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遵长公主之令

第37章

陈媛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她就是觉得人和人当真是不同的,哪怕在同样的问题前,做出的选择也可能是截然相反的。 就如同她母妃,在面对自己心爱的人前,就做不到如同刘芊妤这般理智。 刹那间,陈媛的情绪似乎有些低落,她下了命令:“明日在衢州休整一日。” 徐蚙一无声地看了她一眼,领命退下。 翌日,沈柏尘醒来时,才知晓公主下令在衢州城待一日再离开,车马劳顿,她身份尊贵,娇气些也很正常。 徐老和他一同而行,闻言,不由得拧眉,沉声: “大津皇帝当真儿戏!” 玉清扇这么重要的事居然交给一位女流之辈,沿途嬉闹游玩,不堪入目! 沈柏尘眼睫轻颤了下,他唇色泛白,没有去反驳徐老的话,也没有出声赞同。 他一直记得,陈媛南下的目的本就是游玩,若一路南下并不停留,过于急功利切,只不过徒惹人怀疑罢了。 很快,有人敲响房门:“沈公子,公主午后要去观音寺上香,沈公子可要同去?” 沈柏尘有一刹那的错愕。 观音寺上香? 厄运缠身,沈柏尘从未有去寺庙上香这个举动,所以,在他的认知中,去观音寺上香的人多为……求子? 得亏陈媛不知沈柏尘在想什么,否则非得一脑子嫌弃。且不说她从未想过嫁人这件事,即使嫁人了,她也未必会有孕生子。 为何会想到去观音寺上香,不过是听说衢州观音寺很灵验,她闲来无事,不若去拜一拜,替他们这一行求得好运些。 午膳后,沈柏尘走出驿站时,陈媛已经坐在马车中了,她掀起提花帘的一角: “沈公子可要和我一辆马车?” 话是这样问,但她明显给沈柏尘备了另外一辆马车,就跟在她这辆马车后面。 沈柏尘自然看得见,所以,他未曾讨嫌,垂眸: “沈某身子不便,还是不了。” 陈媛笑吟吟地让他随意,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他身后垂着头的徐老,待他和徐老上了马车后,陈媛才轻眯着眸子松开了提花帘。 队伍出发,盼秋给她倒了杯茶水,不明所以: “公主在想什么?” 陈媛轻蹙着细眉:“我只是瞧沈柏尘身后那人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可偏偏一时想不起来,她有些烦躁地抿了口茶水。 闻言,盼秋纳闷出声: “近段时间公主都在府中养伤,可没见过外人。” 她了解公主,公主不耐记人长相,公主若觉得何人眼熟,不是那人给公主的印象深刻,就是那人近日公主刚见过。 和盼秋日日和陈媛待在一起,根本记不得有徐老这号人物。 但盼秋话音甫落,陈媛脑海中顿时灵光一闪,她稍稍捏紧了杯盏,眯眸轻声:“是他……” “谁?” 陈媛脑海中蹦出一张年轻的脸,他闭着眼睛,浑身被泡得有些发白: “狩猎时,从溪中找到的那具尸体。” 尤其眉眼间和脸庞轮廓,那个年轻人和沈柏尘身后的老奴近乎七分相像,只不过老奴更显年迈,还不如那具尸体看得顺眼。 听出她话中含义,盼秋稍稍惊讶。 陈媛和她对视一眼,轻挑了挑眉梢,若她没有记错,那就好玩了。 世间没有那么巧合的事,看来那年轻死者和沈柏尘身后老奴脱不了干系,这般相似,许是子孙罢。 那日,老奴是和沈柏尘一起从密林回来的。 明明有了一线生机,见到了可以托付身心的人,可惜等来的不是救援,而是要他心甘情愿地赴死。 陈媛轻扯了扯唇角,无声冷笑。 倒真狠得下心! 