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遵长公主之令

第48章

但当她抬头对上霍余视线时,她从未觉得有一刻这么冷过,仿佛从骨子中都透着股凉意。 霍余眼中只余厌恶。 “娘会觉得怨恨,是因觉得我和公主亲近,就对公主失了敬畏之心。” “可娘觉得对于公主来说,我当是什么?” “我所想,本就艰难,绝不允许任何人成为阻碍。” 霍夫人颤声:“若我不同意呢?” 霍余抬眸,和霍夫人对视,声音很平静: “在娘心中,白家比儿子重要,而儿子心中,自也有比父母家族重要的妄念,父母恩情不敢忘,但此事之上——无人例外。” 作者有话说: 霍夫人:媳妇重要,我重要? 霍余:白家重要,儿子重要? 【小霍委屈,我还在面试中,就不要拖后腿了】 今天断网了,搞网络晚了一会儿 这章将近四千字啦,晚上加更~ 第73章 霍夫人自觉和霍余的谈话隐晦,殊不知这宫中并无秘密。 这番对话很快就传到陈媛耳中,彼时,陈儋就在一旁,听霍夫人对陈媛似有怨怼,脸色瞬间一沉:“不知所谓。” 陈媛眉眼间闪过一抹轻讽。 人和人之间的相处就是这样,一旦她认为你可亲可近,就会对你提出要求,若达不到就会心生怨恨,认为你明明抬手就可以满足她,为何不愿成全她? 但,能做到,就要成全她? 贪而不自知。 陈儋皱眉看向陈媛:“他住在你府中,总归不伦不类,白氏敢如此大放厥词,所倚仗是何,我不说,你也知晓。” 倚仗的就是霍余,认为陈媛和霍余的关系似到了可婚嫁的地步,就消了对皇室的敬畏,渐渐地,她拿陈媛当的并非长公主,而是她儿子心仪的女子。 陈儋只要一想到白氏如今所想,就恶心厌烦得厉害。 他捧在手心呵护的小妹,尚未和霍余有关系,就得白氏如此轻视,若日后小妹当真和霍余有了什么,她岂不是要爬到小妹头上作威作福? 亏他往日还觉得霍余是个好的。 陈媛轻飘飘地抬眸:“霍余不是你推给我的吗?” 若非如此,哪怕霍余当真对她用情至深,一开始也近不得陈媛的身,遑论如今的登堂入室? 陈儋堵声,半晌才讪讪地说: “霍余本身自是个好的。” 单听霍余和白氏的对话,也挑不出错来。 只一点,陈儋心知肚明,男女婚嫁,看的岂止是二人?身份背景和家人,皆是重中之重。 最重要的,陈儋觑了眼神情不明的陈媛一眼,他有点摸不清小妹的意思。 若说她对霍余没有那种情谊,绝不会让霍余进入公主府。 可若说她对霍余生了爱慕,又似乎没到那种地步,如今白氏的一番话,都未曾令她有多少动容。 陈儋不由得好奇:“小妹究竟是如何想的?” 单论霍余,陈儋自没有任何不满意的地方。 陈媛其实不解陈儋为何这么气愤羞恼,她无语地扫了他一眼,不紧不慢道: “她许是高估了霍余在我这里的位置,我未嫁人,想当驸马者前仆后继,哪怕有一日当真看上霍余,亦是他为驸马,而非我入国公府。” “纵为夫妻,亦为君臣,岂有失了规矩的道理?” 白氏当真脑子生了包,哪怕她和霍余当真成亲,她不摆着公主的架子,让国公府日日请安,她就偷着乐吧。 陈媛轻嗤:“何况,我和霍余一无名,二无份。” 陈儋听出她话中何意,对白氏的那股愤怒都消了大半,不知不觉对霍余生了分可怜。 他心中轻啧了声,谁摊上小妹,恐怕都得折掉半条命。 的确很可怜霍余,但陈儋不仅没有替他说话,反而幸灾乐祸地添油加醋: “小妹还有一个月余就要及笄,必须要大办一场,这半年你被霍余缠住,倒叫许多人忘了你的身份。” 