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么喜欢你

第7章

那种惯性的、侵入骨髓的、软弱的家庭教育让她认定自己遇到事后除了退让毫无办法。 陈越注意到她的举动,脚步顿了半秒,他想要说点什么,结果话到嘴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沉默片刻,叫她:“蒋惜。” 蒋惜搅缠的手瞬间放开,她猛地抬头,水润杏眼里满是迷茫:“嗯?” 陈越问:“要一起吗?看电影。” 蒋惜受宠若惊,急忙拒绝:“啊?不用……你们去吧,我就在这等周小雨。不然她回来找不到我。” 陈越不再劝她,转身往电影院走。 蒋惜一个人站在原地,神情专注地注视陈越离开的背影。 他很高。 走路散漫且坚定。 后背挺拔笔直,宛若边疆小白杨。 很多年后,她依旧能凭借一个背影认出他。 — 两点整,周小雨从公共厕所慌里慌张地跑出来。 见蒋惜等候多时,周小雨抱着蒋惜胳臂一个劲地道歉,说她肚子疼,一直待在厕所,忘记了时间。 “惜惜,真的不好意思啦。我请你逛超市好不好?” 蒋惜伸手摸了摸周小雨翘起的刘海,摇头表示没关系,“肚子还痛吗?” 周小雨用脸蹭了蹭蒋惜胳臂,伸手接过蒋惜递过来的珍珠奶茶,摇头:“不痛啦。我就是刚刚吃坏肚子了。又着急,忘记跟你打声招呼。不过我在□□给你发了消息,你没收到吗?” 蒋惜垂眸盯住地面,脑子里浮出陈越的脸,低头轻声说:“忘记看了,不好意思啊。” 周小雨爽快回:“没关系啦,那我们现在去逛超市?” 蒋惜迟疑片刻,不着痕迹问:“小雨,最近有没有新出的电影?” 周小雨挠挠额头:“新出的电影?还挺多的。蓝精灵啊、哈利波特啊、窃听风云2啥的,你想看电影吗?” 蒋惜拽住衣角,不经意说:“我们去看电影吧,我请你。” 周小雨没察觉到蒋惜的小心思,连忙答应:“好啊。你想看什么?不过我请你吧,奶茶我还没给你钱呢。” 蒋惜故作镇定说:“我们去电影院再说吧。不过最好马上开播的那种。我想早点看完早点回去。” 周小雨:“行啊。” 西坪只有两家电影院,一家在西街广场,一家在三中旁边。 离西街最近那家叫嘉禾电影院。 蒋惜首选这家。 离西街广场不过五分钟的路程,两人走到电影院刚好两点十五分。 正在上映的有蓝精灵1、哈利波特与死亡圣器,都是排的两点半。 蒋惜抬头看着大屏幕上时间一致的两部排片电影,内心有些惆怅。 选哪部呢。 蓝精灵还是哈利波特。 如果选对了,是否证明她运气还不错? 周小雨点完爆米花、可乐,双手趴在收银台问:“惜惜我们看哈利波特吧,听说很好看。” 蒋惜犹豫不决,迟迟没有回复。 “惜惜?” “好啊。就哈利波特吧。”蒋惜回过神,笑着答应。 电影票周小雨付的钱,蒋惜本来要请客,周小雨不肯。 拿好电影票,蒋惜两人按照电影票上的信息往观影厅走。 2号影厅。 撕完票,蒋惜攥住票根,抱着一桶爆米花往二号厅走。 电影不到十分钟开播,蒋惜两人进去影厅黢黑一片,只剩大屏幕发出羸弱的光。 蒋惜看不大清,只能摸索前进。 她手掌撑着墙根,小心翼翼迈开腿,好不容易挪到影厅后排。 她俩的位置在第五排,一个8号,一个9号。 影院一共十一排,蒋惜看不大清,只能将手搭住通道两边的椅背慢慢往前挪。 今天影厅人不算多,后排没坐满,蒋惜一路上前还挺顺利。 