她倏然敲了敲马车,徐蚙一靠近,仗着马蹄声,陈媛掀开提花帘,眸光扫过后面那辆马车,用一种很轻的声音平静吩咐: “找机会除掉那个老奴。” 洛劢城一行,有沈柏尘就足够了,至于其他人,没必要跟着一道前去! 尤其是这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留着他,只会是个祸害。 徐蚙一不知陈媛为何忽然有这个命令,但他有一个优点,执行命令而不多问。 他隐晦地点了下头,驾马朝前回到他原先的位置上。 一路安静到了观音寺,观音寺很灵验,香客自然络绎不绝,不仅达官贵人,甚至一些农妇也有上香求签的,倒叫陈媛多生一分兴致。 一般农妇忙于生计,哪有闲情雅致,或者说,哪有多余香油钱来上香求签? 可这观音寺却不同,农妇竟不止一两个,陈媛真的好奇了,这观音寺究竟有多灵验? 观音寺供奉自然是观音娘娘,陈媛心中哪怕不信这些,但也对鬼神也都还算敬着,让人添了香油钱,才和一旁的沈柏尘说: “皆说这观音寺很灵验,沈公子可有什么心愿,不妨也拜一拜?求个心安。”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似乎别有深意,沈柏尘不禁抬眸看了她一眼,可女子脸上挂着浅笑,觑向他的眼神似含了分催促之意,眉眼间只有好奇。 小和尚送上香烛,沈柏尘顿了顿,他眼神似有些晦涩,但陈媛细看过去,就发现他眸眼如往常一样透彻冷清,似乎适才只是错觉。 沈柏尘终究接过香烛,和陈媛一同跪下,在陈媛提醒他记得许愿时,他几不可察地看了女子一眼,遂后,闭上眼,他许了一个愿。 待起身后,陈媛好奇问他:“你许了什么愿?” 沈柏尘眼睫似颤了下,他垂眸: “不能说。” 说了就不灵了。 作者有话说: 霍余:我也想和公主一起许愿! 这张两千字,有点少,明天再继续加更哈 主要是今天头发没干睡了会儿,起来时有点头疼 第56章 观音寺后有一片梅林,听寺中的小僧提起时,陈媛颇有些惊讶,这才十月,梅林竟开花了? 饶起了一分兴致,出了大殿后,陈媛和沈柏尘道: “小僧说这时后山的梅林开得正好,沈公子可要和我一起去看看?” 一路以来,沈柏尘都未对她的安排提过异议,这时也是恭敬不如从命的。 后山有一道青石阶,从山脚向上,镶在山间,倒有些说不出的好看,只走到山腰处,陈媛就生了些许懊悔,她未曾想过这后山竟如此高。 怪不得那小僧说后山幽静,这般高的台阶,谁会乐意爬上来? 陈媛只觉兴致一点点散去,精致的眉眼都似软趴趴地耷拉下,她觑了眼沈柏尘,却见沈柏尘脸色虽白,倒并未觉得累,甚至有些茫然地看回来,似不解她为何停下。 陈媛一阵牙疼语塞,索性不去看沈柏尘,盼秋低声问: “公主可是累了?” 陈媛扯唇,的确累了,可沈柏尘适才那记眼神倒叫她有些说不出口,毕竟,这来后山赏梅一事本就是她自己提出的。 所以,她只是郁闷地摇了摇头,盼秋无奈和徐蚙一对视一眼,任由她倔强。 一刻钟后,一行人终于到了山顶,一座凉亭立在顶端,可陈媛却未在意那些,她微有些诧异的怔然,入目的是一片立于枝头的红梅,满林皆是,轻风拂过似带着满阵清香。 得见这片美景,倒也觉得先前的苦累也算值得了。 陈媛一步步往里走,盼秋不得不跟紧她,陈媛好奇不解:“这后山的梅林自生自长,无人精心照料,怎么会这个时候花开满林?” 盼秋也不知晓: “许是在观音寺后,得了观音娘娘灵气的庇护。” 陈媛古怪地觑了眼盼秋,她倒不知这小妮子这么信赖鬼神之说,不过这番理解,好像也似合情合理,陈媛没有纠结这么多。 她进了凉亭中稍作歇息,婢女们很快摆上糕点水果,带上来的茗茶已经有些凉了,陈媛并不怎么在意,轻抿了几口凉茶,被盼秋念叨了一句。 