陈媛总觉得他不怀好意,却信他不会害自己,蹙了蹙细眉,恹恹地提不起兴致: “女子及笄礼能有何大办?” 不过是个生辰罢了,远不如男子及冠时隆重。 陈儋诚心要给霍余添堵:“公主及笄后,就可挑选驸马了,也是时候敲打敲打一些人,让他们知晓自己的身份。” 陈媛不明所以地觑了他一眼,懒得理会这些事: “皇兄看着办就是。” 出了坤宁宫,陈媛刚穿过小径,就遥遥看见霍余候在凉亭处,似在等她。 陈媛眉眼间的情绪稍有些寡淡,她几不可察地抿紧了唇瓣。 霍余和霍夫人的那番对话并非对陈媛没有影响,她没想到堂堂国公府的当家主母居然那么拎不清,可惜了,她又并非霍余不可。 若非白氏这么多年的确勤勤恳恳,没有一丝二心,她今日必让霍夫人知晓何为祸从口出! 霍余上前来,见公主情绪淡淡的,不由得问: “谁让公主不高兴了?” 陈媛觑了他一眼,除了他,还能有何人?有些人当真没有自知之明。 霍余猜到什么,顿时苦笑:“公主,祸不及子女。” 看似淡定,却无人知晓袖中他狠狠掐紧了手心,他比谁都知晓公主的冷情。 若惹了她不悦,哪怕二者前一刻还耳鬓厮磨,下一刻,她就能当机立断地让人滚。 陈媛不知他心中的煎熬,慢条斯理地冷呵: “真可惜,皇室向来喜欢连坐。” 对霍余的迁怒的确很少,许是那句“无人例外”过于振聋发聩,让她至今心中还存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不过仍旧待霍余没有好脸色就是了。 距离午宴还有会时间,陈媛没有直接去太和殿,而是转身去梅林,霍余有点怔愣地和她同行,还有些未回过神来。 事态发展得出乎意料,一路上,霍余不断地偷看公主。 陈媛被他看烦了: “今日回去后,你就搬回太尉府。” 这话至今,她提过三次了,每一次都被霍余打着含糊逃了过去,但今日,陈媛不想纵着他了。 霍余心尖狠狠一颤,他唇角抿成一条直线,半晌,他才闷声传来一句: “我不。” 他从未如此明晰地拒绝过陈媛。 陈媛回眸,她看了霍余很久,倏然,她轻轻地呵了声:“你赖在公主府又如何?” 她挑明了和霍余说: “我自始至终就从未想过要嫁给你,你赖得了一日两日,难不成还能赖我一辈子不成?” 她没有说的是,她也从未想过要和任何人成亲。 她自己的身子自己知晓,寒毒缠身,这辈子都可能无法有孕,她亦不愿有孕,若当真嫁人,眼中就容不得一粒沙子。 所以,何必祸害旁人? 霍余脸色顿时煞白,血色几乎刹那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了解公主,所以,他听得出,这句话,公主说得平静果决,甚至斩钉截铁地没有一丝余地。 她是当真从未想过要嫁给他。 可,她曾在清醒时亲吻他,亦容他在她房间过夜,即使未发生过什么,可论繁文缛节,二人间差的不过是那层名分罢了。 他以为,只待她及笄,名分成亲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 而现在公主告诉他,她从未那样想过,一切皆不过他多想罢了。 霍余浑身似冷凉,手指僵硬得无法动弹,在公主有些不耐将要转身时,他忽然拉住了公主,他听见自己说: “我能。” 陈媛错愕,以为自己听错了。 霍余颤着手攥紧她,一遍又一遍地和她重复: “我会赖着公主一辈子。” 前一世,他不得名分,如今不过延续罢了。 