主府,何曾再见大王一面?”   不满之情溢于脸上。   青鸾笑笑:   “哟,您是怪我横插过来捣乱,无事生非吧?   可为我择婿乃终身大事,我怎能不对您先做了解呢?”   想不到秦公主这么大方,竟然毫不扭捏,主动提到与自己将建立的婚姻关系!   信陵君心中一动:何不趁此机会与公主把这件事谈清楚?   但青鸾是什么态度?   如果她也不同意,就不必转弯抹角地费话了:   “大王至今不见无忌,大概是在等您表态吧?”   青鸾却反问信陵君:   “您看妾身配得上公子吗?”   这句提问让信陵君很难回答。   说“配不上”等于公开羞辱秦公主——当场把你乱刃了也不过分;“配得上”那就等着拜堂成亲吧。   所以古人特别讲究“委婉措词”:   “公主金枝玉叶,天人临凡;无忌粗俗鄙陋,寒鸦实不敢逐凤飞也!”   是我配不上您,才要拒婚。   青鸾微笑:   “公子何以过谦?   久望公子是文武兼备的人中豪杰,前日相试,果然文能安邦,武能定国,不愧英雄。   妾确实欲以身相托,惟恐蒲柳之姿难入公子慧眼。”   既然你把话挑明,我也就公开表态:   “无忌蒙大王与公主错爱,不胜荣幸之至,可惜福薄无缘,已有妻室儿女。   虽然您情深意笃,但确实不敢弃旧图新,还望公主见谅。”   青鸾的反应仍然保持平静:   “这些情况我都了解,但与公子失之交臂实在可惜,妾宁做二房,可以吗?”   好家伙!堂堂秦公主竟然甘愿当二奶!岂不是天方夜谭?   信陵君行前与众谋士们曾设想了好几种应对方策,就是没想到这一点,也就没有预定对策。   一时间不禁张口结舌。   青鸾的脸上依然浮着不冷不热的笑:   “妾自知年龄大了,不配公子,但终是秦王之妹。   公子也非池中之物,就不想借‘秦婿’之力腾飞吗?”   这话里怎么好像有范雎的影子?   还是秦王借以试探?   管他是谁的主意!信陵君仍以婉言相拒:   “无忌乃茫茫人海中随波逐流的平庸之人,哪有腾飞之志?众口纷云,公主别听流言蜚语。”   青鸾叹口气:   “为龙为蛇何须世人评论?”   语气突又变如一刀刺出:   “公子果然不以天下为念,   那么妾藏金万镒、良田万顷、美婢姣童数百,足够富裕的生活,还不值得公子属意吗?”   这一问中也含有潜台词:你既是个胸无大志的平庸俗人,我的财富足够你吃喝玩乐了,你还不看在眼里吗?   如果做肯定回答,那就没理由拒婚;   如做否定答复,天下又哪有这样对“财色”无动于衷的“庸俗小人”?   信陵君起身一拜:   “虽是公主自愿甘心居二房,但是不合礼法;无忌虽然不是英雄,却是男儿,怎肯辜负了妻子?   今天若辜负了妻子,他日辜负公主,公主也瞧不起这种人吧?”   青鸾默默无语,片刻又一声长叹:   “公子请坐,比武时你只守不攻,就知是不将锋芒毕露的厚道人。   能负妻者必负天下,公子不为财势所动,天下人尽可信之、倚之,真英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