陈媛烦不胜烦,让沈柏尘坐下,盼秋的念叨声才停下,陈媛松了口气,说: “沈公子坐下歇息会,我们再去赏梅。” 沈柏尘无话,忽然,一块糕点被女子递过来,细白的指尖捻着浅绿色的糕点,沈柏尘视线不知在何处停顿了刹那,女子娇怪: “你怎不动,还得要我亲自拿给你。” 沈柏尘眼睫轻颤了下,将糕点接过,一点点送进口中,有些干,也有些甜。 他抿紧唇,咽下那块很甜的糕点。 他未曾和陈媛说过,其实他不爱吃糕点,他日常喝药,甜食轻易碰不得,并非身子不可,而是教导他的人告诉他,不可享乐过多。 时间长了,他就不爱碰糕点这些东西了。 可现在,那分莫名别扭抵触的情绪似乎就散了,糕点本身的确好吃,就似他年幼时,装哭耍赖只为母妃多让他吃一块糕点,记忆尤新,和如今口中的味道似也有相同。 沈柏尘今日过度吃了三块糕点,身后有不赞同的视线朝他看来,沈柏尘才堪堪停手。 陈媛仿若什么都不知,自然而然地道: “走吧,好不容易才爬上来一次,若不好好赏一番这美景,可就亏了。” 沈柏尘和她同行,盼秋等人在后面紧跟,他落后半步,这时,他才发现女子较一般女子高些,近乎抵到他下颚的高度,她裹着披风,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尽数藏在狐绒中。 她走在他前面,哪怕步调随意轻慢,可那脊背挺直,抬手碰梅枝时,衣袖随动作而落,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她手上未戴首饰,可却好看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至少那抹白皙露出时,沈柏尘那么守礼的人都顿住了视线,下一刹,他似抿紧了唇瓣,一抹可疑的绯红烧上耳根,可银丝垂散,帽檐轻戴,无人发现。 连沈柏尘自己都没有发现,只要有陈媛在的时候,他的视线就一直放在陈媛上,连余光都不曾分出去。 沈柏尘忽然见女子回眸,他下意识垂眸躲闪,他听见女子似有遗憾地说: “若是此时落一场雪就好了。” 沈柏尘不明所以,倏然,他的帽檐被人轻轻拨开,许是女子靠得太近,让他一时忘记了躲开,总之,沈柏尘僵在原处,任由女子将一支梅花插入他发丝中。 女子眼中清晰地映着惊艳,她弯眸说: “白雪红梅加柏尘,方才是叫人刻骨铭心的绝美。” 她很自然地叫出他的名字,一字一句不软不糯,轻慢中透着慵情。 沈柏尘却在这时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声一声如擂鼓,他看见女子眼眸中他的身影,一支红梅插于银丝,不见阴柔,只余惊艳。 他似被钉在了原处,半晌,他终是垂下眼眸,未曾说一句话。 好在陈媛根本没有指望他会说些什么,不过她还是轻撇了撇唇,颇觉得有些无聊,她扯下一支红梅,带着众人下山,依旧是那条青石台阶,顺延而下。 马车回了衢州城,已经将近傍晚,将夜的衢州城灯火通明,陈媛根本没管这些,她爬了山路,现在累得不行。 回驿站后,她草草用了两口晚膳,就回房休息了。 和她不同的是沈柏尘,银丝上那支梅花被他拿下放好,徐老在他身后,出声: “被折下的梅花不会活过三日,主子扔掉吧。” 沈柏尘捏在梅枝上的手有一瞬间紧缩,他清冷地说了个借口: “现在扔掉,许会惹得公主不悦。” 徐老深深看了他一眼,却没有再说什么让他扔掉梅花的事。 指腹因用力被梅枝抵得有些疼,等徐老回去休息,沈柏尘才失神地坐在床榻上,他情绪波动过大,压抑不住地咳嗽出声。 