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两个字,从雷仁的口中说出来,平静却又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这两个字,在她心里盘旋了无数个日夜,被郝佳劝说了无数次,也在每一次失望、每一次哭泣、每一次争吵中,反复酝酿。直到这一刻,在李康那句“你和乐乐都是靠我活着”的刻薄话语里,终于彻底冲破了所有的顾虑与不舍,清晰地说了出来。 正在气头上的李康,听到“离婚”这两个字,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甚至直接笑出了声。 他抱着双臂,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眼圈通红、却眼神坚定的雷仁,眼神里充满了不屑、轻视与笃定,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像是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孩子,根本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离婚?”李康嗤笑一声,语气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雷仁,你闹够了没有?就因为这点小事,你就要跟我离婚?我看你是在家待久了,脑子待糊涂了吧。” 雷仁看着他这副轻慢的模样,心里的委屈与愤怒更甚,她挺直脊背,没有丝毫退缩,再次坚定地重复:“我没有闹,我是认真的,李康,我们离婚。” 李康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可依旧没有丝毫慌张,反而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傲慢。他太了解雷仁了,在他眼里,雷仁温柔、软弱、依赖性强,二十七岁的年纪,做了两年全职家庭主妇,早已与社会脱节,没有工作,没有收入,没有存款,唯一的依靠就是他,就是这个家。 他笃定,雷仁根本没有离婚的勇气,更没有离开他独自生活的能力。她现在说离婚,不过是一时气话,不过是想逼他低头,逼他道歉,逼他多关心她一点。 所以,他非但没有安抚,反而用最刻薄、最伤人的话语,狠狠戳向雷仁的软肋,想要彻底打碎她的底气,让她再也不敢提“离婚”这两个字。 李康往前迈了一步,眼神冰冷地盯着雷仁,一字一句,如同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进她的心里:“离婚?可以啊,我无所谓。但是雷仁,你想清楚了,是我在养这个家,离开了我,你跟娃都活不下去。” “你没有工作,没有收入,没有经济来源,你拿什么养乐乐?拿什么付房租?拿什么维持生活?” “这个房子是贷款买的,首付是我出的,房贷是我还的,跟你没有一点关系。你离开这个家,你连住的地方都没有,难道你要带着乐乐去睡大街吗?” “你别以为我在吓唬你,现实就是这么残酷。你现在吃的、穿的、用的,全都是我赚来的。你离开了我,你什么都不是,你和乐乐,根本活不下去!” 他的话,刻薄、冷漠、无情,每一句都在否定雷仁的付出,每一句都在践踏她的尊严,每一句都在告诉她:你离不开我,你没有我就活不成。 若是换作以前,雷仁或许会被这些话吓住,会退缩,会放弃离婚的念头,继续委屈自己,将就这段婚姻。可现在,经历了无数次的失望与伤害,听了郝佳无数次的劝说,她的心早已硬了起来,李康的刻薄与轻视,非但没有吓退她,反而激起了她骨子里的倔强与傲气。 她雷仁,虽然平凡,虽然普通,可她也是有尊严、有骨气的。她可以忍受辛苦,可以忍受疲惫,却绝不能忍受这样的轻视与践踏!他觉得她离开他就活不下去,她偏要证明给他看,她可以,她一定可以! 一股不服输的火气,从心底直冲头顶,雷仁看着李康那张傲慢又轻视的脸,咬着牙,红着眼,一字一句地说:“我能不能活下去,不用你管。我就算是讨饭,也不会再花你一分钱!这个家,我不稀罕,你的钱,我也不稀罕!我净身出户,什么都不要,只要离婚!” 净身出户。 这四个字,雷仁说得无比坚定,哪怕心里在滴血,哪怕知道未来会无比艰难,可她为了争这一口气,为了守住自己最后的尊严,她愿意放弃一切。 房子是李康还贷,她不要;家里的存款,她不要;所有的家具物品,她都不要。她只要离开这个让她痛苦、让她绝望、让她失去尊严的男人,只要带着她的儿子李乐,干干净净地离开这个所谓的“家”。 李康完全没有想到,雷仁竟然会如此决绝,甚至提出净身出户。他原本以为,只要用现实打压她,用生计威胁她,她就会乖乖服软,再也不提离婚。可现在,雷仁的态度,坚定得让他始料未及。 他看着雷仁决绝的眼神,知道她这一次是真的下定了决心,不是闹脾气,不是开玩笑。心里莫名地闪过一丝慌乱,可嘴上依旧不肯服软,加上连日来的压力与烦躁,加上雷仁的坚决,让他感到无比厌烦。 他不想再争吵,不想再纠缠,不想再面对家里无休止的矛盾与压抑。在他看来,离婚就离婚,以他的条件,随时可以找到更好的,而雷仁,离开他之后,迟早会后悔,会回来求他。 厌弃与不耐烦,彻底压过了最后一点残存的情分。李康皱着眉头,语气冰冷地说:“好,既然你执意要离,那就离。我懒得跟你耗下去。” “孩子归你,我每月给两千元抚养费,一直给到乐乐十八岁。” “房子归我,房贷我继续还,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家里的一切,你都不要,净身出户,一言为定。” 雷仁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头:“一言为定。” 没有丝毫的挽留,没有丝毫的不舍,没有丝毫的商量。五年的夫妻情分,三年的父子情缘,最终只剩下冰冷的协议,和两败俱伤的结局。 两个人在气头上,迅速商定好了所有的离婚条件,没有争执,没有拉扯,只有无尽的冷漠与决绝。曾经相爱的两个人,如今变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眼里只剩下厌烦与抵触,只想尽快摆脱彼此,尽快结束这段让人窒息的婚姻。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没有丝毫迟疑,穿戴整齐,一起走出了那个曾经充满美好回忆、如今只剩狼藉的家。 西安的天空,阴沉沉的,飘着细密的冷雨,如同雷仁此刻的心情,冰冷而潮湿。她牵着年幼懵懂、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李乐,跟在李康身后,一言不发地朝着民政局的方向走去。 李乐紧紧抓着妈妈的手,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问:“妈妈,我们要去哪里呀?爸爸为什么不开心?” 雷仁低下头,看着儿子天真可爱的脸庞,强忍着眼底的泪水,挤出一个温柔的笑容:“乐乐乖,我们去办个手续,以后妈妈陪着乐乐,好好生活。” 三岁的孩子,听不懂大人之间的恩怨情仇,听不懂离婚意味着什么,只是乖巧地点点头,紧紧靠着妈妈。 雷仁牵着儿子的小手,感受着掌心小小的温度,心里的迷茫与害怕,渐渐被坚定取代。她不知道未来的路会有多难,不知道独自带娃会有多辛苦,可她知道,她再也不用忍受冷漠,不用忍受指责,不用忍受毫无尊严的日子。 她为了争一口气,放弃了一切,净身出户,可她守住了自己的尊严,守住了自己的孩子,也守住了重新开始的希望。 李康走在前面,脚步匆匆,没有回头,没有留恋,仿佛身边的母子二人,与他毫无关系。他心里依旧觉得,雷仁离开他,迟早会走投无路,迟早会后悔今天的决定。 两个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西安的街头,雨水打湿了头发,打湿了衣服,也打湿了那段即将走向终点的五年婚姻。 终于,民政局的大门,出现在了眼前。 红色的牌匾,庄严而肃穆,象征着婚姻的开始,也象征着婚姻的结束。 雷仁停下脚步,深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儿子的手,眼神坚定。 李康也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进去吧,办完手续,从此两不相欠。” 雷仁没有说话,只是沉默了好久,最后牵着李乐,与李康并肩,一步步走进了民政局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