到第五排时发生点小意外。 周小雨踩梯步时脚落空,人往前扑的过程不小心将蒋惜也跟着往前推了把。 蒋惜猝不及防,空的那只手下意识往旁边伸手抓。 场面太过混乱、仓促。 蒋惜还没反应过来便噗通一声向前跪倒在了地板。 众人听到动静,目光齐刷刷地扫向事发地。 蒋惜来不及关注周围的情况,只觉得膝盖火辣辣的疼。 天太热,她只穿了条五分牛仔裤,长度刚好遮住膝盖上方,此刻膝盖磕在阶梯棱角。 火辣辣的疼遍布全身。 她疼得倒吸冷气。 周小雨也摔得不轻,坐在地上小声哀嚎屁股疼。 蒋惜想起身看周小雨的情况,膝盖火辣辣的疼,她撑了几次都没站起来。 直到一只结实有力的手将她拉起来。 蒋惜忍着痛,头也不回地同人说谢谢,又伸手拉住周小雨的手臂扯她。 拉起周小雨,蒋惜捏着票根埋头找位置。 她俩的位置就在第五排中间,边上的位置有人坐,中间位置太窄,蒋惜她俩要进去只能让对方让让。 意识到对方可能是拉她一把的人,蒋惜站对方身边说话时刻意放低姿态:“那个……能不能请您让让?我们的位置在里面,空间有点窄,进不去。” 对方一言不发站起身。 动作太过突然,蒋惜还没来得及反应,头顶便罩了道不可忽视的阴影。 鼻息间隐约飘入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茉莉花的味道,清新好闻。 蒋惜觉得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来是谁身上的味道。 “摔得严重吗?” 蒋惜猛地抬头。 陈越模糊不清的面孔渐渐浮现在眼前,蒋惜顿时面红耳赤,她想到刚刚丢人的场面,忍不住后悔。 蒋惜一脸尴尬,弓着腰手掌贴在膝盖,有话没话找话题:“……你也看哈利波特啊?” 陈越垂眼看向蒋惜膝盖的位置,开口:“陈栖喜欢。” 蒋惜无话可接,只能窘迫回应:“哦嗯,好,听说挺好看的。” 周小雨本来在哼哧哼哧揉/搓屁股,听到陈越的声音吓得屁股也不揉了,人笔直僵硬地站在蒋惜后面。 摸摸鼻子,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 银屏上已经开始播放电影前奏,影厅顿时陷入安静。 蒋惜、周小雨也弓着腰匆匆坐进座位,坐到位置,周小雨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她一口闷完半杯可乐,打了个饱嗝,表情贼兮兮地凑到将惜耳边,小声嘀咕:“卧槽卧槽,刚刚那是陈越???” “我脸丢光了!呜呜呜,我刚才都摔成狗熊了!” “这就罢了,我居然——还在他面前揉屁股。呜呜呜我形象彻底没了。” 蒋惜也忍不住想,她刚刚摔得有多难看。 陈越会不会嫌她出糗太难看? 想到这,蒋惜不自觉地歪过脑袋,试探性地看向陈越的位置。 他们之间隔了三个位置,此刻像是隔了一个银河。 距离远到说不上话,也看不到陈越的脸,只能瞥见他一晃而过的头顶。 蒋惜攥住手指,鼻子忽然冒出一股酸意。 什么时候,她才能光鲜亮丽地出现在陈越面前,而不是这样狼狈、窘迫呢。 周小雨半天没等到回应,忍不住喊:“惜惜。” 蒋惜立马憋回鼻子里的酸意,若无其事问:“嗯?怎么了?” “你有没有摔伤?” “没有。” “刚刚对不起啦。我不小心踩空了,害你摔倒。” 蒋惜捂住磕到的膝盖,大方表示:“没事。