一时间,房间中除了他压抑的咳嗽,寂静得有些冷,半晌,沈柏尘才抬眸看向被放置在案桌上的红梅。 沈柏尘颓废地松开手,他有些迷惘,他为何要留下这支红梅? 他明明知晓,只一支梅花,公主翌日根本不会记得。 沈柏尘虚弱无力地阖上眼眸。 红梅被烛火印得娇艳欲滴,那是这房间中,唯一的亮色。 陈媛说了在衢州城停留一日,翌日,队伍就继续南下,偶有停留,皆看陈媛心情行事,直到快达到洛劢城时,忽然有人来报——沈柏尘病倒了。 太医诊脉过,车马劳顿,他身子本就薄弱,才会一时不查染了风寒。 洛劢城近在眼前,沈柏尘却病倒了。 这巧合到让陈媛挑了下眉梢,她细问太医关于沈柏尘的情况,得知他身子如何差劲时,不由得呵讽: “这种身子骨,还敢随意造作,迟早死在自己手中!” 盼秋一时听不出这话中何意,和盼春对视一眼,颇有些面面相觑。 唯独徐蚙一面无表情,对陈媛的话根本没有感想,他只平静地问: “今日还启程吗?” 沈柏尘和玉清扇有关,是必须要带去洛劢城,可沈柏尘的病来得太巧了,若停留几日,难免会给他们留出时间钻空子。 陈媛拧起细眉,她未回答,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 “霍余到哪儿了?” “据传信,还有一日,就可以抵达洛劢城后的山脚。” 刘芊妤信中的那三个字又浮现在脑海,陈媛轻眯了眯眸子: “他想拖延时间,要么是洛劢城的部署还未完善,要么就在等待什么人,你传信给霍余,让他在三日内查清洛劢城附近可有一个安陵村的地方。” “若是有,查清这个安陵村有何不同,和沈柏尘又有何关系。” 徐蚙一应声,遂顿,他稍抬眸:“公主是要等沈柏尘将伤养好?” 否则,公主不会说给霍余三日时间,这明显是公主给沈柏尘养病的时间。 陈媛撇唇,这时还不好和沈柏尘撕破脸皮,她说: “沈柏尘病倒了,让太医就近照顾他,盯紧了那个老奴,只要他赶踏出驿站一步,就不要让他回来了。” 这一路太平静,那老奴和沈柏尘日日在一起,根本不好找机会出手。 如今沈柏尘病倒,倒也给了他们除掉徐老的机会。 沈柏尘知晓公主下令休整,并将太医派过来时,不由得稍怔,徐老在一旁低声说: “看来,这位长公主对主子倒是颇为上心。” 旁人不知,他们却是知晓陈媛这行的目的,那可是玉清扇,若是搁旁人身上,恐怕都马不停蹄地赶去了这长公主居然还会为了主子停下三日。 徐老似乎对陈媛很看不上眼,他轻嗤:“妇人之仁,难成大事。” 沈柏尘双眼轻闭,听见这句话,眼睫似颤了一下。 陈媛等的机会很快就来了,徐老要出去替沈公子买药,无人拦他,徐蚙一和陈媛说时,陈媛淡淡道: “盯紧他,先看看他去作甚,哪怕和旁人的一个对视,都不要放松警惕,若当真只买药,就严查那家药铺。” “谨慎为上,多派些人手。” 最后,她抬起眸眼,说:“我不想看见他会回来。” 这一日,驿站中很平静,陈媛甚至还去看望了沈柏尘,眉眼挂着明显的担忧,他正在喝药,陈媛仿佛身临其境,立刻说: “这药味太涩了些,盼秋去将我房中的盐渍蜜饯取些来,待会给柏尘过口。” 自那日从观音寺回来后,陈媛就一直叫他柏尘。 沈柏尘也未曾有拒绝。 在沈柏尘房中待了一刻钟,起身离开时,陈媛忽然回眸说: “柏尘记得安心养病。” 作者有话说: 陈媛: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安心】养病呀 霍余:今天只活在公主的话中 第57章 这只是一个很寻常的午后,徐老对洛劢城很熟悉,他曾在这里生活了半辈子,轻车熟路地找到一家药铺,他和掌柜的对视一眼,那掌柜挥开店内的药童,亲自上前: