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演绎

第一百二十七章 寻求避难

  秦、晋联军伐郑的时候,郑派烛之武游说秦穆公:   日后秦东出,郑国可以承担招待你们食宿的“东道主”。   从而化解了秦、晋联军。   这个名词就是由此而来。   做为“东道主”,信陵君当然不愿意让自己的客人处于不愉快的状态,便亲自询问:   “先生在无忌这里少见欢颜,是伤痛没好,还是有招待不周之处?”   范雎勉强笑了笑:   “公子多虑,伤痛都已经好了。   您对范雎可说是起死人、肉白骨,再造之恩,如同父母。   每日在府中养尊处优,还有什么可挑剔的?   但范雎终是七尺男儿,年富力强,空学一身本领,上不能佐君王以光宗耀祖;   下不能撑门户、养育妻儿。   就这么藏在您府中,靠您的庇护生存,也未免太窝囊了!   苍天啊!何时才是我范雎报仇雪恨出头之日?”   对范雎的心情完全可以理解。   但范雎的心愿信陵君却不能做出承诺。   因为他们毕竟生活在魏国,还都在魏齐的权力网罩之下。   无论范雎有多大的冤屈,做为信陵君,都不可以摧毁这张“网”给魏国造成损失。   只得安慰范雎:   “先生不必焦急,暂屈居我府中等待时机,月有盈亏,他魏齐就能万无一失?”   范雎叹口气:   “公子的庇护其实也不是绝对可靠。   实不相瞒,我不止一次听说,魏齐对公子很不满,经常在大王面前说您的坏话。   久而久之,必然不利于您,所以您也得提防。”   信陵君笑了笑:   “我也感觉到大王对我不似从前,但自认所为无不利于国家。   我和他的分歧只是看问题的标准不同,是非自有公论,徒进谗言,没有证据,其奈我何?”   “证据?”   范雎咧咧嘴:   “他以臣为‘叛国’必置于死地,又有什么证据?   您听说‘曾母跳墙’的故事吗?   曾参的母亲在家中织布,一连三次听别人说‘曾参杀人’。   前两次她还不信,听到第三次,终怕受牵,跳墙逃走。   以曾参之贤,曾母还不敢相信他无罪,何若一般人?   我不否认,真理最终会放射出它的光辉。   但在这个过程中好人得付出多么沉重的代价?   又有多少忠直耿介之士粉身碎骨,也只赢得后人一声叹息?   所以我的苦闷就在于长久的等待。   因为我渴望由自己挥动复仇之剑,用力量来评论是非曲直!”   信陵君明白,要使范雎有所解脱、有所作为,不仅不能长居信陵府,也不可存身于魏国。   必须到国外去开创他的事业。   可惜一个人才,又要被逼到异邦。   像当年吴起、孙膑、商鞅、张仪、犀首那样到敌人那里去展现自己的才华。   反给自己造成一次又一次几乎灭绝的打击!   他真想马上去找魏王,要求为范雎平冤,委以重任!   但他也明白,这是妄想,何况哥哥对自己已经越来越疏远?   不过他现在还顾不上考虑自己,摆在面前的难题是:   范雎到哪里去?   韩、赵是相邻的盟国自不必说,就是逃到楚、燕,谁也不会因为一个“罪犯”而破坏与魏国的关系。   魏齐只须一纸公文就可以把他“引渡”回来,只有秦最合适,但信陵君实在不愿让范雎流入咸阳。   秦国的侵略扩张势焰越来越嚣张,自己日后势必与秦处于敌对。   以范雎之才在秦必能成为叱咤风云的决策者,岂不是给自己设置了一个强硬对手?   然而,目前的范雎还只是一个避难的罪犯,正眼巴巴地等着自己伸手救援。   自己不能像公叔痤那些政客对商鞅那样,“杀之以防患于未然”。   就是撒手不管,也会引来种种议论和猜疑。   损害自己扶危济困的形象,非侠义大丈夫所为!   其实,还有一条出路,但信陵君犹豫片刻才提出来:   “齐王对你的印象很好,你若到他那儿去,必得重用,魏齐也就害不了你啦。”   范雎双眉怒竖,激动得站立起来:   “范某与齐,确无私情,如果现在投齐得到重用,那我的冤情不冤。   不但证明魏齐、须贾做的对,连公子也要怀疑我。   人生在世,名比命重,范雎宁死也不能投齐!”   信陵君也呼地站起,紧握住范雎的手:   “无忌今日确知先生是真君子!   刚才误言,还望见谅!   请你再忍耐几天,我定送你入秦。   不过,我跟秦国君臣都没什么交往,没人引荐,难见秦王,只怕还会流落街头。   对这些困难,你有思想准备吗?”   范雎不禁潸然泪下:   “公子,我现在想的只是逃命要紧。   在秦国虽然举目无亲,但就是沿街乞讨,也总比现在像老鼠一样成天提心吊胆地昼伏夜出强吧?   公子,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信陵君点点头:   “也确实如此,不过你放心。   在我府中还能确保安全,便是走了风声,料想魏齐也不敢到我府中搜人!”   范雎叹口气:   “公子是明白人,范雎岂能在您的府中老死终生?”   这才是他的真心话!   信陵君当然明白,不放他入秦,他就只有死。   处于那种时代的“侠义”,信奉的是大丈夫立于世间、一诺千金、有始有终。   总不能虎头蛇尾、被人耻笑!   既已答应帮他,就不能再考虑自己的利害关系!   其实,范雎也知道,自己入秦后,果能一展胸怀,就要报复魏齐。   而公子虽不是国王,却也代表魏国。   想到这里,又滴下泪来:   “我知公子以秦为敌,深受公子再生之恩却要投奔秦国,实在是有负公子,却又被逼无奈。   然而我入秦后,食秦之禄必当效忠于秦,还望公子见谅。公子私恩,范雎刻骨铭心终不敢忘!”   信陵君也不禁热泪盈眶:   “无忌只想仗义救无辜,并不指望回报!   愿先生此去鹏程万里,勿以无忌为念。   但求掌政之后能少征战,让百姓安居乐业,无忌就心满意足了!”   范雎叹口气:   “公子虽然这么聪明,看得还不够深远啊!   天下纷争,皆因各怀其利,必要等到天下归一后,万民方得安宁。   公子此时羽翼未丰,难道日后就不会有这个想法吗?”   信陵凝视片刻,摇摇头:   “无忌只以拯天下苍生为己任,却无意于牧天下!”   如果信陵君接受范雎的建议,也许可以改变中国史。   但是,坦率地说,即如后人所推崇的那样:   秦始皇统一了中国,功可谓“丰”,绩可称“伟”,但黎民百姓呢?   征服六国的血腥大屠杀后,仍继以修长城、建阿房,荼毒生灵。   接壤而来的又是数十年楚汉相争、刘家内乱。   人民还是得不到安居乐业!   无论观点能否统一,信陵君送范雎出逃的工作却一直在努力。   之所以要等待,一是魏齐并未释疑于心,还在外松内紧地监视外出人员。   甚至把鼻子嗅到信陵府,   但这里没有“卖友求荣”之辈,所以嗅不出什么味道。   不过也不能不加小心。   再说,虽然与秦人没什么交情,信陵君把范雎送到秦国后,还要让他得到起码的照顾。   尽可能寻个进身之阶。   机会很快就到了,门上报告:   “秦‘谒者’王稽拜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