我又没摔哪。” 电影看到一半,蒋惜伸手摸了把膝盖,发现满手的血。 吓得她一激灵。 电影演得正带劲,蒋惜没打扰周小雨,偷偷出了影厅。 走出去才发现膝盖磕破皮,血留到小腿都快干了。 蒋惜找到洗手间,埋头进去洗腿上的血。 洗到一半,陈越走了进来。 蒋惜手上动作一顿,下意识扯裤腿想要遮住膝盖上的伤。 陈越见状,轻嘶一声,略带诧异问:“摔这么严重?” 10.  第 10 章   第九杯月亮 蒋惜听到熟悉的声音,吓得肩膀一哆嗦。 轻轻吸了口气,蒋惜条件反射地拿手挡住膝盖,还不忘仰头挤出一丝笑容,朝陈越否认:“不怎么严重。就是破了点皮。过两天就好了。” 陈越立在洗手池前,眼神平稳地锁住蒋惜挡在膝盖的那只手。 她皮肤白,属于晒不黑的冷白皮。 人很瘦,手掌很小,手背没什么肉,蜷缩的指节小巧精致,凸出的骨节、浅绿色的血管显得格外骨感。 膝盖的伤被她挡得严严实实。 看得出,她不大愿意把伤口暴露给别人看。 陈越沉默半秒,目光落在蒋惜低垂的脑袋,放缓语气:“你在这等我几分钟,我马上回来。” 蒋惜:“啊?” 陈越随手指了个位置:“在那等着。” 洗手间对面是影院大堂,墙角有张圆形沙发,陈越指的地方就在那。 蒋惜看到沙发,胡乱点了点头。 陈越没再多说,转头走出电影院。 直到看不见陈越的身影,蒋惜才放松地懈下肩膀。 其实膝盖那块已经磕肿、磕青了。 那只腿暂时动不了,蒋惜只能单脚站立,跳跳蹦蹦地往沙发走。 蹦到沙发边,蒋惜一屁股坐进沙发,抬着一条腿,表情惬意地靠在上面。 真软啊。 感受完沙发的柔软,蒋惜百无聊赖。 陈越走了快五分钟还没回来,电影也不知道演到哪了,也不知道周小雨会不会发现她不在。 蒋惜撑着脑袋乱七八糟想。 影厅都在播映中,没什么人到大堂,偶尔有一两个还是工作人员。 蒋惜舒舒服服瘫在沙发,侧着脖子,从兜里掏出手机玩小游戏。 手机里有款游戏叫【熊猫躲瓢虫】,游戏规则很简单,就是熊猫爬竹子把瓢虫赶下去,很考验手速。 蒋惜半趴在沙发,双手抓着手机,神情认真地玩游戏。 熊猫屁股圆滚滚的,赶起瓢虫,动作却格外敏捷、迅速。 蒋惜时不时用指尖戳一戳熊猫屁股。 玩到第三把,耳边荡漾起陈越清淡的嗓音:“玩的什么游戏?” 蒋惜动作一滞,熊猫顿时被瓢虫爬满全身。 听筒里发出游戏结束的铃声。 蒋惜意识到陈越在看她的手机,立马攥紧机身往背后藏。 藏完就见陈越一脸复杂地看着她。 蒋惜忽觉难堪。 她嗫嚅几下嘴唇,故作轻松地耸耸肩,并用自嘲的语气缓解尴尬:“就……就熊猫躲避爬虫的游戏。手机自带的小游戏。” 陈越点点头,将装有药、纱布的塑料袋搁在沙发,又蹲下身,取出消毒水、棉签,边拧瓶盖边问:“好玩吗?” 蒋惜低头盯了半天陈越手上动作,见他要给自己抹药,内心有些愧疚。 藏什么呢。 他就是好奇,又不是瞧不起她。 蒋惜想通这一点,大大方方将手机拿出来,瘫在手心。 手机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气中,完完全全展示在陈越眼前。 磨白按键、褪色机身、磕破皮的边缘,外表的每一处都说明了这手机的破、旧。 蒋惜像是将毫无遮蔽的自己展现给陈越。 她深深吸了口气,双手搅动手指,故作轻松说:“我用我爸的旧手机。当时买的时候我们家亲戚里还没有人用手机呢。