待陈媛,他前世今生都卑微到了极点,他只是想要陪在她身边,仅此而已,名分不过今生妄求罢了。 她若不想给,他不要就是。 陈媛没曾想他会说出这番话来,他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可在自己面前,却无数次弯折下腰来。 平白地,陈媛生了分烦躁。 甚至可以说是厌烦。 厌烦霍余这种不将自己当回事的态度。 他将他口中的公主捧得太高,以至于自己低微到泥土中,可陈媛觉得怪诞的是,她觉得霍余口中并非是她,或者说,不止是她。 所以,陈媛如何能不厌恶? 一股郁气冲上来,在陈媛要口出伤人时,又消散在喉间,她用一种很平静的声音说: “霍余,你不觉得你很奇怪吗?” 霍余僵住。 陈媛抽回手,她说:“你既想娶我,又何必一副奴才作态?” 奴才二字,她说得有些伤人,可若不这样说,她觉得霍余根本察觉不了自己的病态。 她曾说过霍余很了解她,每一分都似合着她的心意调|教出来的。 她总觉得和霍余相处间有些别扭,如今终于想明白这抹别扭是为何,霍余有时就似清风馆中特意调|教出来的小倌,可调|教的名义并非财富打骂,而是情爱。 陈媛甚至觉得霍余有些可悲。 自狩猎时起,她曾做过两场梦,这两场梦,让陈媛隐隐约约察觉到什么。 若那人当真是她,那霍余就是她摆在棋盘上最好的一颗棋子,甚至她都不用付出什么。 只是陈媛不是很明白,如此调|教的手段皆是用在身份卑微的人身上,霍余自幼就是天生骄子,她是如何做到的? 陈媛懒得继续和霍余粉饰太平,她的手段也让陈媛不得不道一句: “她很厉害。” 很平淡的一句话,不带一丝情绪,只单纯地就事论事。 霍余呼吸倏然滞住。 陈媛很好奇:“你就真的一点都未察觉到不对劲吗?” 霍余哑声,怎么会没有? 早在她倒在城楼上,临死仍让他剖腹取子时,他就察觉出她的用意。 陈媛了然: “哦,原来如此,你明知她利用你,仍然心甘情愿。” 她脸色依旧很平静,可只有陈媛知晓,她十根手指都紧紧攥在了一起,因用力指尖泛着白,隐隐有些疼。 霍余察觉到不对劲,他原以为公主猜到那人是谁,可公主的确猜到了,但反应却出乎意料。 霍余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迫使他上前想拉住公主,却被公主挥手躲开。 那股不安在这一瞬间达到了顶峰,霍余茫然堪声: “……公主?” 陈媛心中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弄不懂,有点厌烦霍余又似乎不是,所以,她烦躁地拨弄了下上方垂下来的梅枝,昨夜间刚下了雪,如今梅枝上的雪还未化,因这一动作,丝丝雪花飘零落下。 她忽然抬眸,很平静地问霍余: “我很好奇,你分得清我和她吗?” 作者有话说: 霍余:……该来的还是会来。 加更来啦!!!!! 第74章 ——你分得清我和她吗? 霍余当场愣在原地,这一句话,如遭雷劈,让他脑海一阵空白。 梅林中拂来轻风,从冰雪中渗透而来,似夹杂着刺骨的寒意,女子语气太过平静,霍余心尖传来丝丝拉拉的刺疼,很清晰,让霍余逃无可逃,不得不正视公主的问题。 可是,什么叫分得清? 她们本就是一个人,让他如何分得清? 他很清楚,前世的公主就是眼前小姑娘,只前世她经历多种折难后,心思越难让人猜透,可除此之外,她仍旧是这个怕苦怕疼嗜甜的小姑娘,难道少一份记忆,她就可以是另外一个人了吗? 