我爸是第一个。” “这手机除了旧了点,偶尔死机,其他都挺好的。用习惯了,我能闭着眼发消息。” “除了熊猫躲避瓢虫,还有贪吃蛇、俄罗斯方块。还挺好玩的,你要玩吗?” 说着,蒋惜将手机递到陈越面前,大方邀请他玩。 陈越拿过手机放一旁,提醒她:“先把伤处理完。” 怕蒋惜多想,陈越添了句:“我不会玩,你待会教我。” 蒋惜黯淡的眼神立马清亮,她眨了眨眼,飞快答应:“很简单的,你肯定很快学会。” 陈越嗯了个音。 蘸上消毒水,陈越修长、骨节清晰的手指落到蒋惜膝盖上方,勾起的指节一点点揭开她膝盖的裤管。 伤口慢慢暴露出来。 膝盖皮磨破,露出血淋淋的内层。 看着有些血腥。 陈越盯住膝盖看了几秒,提醒蒋惜:“有点疼,忍忍。” 蒋惜冲陈越笑笑,面不改色说:“没事,你弄吧,我不怕疼。” 陈越动作短暂性地迟钝片刻。 他捏住棉签,蹲在蒋惜腿边,轻柔地替她擦药。 药水擦在膝盖,蒋惜条件反射地缩了缩腿。 疼。 陈越停下动作:“疼?” 蒋惜忍痛摇头:“没有,有点痒。” “疼就说。” “好。” 擦药的过程很漫长,蒋惜无事可做,人坐在沙发,低头看陈越。 他今天穿了白T、黑运动裤,款式简单却穿得很有型。 额前几根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的皮肤,多了几分随意。 抬手臂时还能看到清晰的肌肉线条。 他属于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 蒋惜盯着他胳臂的肌肉看了两眼,惊讶夸赞:“陈越,你居然有肌肉哎。你是不是经常锻炼啊?” 陈越手不停,麻利地消完毒,替她擦药:“每天十公里,还有三组腹肌训练。” 蒋惜瞠目结舌,她比出两只手在陈越眼前晃晃:“十……十公里???” “我平时跑两公里都好累,你居然跑这么多!你不累吗???” “不累。” “有谁逼你跑吗?” “没。” “你跑十公里得多久啊?” “五十分钟。” 蒋惜懵了,眼睛瞪得老大,双手举起迟迟没放下。 表情有些憨,陈越瞥见嘴角轻轻勾了下。 过了片刻,蒋惜惊呼出声:“五十分钟!!!???!!你跑步机器是吧!!!五十分钟!这什么魔鬼速度!” “我要是有你这速度,我奶打我的时候我一定溜得老快,也不至于爬树被逮个正着了。” 陈越越听越不对劲,皱眉问:“你经常被打?” 蒋惜撇撇嘴,无所谓说:“对啊。我跟我弟经常惹事,被打也正常。我弟有年过生日,我和发小们带他下河摸螃蟹,他一屁股摔水里,衣服全湿透。” “我奶赶集回家没看到我俩,下河找我们,见我弟穿着湿淋淋的衣服在水里滚,气得拿竹鞭打。 “……从河沟一路打回家。哭嚎声响遍山谷。邻居差点以为我奶杀猪了。” 陈越松开眉心,不着痕迹问:“那次你也被打了?” 蒋惜双手撑在两侧,耸肩看着陈越,轻描淡写说:“被打了两棍吧。都家常便饭了。我妈还说我一日三顿打都挨不到天黑。” “之前外婆家养了头水牛,我跟表哥出去放牛。我哥跟人打牌,使唤我去照看,别让它吃别人的庄稼。” “我气不过,故意把水牛牵到花生地里,把人花生全吃光了。后来那户庄稼地的主人拿着棍子找我外婆发火。我外婆赔钱又赔礼。那次我跟我哥被打得挺惨的……” 陈越无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