霍余喉间堵得生疼: “可公主和她分明是同一个人。” 陈媛倏然攥紧手指,稍顿,又不着痕迹地松开。 果然,她就知道是这样。 陈媛不爱听这话,怎么就是同一个人了? 她没有霍余口中的那份记忆,没有那种经历,同一件事情,那个人和她可能做出两种选择,这怎么能算同一个人? 陈媛厌烦地冷下了脸。 但往日一见她冷脸就会认错的霍余,这次格外固执。 让陈媛想骂他,但又堪堪止口,她摆手,让一旁云里雾里的盼秋带着婢女先退下,这种惊世骇俗的事情,陈媛本就没打算让旁人知晓。 陈媛心中堵的那口气一直泄不出去,她冷飕飕地剜向霍余: “你就这么肯定,我日后会变得和你记忆中的那个人一样?” 这根本不可能。 她眸色晦暗不明地盯着霍余,似是想知晓答案,又似想要告诉霍余某件事。 霍余半晌不说话,在陈媛快失去耐心时,他才堪声说: “不会。” 陈媛眸中神情一顿,很快,她拧了拧眉。 霍余抬眸,一字一句很清晰地传进陈媛耳中:“公主不会变成那样。” 因为公主不会经历玉清山之痛,不会再眼睁睁地看着盼秋徐蚙一等人枉死,她会一路顺风顺水,最终得偿所愿,自不会变的像前世那般。 陈媛思绪断了一截,她眸中似一闪而过茫然,但很快消失不见,以至于她没有察觉到,只剩余纳闷: “既然你明知我和她不同,作何还将我当成她?” 霍余抬眸,他似察觉到了什么,但离真相却还隔着一层迷雾,不待他细想,陈媛这句话就打断了他的思路,他如同困兽只能不断重复: “公主是她!” 陈媛烦躁,既说了不同,还如此固执。 有那么一刹那,陈媛当真升起个念头,让人将霍余拖下去打几棍子,让他好生清醒清醒,认清站在他眼前的究竟是谁! 霍余不懂: “公主为何执意要将你和她分个不同出来?” “如同公主和年幼时,处事性格亦会不同,难道公主和年幼时的自己就不是同一个人了吗?” “不论公主是何模样,我爱慕公主一点自不会变。” 陈媛哑声半晌,险些被他说服了。 但回神后,她就拧紧细眉: “自然不同!” “你不要混淆视听!我认同年幼时的我,是因我有年幼时记忆!可她呢?她的记忆,我有吗?” 让陈媛承认自己就是霍余口中的公主,很简单,等有一日,她能有拥有那个公主记忆,她就认。 但如今不行。 甚至霍余将她当成那个人,都让陈媛觉得些许恶心。 陈媛甚至不知,她为何还会在这里和霍余废话,她压住出口伤人的冲动,一字一句清晰地告诉霍余: “你所谓的情感和经历,我都不知道!我没有参与感,也没有成就感,你让我觉得我仿佛是个小偷,将本不该属于我的东西,凭一张相似的音容相貌,唾手可得!” 字字句句如刺骨,霍余控制不住失声打断她: “公主!” 她冷声骂他千句,不如一句对自己的诋毁。 那脱口而出的“小偷”二字,如同密密麻麻的银针扎在霍余心上,让他浑身颤抖。 霍余被她逼得双眼殷红,陈媛眼睫轻颤了下。 她不愿霍余将她当成那个人,而背负那段记忆的霍余会承受多少痛苦,陈媛不知,也不想知道。 可谁让霍余倒霉? 拥有记忆的那个人偏偏是他。 偏偏他又接受了那段记忆,明知她有多恶劣,仍旧不愿放弃。 可难道要委屈自己,而成全霍余吗? 陈媛做不到。 感情这种事,往日陈媛不知,如今尝到点滋味,也只觉得各凭手段,既无法让她低头,那就只能霍余节节败退。 陈媛不否认自己对霍余有好感,否则只需要享受霍余待她的好就是了,何必纠结霍余动心的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